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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琇豫 南柯一梦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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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秀女中身份极高的只两位,邢国公徐升和之女徐桂、辅国大将军郑光之女郑栩,除去这二位,若是父亲仕途当真能再进一步,我的家世也是很能看的了,可是,别啊,皇宫那个地方不是人人都想去啊。一想起昨日爹爹说薛侍郎曾同他打听过我就开始焦虑,上天保佑此次太子妃和二皇子妃被徐家和郑家包揽,我千万千万不要被陛下看重,不然不是做她儿媳妇就是做他小媳妇,希望邢国公和大将军能给力些,徐家姑娘和郑家姑娘也要努力啊。心中几个千回百转的念头闪过,最后映在眼前心头的竟是那日的玄衣公子,俞,京中好像是并无世家望族姓俞,那么,许是新进的士子?爹爹既然都能许他入内书房,定是及其看重的,还是叫人去打听打听。
“翠蛾,你去前院打听打听昨日入爹爹内书房的是什么人。”翠蛾是五岁起便跟着我的,情同姐妹,她爹又是父亲身边亲信,素日里打听个消息最是方便。听了我的话她也不问为什么,应声就出了门。
“你回来回来,翠蛾,你可不能让人知道我同他见过面。”
“哎呦,姑娘,我又不傻,知道该怎么说的。”她仿佛不用我说就懂了我的心思,一脸无奈又带着点暗示的看着我,转身出去了。
她回家就是去前院,今日就能回来,时间不长,我在屋中来来回回的走了几圈之后终于坐不住了,带着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抬腿往兄嫂院中走。
“哥哥嫂嫂好。”一进门,新婚小夫妻正在小书房内捧着幅画评画,见我进门放下了画,琇豫说到:“灵儿来了,我和你哥哥正说起你呢,这画竟是你送给你大哥的?怎么舍得,这样好的画。”琇豫过来挽着我的手臂,亲昵的扶着我一同做到了窗下。听了琇豫问的话,大哥在一旁只笑不说话。
“大哥没同你说完吧,这画本是我初学画后爹爹送我的十岁生辰礼物,被他仗着年纪大脑子好使,同我打了赌输给他的。我输给他后来才知道,他早就盯上爹爹书房这幅画了,不成想我一时兴起想学画爹爹就送了我,不过于他怕是件好事,毕竟从爹爹哪儿要东西和同我这套东西相比,自是我这傻妹妹好解决,是不是,我的好大哥。”
琇豫笑的花枝乱颤,指着哥哥同我说“你哥哥在外面是端方持重的君子,骗得我家爹爹在家中一直同娘夸他是多么的为人忠正、不同流俗,若是知道他为了一幅画诓自家妹妹,我爹爹怕是得大吃一惊。”
正说笑着,外面丫鬟雪柳进来说:“外面来人说老爷叫大少爷去前院书房,说有正事儿要谈呢。”
大哥听了忙起身收拾好了,琇豫也帮着他整理,大哥冲着我说到:“灵儿在这儿陪着你嫂嫂说说话,我一时也就回来了,回头哥哥给你寻了好东西来。”
“我到是惦记着你的东西呢?真是的,我同琇豫认识这许多年,你不说我也要同她多亲近一会儿呢,你快去吧,别让爹爹等久了。”
送走了大哥,清了屋里人,拉着琇豫的手走到里屋坐下,
“琇豫姐……不对,嫂嫂,你在家可受欺负了?你家中小人可曾让你受了什么委屈吗?你之前怎么从未同我说过,我只知道郭大人郭夫人感情一般,可不曾想你们家中竟有这样的小人。”我一想起那日的事情就生气,我赵家从来与人为善,不曾这样被人落过面子。只是又心疼琇豫,得跟那样的人一个屋檐下生活这么久。
琇豫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轻拍着说到:“平日里看不出你这脾气怎么这么急,竟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我谢谢你,能这般替我着想。”说到这儿,她站起身来,去了一会儿拿回了个檀木盒,我打开一看赫然是那对墨玉佩,窗外的光透过来照在上面,漆黑如墨、色重质腻,光洁典雅,我愣住了,抬头疑惑的看向她。
她将盒子放到一旁,同我说:“此事临出阁前我娘都同我说清楚了,事情起自我娘家哥哥几个月前出门吃酒,酒席上不意得罪了周尚书家的独子,中间又有几件事,结怨愈发深,都知道周尚书是二皇子的人,自然不好得罪,那两位姨娘为了护住自己儿子,怕被人寻仇就想着寻棵大树好乘凉,若是寻得靠谱人家就罢了,不知走的哪里门路搭上了康王府的侧妃徐氏,打听出徐氏好财,”说到这儿,喘了口气,端起了茶喝了口,又接着说,“我们家虽也入京有十几年了,可比起来,底蕴自然不如你们家这样几代人家都在京中的厚重,更别说王府了,他们送了许多的礼品过去,却不见有回音,就开始寻摸起值钱玩意儿来,你们家精心准备出来的聘礼自然成了饿狼眼里的肉。趁着爹爹不在家,让大哥去诓骗祖父祖母,扣下了聘礼,只说家中困难,要是不抓住这次机会大哥不知会被人怎么折辱,祖父祖母从小将他眼珠子似的捧着养大,自然就同意了。这玉却是我留了心眼,你同我写信说过你哥寻了好东西来,你家东西一到我家中,我就直接让丫鬟拿了对旁的玉换回了这对,她们没来得及看到。此事实在是对不住你家,可是她们只说是替家里寻门路想攀上二皇子,又有祖父祖母护着,想来爹爹也不会罚他们的。”
“这样的事,你爹爹竟不罚,如今朝中形式变幻莫测,她们这样明目张胆的行贿赂之事,上不敬天子,下不重夫君,实是该狠狠的处罚才好!”我实在是不能理解为什么郭大人为何如此纵容家人,气的将手中的茶盖“砰!”的一下摔在茶杯上。
“京中如今这样的事儿又不少,说起来她们不过是随大流行事,好了好了,生气又有什么用,爹爹心里有我们,也有他们,我娘说过,爹他不会宠妾灭妻,可他也绝不是专一的人,我自懂事起就知道他不是我一个人的爹爹,比起我来他也更疼哥哥们。他绝不会舍了一大家子的未来,维儿尚幼,那几个人就是我们家的未来,我和我娘也可以将此事抖得人尽皆知,可最终他们倒了,我爹倒了,我们又能得到什么呢?我们只能忍,忍到我出嫁,忍到维儿成人,在这之前,我们只能同那些人一荣俱荣。早就知道的事,有什么好气的呢,我从来没奢求过他能一碗水端平,终归他也替我寻了你们家这样的好归宿,他于我亲事上能做到现在这地步,我已十分满足了。”琇豫依旧不温不火的同我聊着天,就像是在说京中那家店出了新兴的首饰十分平静,她提起父亲时更像是一个陌路人,因为不在意,所以并不会因为他的不公而伤心。
傍晚的时候我回到了自己房中,翠蛾已经在屋中等着,春兰带着人上来摆了饭,用过晚饭,等着众人都下去了之后,翠蛾对我说:“姑娘,奴婢回家中问过了爹爹,又问了隔壁几家在负重做事的,这俞公子是跟着国舅爷来的,本也没被邀请,国舅爷说是远亲家的孩子进京赶考,带出来见见世面。不过我问了几个负责看门的小厮家的,说看他衣着打扮,家中一定非富即贵,而且昨日席上的几位位高权重的大人也都对此人很是敬重呢。”
国舅爷家的亲戚,想来身份也不会太低了,那日行径现在想来有些不妥,希望他是个君子莫要说出去什么吧。“嗯,知道了。”我放下了手中的金簪,卸了妆环,让翠蛾出去了。
“姑娘……”翠蛾还要再说些什么,被我制止住:“今日让你做的事是我不对,这样的事以后不再做了。”她不明白我为何忽然变了态度,只诺诺的应了声是,出了门。
寒夜如水,一人独自坐在夜里,窗外皎皎的月光漏进屋中了些许,能隐约的瞧见映在屋内的竹影,不时的在地上摇晃,屋内弥漫着一股兰花的清香,混着夜里的凉气,让本该昏昏欲睡的人神清气爽,外面守夜的丫头们开始还小声嘀咕这些私房话,慢慢的,屋外的声音静了,后来就只能听见打更人一下下敲在人心上的梆子声。
我不能再做今日这样的糊涂事了,也不能再有这样的糊涂想法,突如其来的缘分砸到头上,一时被冲昏了头脑,竟认为这缘分能在我的生命中留下,其实不过是南柯一梦,梦终将转瞬即逝,多年之后,应该就记不得这样一段萍踪过往了。若是当真一时冲动为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毁了名声,毁了全家的声誉,怎么对得起父亲母亲养育疼爱我这么多年,父亲对我那么好,因着我是家中唯一的女孩,许我去书房亲自教我写字看书,虽然不怎么笑吧,可哥哥们挨打受罚,我却次次只是骂几句了事,还记得那年出去看灯,街上人那么多,我们几个小孩儿都看不到,爹爹只说他们长大就能看到了,却独独把我抱起来架在他脖子上,看到了满街的五彩缤纷,鲜艳夺目的花灯。老天给了我这么好的爹爹,我能做的也只有给他一个好女儿。想到这儿,心里有了主心骨,渐渐睡着了,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