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如月》惟木之落

5、入宫 宫门一入深

　　时间大概是这世间最禁不住消磨的东西了，转眼间，就到了入宫的日子，碧空万里，风和日丽，后院池塘的荷花含苞待放了多日，临走的这天也是巧了，像是为了送我，开了满池的荷花，亭亭玉立的站着，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临出门我又去看了祖母，祖母的身子越发的虚弱，记性也不大好使，只拉着我的手，
　　哥哥亲自驾车将我送到了宫门外，下了车，看见已经在列队等候各家闺秀们，队是依着身份站的，主要还是拼爹的，我被内侍引到了比较靠前的位置上，我前面不过四五个姑娘，都曾见过面，一一颔首打过了招呼，看见新来了一辆马车，下来了一位穿着鹅黄色云裳的娇俏少女，挽着双刀髻，插着一支白玉孔雀簪，眉眼间俱是灵动，小鹿一样的眼睛看见我之后笑成了弯弯的月亮，我也冲她使了个眼色，不一会内侍将她领到了我后面两个人的位置。不一会儿，来了一位看起来官职不低的内监，带着我们所有人穿过了一道道门，到了储秀宫内，训过话后，开始有人安排住处，最好的几处房舍，住着郑家郑栩、徐家徐桂、潘家潘薇、还有薛家的薛瑾瑾，给我的屋子就在沈莲心边上，我的右手边就是谢然，都是朝南向的屋子，很不错的位置了，总是要在此处住上些日子的，能得个好住处自然能松快些，对面的姑娘也有因屋子阴耍脾气的，不过也只是落了脸色，不曾真的出了是非。
　　“姑娘们俱是大家闺秀，名门闺女，规矩自然都是好的，老奴今日碍于规矩，还是得跟姑娘门把话都说清楚了……”接下来就是老生常谈，将宫中礼仪说的细致无比，何时起身，何时入睡，何时用膳，见了贵人如何行礼等等等等。其实这个院中的人，又有几个真的不懂这些规矩呢？
　　终于说完了，让我们在太阳下站了这么久不知道是不是下马威，不过我们这一批不说本来家中就都是仔细教过的，便是日常生活中的教养，也不会太失礼了。到了晚间，住着从民间采选的秀女的隔壁院就传过来了消息，说是已经有姑娘被姑姑当众训斥过了，若是再犯便直接送去掖庭。
　　大热天的，正当午，在院中和几位住的近的打过了招呼，寒暄了几句，就各自回了屋子收拾东西。屋里面日常的东西都有，带过来的也只是个包袱，不过几件衣裳首饰，几本日常喜欢的书，带的最多的，是荷包、银子和银票，到哪儿都得用钱啊。今天肯定是见不到圣上了，不知还要过几天才能正式开始选，选完了好回家啊。
　　忽然有人叩门，我上前去开了门，果然，是谢然。谢然国子监祭酒之女，家中人虽没有正经入中枢的，可人家是百年的大家族，出过几个文坛大家的，他爹也算得上是桃李满天下了，我爹同他是同榜进士，伯牙子期，两人惺惺相惜，我们两家关系算得上是通家之好了，当年若我和她有一个是男孩，今日便不用入这皇宫了。
　　“灵儿，你做什么呢？刚在外面站了许久，可是累坏我了，你饿吗？这是我临出门我娘给我塞的点心。”她笑眯眯地看着我，手里捧着用手绢包着的几块极精致的小点心。我伸手拿了一块尝尝：“不愧是你家的手艺，清香不甜腻，我喜欢。”
　　谢然听了高兴，整包都放到了我桌上“你喜欢就给你留下，我在家总吃，都吃不出新鲜了。我觉得你上次做的八珍汤很是好喝，出宫了记得给我再做一次就成了，回头我也叫我娘把她做点心的手艺传给你。”
　　“你倒是会吃，那汤又费材料，又费时辰，还费心思，得一直有人盯着，真是有眼光，罢了，你这馋猫即开了口，我若是不做，不知要缠我多久，出宫后你来我家就是。”
　　“怪道我往常不见你做，只你祖母过寿时吃了一次。对了，我听说你祖母身子有些不好，这几日可好些了吗？”
　　听她问起了祖母，我心中一阵酸涩，“老人家岁数大了，突然的病痛，怎么能说好就好。”一时无言，还没等我开始转移话题，门口来了人传话，说是太后听说我们进了宫，传了几家姑娘过去用晚膳，我和谢然忙出去接旨，一共传了不到二十位姑娘，郑家、徐家、潘家、薛家都有，我和谢然也都赫然在列，又有十几位，虽算不上熟识，但也都见过数面。
　　收拾停当后，被内侍引着到了永安宫，太后其实与我祖母年纪相仿，但实在是瞧不出来竟然是六十多的人了，只敢瞟了一眼就觉得这宫中不愧是天下最奢华精巧之地，保养技术看着不知道比外面好上多少，要是我六十还能这么好看就好了。边上坐着几位娘娘，各个珠光宝气、珠围翠绕，太后下垂手坐着的应该是皇后了，皇后和想象中不太一样，着了一件淡紫色的凤纹织锦千水裙，奉仙髻上只带了几只凤钗和珠花，周围坐着其他的宫妃，最上面有三位明显的比别人高一等，无论是位置还是服饰都与众不同，最重要的是，皇后和太后说话，旁的都只静静的听着，这三位还能说得上话，应该就是宫中的如今的三位镇山太岁：贤妃、淑妃、德妃三位娘娘，这几位说起话来，贤妃娘娘言谈最是明快，听她说话就是爽利，半分不拖拉，笑起来也是十分爽朗。另外两位只是时不时的搭上句话，不怎么主动开口，不怎么好分辨，淑妃娘娘旧封号是文，好文墨诗书，性子极安静的；德妃娘娘传言对皇上用情极深，是救过驾才开始被看中的，本来也不是个出头拔尖的。这几位中间，皇后娘娘的气质最是不同，五官精致，虽能看出岁月的痕迹，但是依旧风华绝代，冠绝当世，虽是上位者，不怒自威，但是眉眼含笑，天生带着几分随和；声音也清澈婉转，听她娓娓到来这宫中本繁琐杂乱的事务也不会觉得厌烦，和她在一起什么都不做就悠然自得。
　　一起来的几位中，潘薇父亲虽是光禄少卿，官阶比我爹还不如，但是人家亲姑祖母就坐在正座上，薛瑾瑾是贤妃娘娘母家侄女儿，这二位是重点聊天对象，家世最好的两位反倒落了后，但也不显，就是太后和贤妃也没明显的现实出偏好来。这一顿饭，无非是些家长里短，说起来世家中同皇室半点牵连都没有也不太可能，祖母的母亲就是亲王嫡女，虽然亲王嫡女就有四个，庶女十几个，如此庞大的体系下，想把亲戚都记住实在是太难了，可要是想攀亲戚就再方便不过了。一顿饭，不知上面几位怎么样，反正我们几个小的是食不知味。
　　被几位内侍十分和蔼的送回了住处，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不过今天最大的收获就是此次选秀有希望入皇家的人选怎么也不会是我，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第二日又是皇后派人请去用膳，第三日是贤妃，后面淑妃、德妃也都循着摆了膳，总就那么几件事，问问平日在家中做些什么，喜欢吃些什么，穿些什么，女人在一起，衣裳首饰的聊。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贤妃娘娘和皇后娘娘都跟我多说了几句话，眼神也热切些，不过对别的姑娘也都差不多，我尽可能的在众人当中减小我自己的存在感，老老实实的装鹌鹑，几天下来，我们几个姑娘之间也熟络了不少，我尽可能在言谈中隐晦的表达我自己不想入宫的念头，她们应该也都听懂了，我的日子过的还算安稳，可别人的就不一定了，小姑娘之间倒也没闹出什么特别大的事儿来，都是些小打小闹，毁容害命的事还没出过。不过隔壁有个姑娘，只见过一面，是在贤妃娘娘宫中，
　　这姑娘叫李香云，真漂亮！皇后娘娘年轻时许能高她半点，现在，这整个皇宫怕是找不出比她好看的了，出身不太好，父亲是商人，产业也不大，按常理说商人女一般不会选上来，可架不住这姑娘生的实在是花容月貌，倾国倾城，选上来也是为了讨好上边，可惜贤妃娘娘很是不喜欢她，只看了一眼就撂下了脸，让她下去了。第二日就传出来消息这香云姑娘摔了一跤，险些磕在桌角毁了容，当天下午又传过来消息说李香云是被奸人所害，同殿的姑娘故意拌的她，当天晚上，没有消息再传来，第二天潘薇同我们说这害人的已经消失了，就像没存在过一样。有对面屋的姑娘走到我边上说：“这隔壁最好看的那个没能……，赵姑娘不知作何想法？”
　　呵，又来了，我运了一口气，还没等我说话，又从对面来了一位尖酸着嘴脸：“赵姑娘怕是有些失望吧，哈哈，毕竟她可是咱们这一届少有的比赵姑娘好看的，怕是不知道心里怎么咒人家呢！”她说着这话，五官夸张到扭曲，像是她模样越刁钻就越能伤害到我一样。
　　谢然听了冲上前想要理论，我拦住了她，“这位姑娘您是？”
　　他父亲从六品一员外郎，在此次选秀中实在不是很显眼，她气急了，“你，你，你……”红了眼眶，似是想起什么，转身就回去了。
　　我转过身去同相熟的几位接着说话，“灵均你不必为此生气，她不过嫉妒你生的好看，将来无论如何前程又一定比她好，心有不甘罢了。”潘薇第一个开了口。其实此次秀女当中我们这个院中，除了我，就属潘薇和薛瑾瑾生得好，谢然长得也好看，不过一张娃娃脸配上小鹿似的眼，十分无害，因此少有人会针对她，都将她当成妹妹一般待。说起来郑栩和徐桂不过清秀佳人，但是由于家世太好，也经常被针对，不过是些冷言冷语和白眼，还没人真的对我们用过手段。
　　“我没觉得有什么，她不懂别人，只觉得是人都和她一样的想法，殊不知她求得前程，我并不想要。我倒是想早些选完回家，家中祖母生病，我还得回去侍奉汤药呢。”听了我的话，潘薇和薛瑾瑾都深深得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徐桂倒是点了点头说到：“这样的人实在是不值得灵均妹妹同她计较，我母亲在我入宫前为我操劳也生了病，不知现在如何了，宫中住了些天，真是有些想家了。”
　　一时没人说话，静了一会儿，郑栩开了口“唉，其实此次最可怜得还是隔壁那位香云姑娘，因皮囊而遭受无妄之灾，那害人的姑娘虽然心思歹毒，却不知……不过一时错了心思，不知她还有没有机会改过。”此话一落，我们俱都不再开口，想着那姑娘得下落，怕是……
　　外面姑姑带着人进来，宣布了一个爆炸消息，明日陛下正式开始遴选秀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