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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趁月黑风高,她背着他绕小路回到缠枝洞她的闺房。看天色,估摸着景泉小筑的酒宴已经散了。她假假踱到门外,东张西望一番,确定无人尾随,这才放心入屋闭了洞门。若叫人知道夜半三更,她藏了个活色生香的大男人在房中,怕要乱上添乱。

      有了殊虞君上回躲债的例子,使她无比深刻的认识到:某些时候好人也是做不得滴。要怨就怨此人好死不死非倒在她的身下做了肉垫,凡人不是有句话这样说的: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呸呸呸,此人最好别死,不然有损她的修行。所以眼下她只想快快医了他,然后一脚打发了去。

      忙活一通,效果不佳。经脉有些紊乱,因属内里损伤所致,其他似乎并无大碍。只是弄不明白,为何他还一直不见醒来。想想真是惭愧,当年在青要山连师父的皮毛都未有学到,若不是贪玩,如今也不用急的直冒烟。

      突然门上咚咚响起两声。她吓了一跳:“谁?”

      “小三,是我。”

      原是二姐。“我睡下了。”

      “有事找你。”

      “什么事这么急?明儿再说吧。”

      “大事。”二姐不依不饶叩门不放,“你不让我说出来我一晚上都甭想睡着觉。”

      得得得,躲不过去就要勇于面对。她拉过被子将他从头至尾裹个严实,然后解了罗纱帐遮住床沿,最后褪去外袍搭在肩头,待一切准备就绪,这才打着呵欠跑去开门。

      “哟,真睡下了。”二姐说着便往里闯,“其实我也没什么大事……”手里还抱着个枕头,眨着双大眼睛吧嗒吧嗒盯着她瞧。

      三白掐着脑门,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只听她说:“二姐一个人睡不惯,这肚子里的孩儿又总是踢我,小三啊你权当帮姐姐重温一下儿时的美好记忆,今晚上咱俩一起挤个被窝吧。”

      “不行。”说时迟那时快,三白一个箭步冲至床畔,轰一声跳上去,展开八爪鱼似的躯干牢牢扣住被子里那人。

      “嗳,为什么不行。”二姐扔下枕头,蹭到床边,“小三你再往里挪一些就行了呀。”

      打死她也不能干,再往里挪那岂不是要穿帮?!三白索性来个两耳不闻窗外事,躺着吁吁装睡,不论二姐如何唤她就是不动也不理。终于磨光了性子,二姐提起枕头气呼呼离去。

      可怜的二白啊,你可莫怨妹妹我啊,实在是情势所迫,你来的太不对时候了。听见二姐脚步声渐远直至消失,她方才睁开眼睛,却跌入一双黑澄静明的眸子里。天呐,他什么时候醒的?他的鼻息喷在脸颊,有一点点热又有一点点痒,他鲜艳欲滴的唇似有若无的擦过她的。

      仿佛遭了雷劈,她咻一下跳起来,又咻的钻下床去,光脚立在地上,怔怔望着他发呆,可心底却宛若敲开了面鼓,一声急过一声。

      他朝她步步走来,她下意识往后退去。她也不清楚自己在害怕什么,只是感到眼前这个男人浑身散发危险的气息。终于,他将她抵在梨花木妆奁镜台间,她无路可逃,背脊贴着鎏金铜片,浮雕花纹硌的人生疼。他却仿佛忽然静止了,猫眼一般的眸子凝成一条线,好似要把她整个都刻进眼底眉梢去。

      “你……你要做甚?”她十分艰难的吞了吞口水。

      眼里的星火一点一点暗下去,他撤回身,在镜台前坐下。她好不容易才得了空隙,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拾起妆奁的木梳在掌间把玩,空气再次稀薄起来,她体会到另一种无形的压力。

      好半晌,他冲她举起梳子:“来,帮我栉发。”

      没头没脑一句话,她险些摔倒。难道他不明白栉发的意义吗?举案齐眉。他又不是她的夫君,她为何要帮他。好似一下子回了魂,她清清嗓子:“咳咳咳,仙兄莫再说笑了。我看你身体已无大碍,不如趁黑灯瞎火的早早归去吧。”免的被人撞见再闹出什么误会,最重要是她现今也算得名花有主了。不容易,要珍惜。

      铜镜里,他嘴角微微下沉,黯然销魂的姿颜,看的她有一丝恍惚。“你……竟真的忘了……”

      “仙兄同我定是有些误会。如果真有你这么个朋友,青女怎会不记得呢。”

      谁知他敛神,话锋一转:“你去仓央湖做什么?”

      她跟的好生辛苦:“我……我去洗澡。”

      他挑唇轻笑:“你们白国的圣湖几时竟能供人洗澡了?”

      “你……”她为之气结,“莫非你要做小人?”然后昭告天下,她青女居然将世人敬仰的仓央湖做了澡堂子。那爹爹还不把她的小屁股抽开了花。

      “有何不可?”

      “你恩将仇报!亏我还好心背你回来救治。没我你此刻仍在野地里躺着呢。”

      他慢条斯理:“你我彼此彼此……”

      “说吧,你要怎样?”

      “别无他想。只在青女处借住几日,待伤养好我自会离去。”

      “就这样?”她蹙眉,“我怎知到时候你会不会反悔。”

      “我有那么无赖吗?”

      她摇摇头,复又点点头。

      “白小三呐白小三,你可真叫人伤心啊……”

      他怎会知道她的小名?“我倒来问问,你是谁?景泉好好的酒宴不去吃,跑到我白国的圣湖做甚?”

      他扫她一眼,那神色清冷的仿佛要掐出冰来:“名字不过是一种叫法,何必执着。传闻你大泽长山,有仓央湖泊一座,能看透前世今生,爱恨纠葛。我不信。”

      “那你都看到了什么?”

      他定下来,目光锁住她,云淡风清:“我看到了你。”

      此语虽说十分煽情,可她听来却受用无比。

      分明说好只住几日,可一连住了七八日还不见他有动静。害她一直提心吊胆着,生怕被爹娘发现她缠枝洞的闺房里藏了个大活物。幸好殊虞君下界除魔,不然撞到一起还真不好说。

      虽然她也没做什么亏心事,可殊虞君到底算她名正言顺的未来夫君,用娘亲的话说就是几万载了,终于能把她白小三嫁出去,且嫁的如此之好,实属不易。所以,为了爹爹,为了长山,为了天宫,她凤三白一定要忍,要忍!

      那死垫背怎地看也不像是有伤在身的样子,除却脸色有些苍白外,就是起初偶尔咳两口干血,如今竟还有雅兴,杏花疏影里,抚琴到天明。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死垫背的技艺确不是盖的。

      三界九洲,她亦走访不少,惟有归涯的琴音能叫她睡去总然无好梦,却也愁醒。她以为这世上再无二人能奏出如此动人的曲谱,不曾想区区一个死垫背居然也不在归涯之下,着实要叫人刮目相看。

      风酸绕指,墨碎研心,一首覆水难收,在他指下弹诉哀愁泪不休。漫天杏花飞雨,他一身黑衣,萧萧肃肃,爽朗清举。眼底眉梢,占尽风流。纵是平生阅过美男无数的三白,也忍不住要流下口水。什么谣言可畏,什么枉做小人,什么夫君婚约,统统皆可抛诸脑后。

      察觉自己居然生出这般龌龊的想法,她立即在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痛的龇牙咧嘴。那厢却嘎然止住琴音,收弦瞪她:“为什么不敢想?”

      不明白他眼底的薄有怒意从何而来,她“啊?”一声,依旧似梦非醒。

      他冷言:“如果爱,为什么不能想?”

      我倒。莫不是他会读心术?连神仙心里想什么他也能知道,这……这……简直太可怕了。“咳咳咳,仙兄定是误会了,我只是在想,你身体这伤估摸着也应养的差不多了,我这小小缠枝洞实在是不怎么方便久留仙兄……”

      他脸色阴沉:“你就这么想我走?”

      那可不是。算算日子,离大婚也没多久了,再同他这孤男寡女纠缠不清,保不准最后会不会干材烈火玩火自焚。所以聪明点,还是离他逾远逾好。“这个……,通过几日相处,对仙兄虽说不能有个全面的了解,但至少你这个朋友青女是交定了。且你琴艺如此超群,不如留下名号洞府,改日青女也好登门造访,讨教一番。”

      然他嘴角一抖,笑意里恍惚带一丝嘲弄:“你……倒也学会口是心非了……”

      不知为何,她的胸口竟又痛将起来。她看着他从眼前转身,一点一点走掉。一直走到那棵老榆树下,他忽然停住,回首望她,凝视久久。四面很安静,静的只有风吹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响,他终于开口:“如果我说,十九那天,你同他,你们不会有大婚了。你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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