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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翌日,三白驾云折返钜燕山。苑前那株梨树下闭目躺了一人,枕双臂,席绿草如茵。风吹散满树的繁花,潇潇落下点缀了他一身的织锦白袍。好一朵梨花压海棠的殊虞君。

      起了玩心,她顺手扯下一片叶蹑脚靠近。尚未凑到鼻下就被他逮个正着,那殊虞君猝然睁开双目,吓得她不及抽身,复以强悍十分的姿态朝他扑去。

      末了免不住要受他捉掐:“近万载花开花落,你这采花的贼性倒仍是有增无减。”

      她坐起,扶冠整裙:“殊虞君大可放心,小白脸之流,吾不屑采之。”

      谁知人家斜眼挑眉,不怒反笑:“小白脸?你青女三白什么时候起也辨清雌雄了?”

      她泪奔,无语问苍天。

      他千里迢迢跑来清星殿难道只为同她吵嘴这样简单?原是为了昨日那局被放了鸽子的棋约,她怎地一忙起竟将这茬忘个干净。拍拍手,好说,既然差你一局棋,今日补你就是。可人家似乎很不领情,仍旧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过来。”他冲她招招手。

      “干嘛?”

      “扶我起来。”

      “为什么?”她一下跳开,“你自己又不是没脚没手……”

      “你这白痴……”他咆哮着,“我腿麻了。”

      她这才不情不愿的折回去,但心中多有不服,你腿麻了关我何事,无辜被你骂句白痴,这笔帐怎算也不划算。于是她借机故意踢他一脚,她承认这一脚下手是有点重,可到底也没有重到叫他如此夸张倒下的地步。

      眼下他整个身子都压在她身上,这暧昧不清的姿态着实要人尴尬,她顿觉全身火辣辣的热。“恩……,这个……,那个……,能不能麻烦你起来一下?”

      “我腿麻了。”他一脸坏笑。

      她翻脸:“你起是不起?”

      他两手一摊:“不是不起,是起不了。”

      “起不了是嘛?!恩哼……”她眯眼□□,丁香小舌更咝咝探出口,沿烈焰红唇上下轻舔一圈,“嘿嘿……,小娘子……,嘿嘿……”然后趁他双眼迷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屈膝向上。

      没有预期中的惨叫,他人早已拔地挺身立于一边,手中摇扇笑的一派畅然。

      这样也能叫他逃过?她是彻底被打败,垂头丧气乖乖跟他后头进屋。

      半晌,他转身问她一句:“昨日你去了哪里?”

      “我去了折丹山……”她咽了口唾液,“那个……,你不会打昨天就一直躺这梨树下等我吧?”

      “你说呢?”

      她掐腰大笑:“天啊,你殊虞君也有犯傻的时候,真是大快人心啊……”

      他瞪她一眼。

      她连忙摸摸鼻子:“不关我事,我……我那个有留书给你,怨你自己要等。”

      “留书?”他一头雾水,“什么时候?”

      “就在砚台下压着。”她敲了敲书案,“咦,怎么不见了?你真没见过?”

      “没有。”

      “真是奇怪。”她抬头,“不过你更怪,不就是一盘棋嘛,也值得你枯坐上一宿一日。若是我一直不回,你要等到几时?”

      他轻声笑:“那我就等……一辈子。”

      她忍不住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一个月后,大泽长山的白国请满月酒。一来是长情帝君这把岁数终于如愿添丁,可喜可贺;二来冲天宫未来亲家的薄面,帖子撒遍三界,届时天上地下有头有脸的神仙势必都会光临。

      本说要为小师叔祖守山,可事出意外,爹爹亲自去灵霄宫送帖,见了天帝不免好一番长谈,谁晓叙着叙着旧,竟将她同殊虞君的婚期一锤定下,将将就在下个月十九。待小狐崽的满月酒一过,她凤三白也快要披上嫁衣了。

      按天庭礼仪,他们二人大婚之前有段时日是不能照面的,她也由清星殿搬回白国家中。不过殊虞君业已答应,待大婚过后可不时陪她回钜燕山小住。

      那日他领她上九重天,秋华宫的菡萏池畔,夏荷开的尚好,无穷碧叶映日红花,恰似传闻中殊虞君那位并不受宠的妃子玉鸾,美则美矣,却多了份愁思独立。他这位妃子,她是早有耳闻,其实也是个可怜见的人儿。

      九千多年前瑶池的那场相亲盛宴,最终天帝挑了西王母座下极疼喜的小仙玉鸾赐给殊虞。可不知怎地,那殊虞君却一直不愿迎娶,天帝御口一开岂有收回之理,于是僵了许久,后来就那么放在天宫,无名无份不闻不问,连天帝也懒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玉鸾身边尚立了一位粉衣女仙,突然“嗐”一声惊起,指着三白道:“原来是你。”

      是了,她们见过,这还要归功于殊虞君那日躲债躲到她清星殿,掐诀化做一副古琴架。那日躲的正是眼前这位青鸾小仙,只原来不是什么风流债,却是玉鸾的亲妹妹。

      “小青,休得无礼。玉女乃是天帝亲封的掌雪女神。”玉鸾喝她。

      三白连忙挥手:“不碍事不碍事。”

      那小仙遂喜笑颜开对着殊虞:“都怪哥哥,他骗我说只要绑了月老殿的红绳就再不会分离,我想姐姐一人苦守冷宫,孤寂无依,于是便千辛万苦打月老爷爷那儿讨了根来,原想替他们绑上,可哥哥却说什么也不愿意,害得我只得追着他跑。”

      三白瞧的真切,这份浅嗔薄颦里分明暗藏少女怀春的情愫,只他殊虞君一人尚且糊涂。

      “须知月老的红绳必得相亲之人缚之,否则便是孽缘。”他不动声色,可话外之音该懂的人自是懂得。

      这青鸾十分心直口快,却不失一个单纯可爱之人。比起青鸾,玉鸾实难叫人看透。

      甫东西扯了几句,天帝忽派人来寻他,那姐妹二人亦做托辞离去。不一会儿就剩了三白一个,闲来无事朝四面逛去。顺着九曲回廊出了苑门,一重山水一重天。亦不知逛到哪重殿宇,见树前三两小众聚一起闹嗑,许是哪班不当值的仙奴躲此处插科打诨来的。

      其中一位道:“近两三百年来,若论不平静的事还真有那么一件。据传魔君久夜连闯阴司十八府,只为寻一名下界的凡女,却生生将整个阴司搅个天翻地覆。自然惊动了天宫,天帝不憎不恼,反而派说客去请他来上界做官,且口谕只要他肯放下屠刀,从此脱离魔道,天帝愿亲点他成仙。可结果却硬叫他拒绝了,还附诗一首带回:与寄埋愁之地,何如证离恨之天?与开薄命之花,何似种长生之药?云山蒙蒙骨肉离,你我之仇,不共戴天。天帝盛怒,颁下谕旨:自此后仙魔势不两立。”

      诸众迷惑:“这魔君倒也是铮铮铁骨好儿郎。只他终因何故非要闯阴司做乱?”

      “原是下界历了场天劫,据闻因此恋上那位凡尘女子,誓要同生共死。待元神归位,他便即刻赶往阴司,本欲拘其魂魄逃离六道轮回之苦,然遍寻无果,最后索来司命簿一查,方知她是神女转世。”

      众仙奴齐齐吸气:“神女?!可有仔细说明是哪一位?”

      “自古天意孰人可知?司命簿亦只责记同一时日,要一同下界受难的神仙名册。至于各自要历的甚么劫难,端看各人造化如何。那魔君撕去其中一页后便绝尘而去。”

      “那一页到底写的甚么?”

      “两位女仙的名号。一位是太虚境警幻仙子绛珠,一位是大泽长山青女三白。她二人一个是去还泪,一个是去历劫。”

      “既是一道投的往生台,就不知那魔君究竟要寻的是其中哪位了?”

      “这恐怕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了。”

      “你们说他当初为何要回绝天帝?”

      众仙皆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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