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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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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呀呀!他是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打一开始他就没安好心,他就是想看她出糗。苍天啊大地啊,她凤三白的万世英明算是毁尽了。
果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想当年她也不过是多喝了几杯酒,谁料想西王母的桃花琼露如此后劲十足。要怪就怪她娘亲凤娇娇,好端端将她个女儿家扮做男娃娃养,害她打小就没真正闹明白过何为雌何为雄,亦或是雌雄共体的死人妖。
那时想,男婚女嫁,她堂堂一七尺好男儿,将来理当是要娶媳妇儿的。可娘亲有一日,却忽然要她去嫁人,更双手捧出一件蓝白流云青羽裙要她换上。她哪里肯从,于是娘亲使出杀手锏,哭得她心烦意乱,意乱神迷后,终于妥协。
纵使鎏花铜镜里她素齿朱唇,盛颜仙姿,但到底做惯了男儿装,乍乍要她扮起女儿家家的娇羞,委实头痛。娘亲却说:“吾家三白不愧是女娲后人,稍加修饰,竟比那月宫嫦娥还要俊上三分。这般出了门,那瑶池仙宴上,你定能夺得重彩。”
后来她方知道,西王母闲来无事,翻阅仙录名册,发现天界诸位神女大龄单身者众多,其中更不乏艳冠三界、色艺双绝之辈。恰逢天宫皇长孙殊虞君选妃,于是揽了此活计,借瑶池设宴,广邀众家待字闺中的女仙,好叫那殊虞君成就一段妙姻缘。
如此这般这般,她带着娘亲硬塞给她的婢女菲菲踏上五彩云头往那昆仑仙宫飞去。西王母所居宫阙,在阆风之苑,有城千里,玉楼十二。一路赏花赏景赏美人,待逛到瑶池阆苑,她已落至最末。递上折子,小仙引她九曲八拐,别有洞天后方才抵达,那盛宴却早已开始。她悄悄选了至尾一个座儿,既不引人注目,又无须时刻扮柔弱楚楚状,实在是大快她心。
菲菲这丫头却似只蚊子,一个劲儿在耳根念叨:“形象形象……”就知道娘亲不会那么好心放她独自逍遥。难道他们就不知道吗,这酒是不能劝的,越劝越是欲罢不能。
酣畅淋漓几番痛饮后,她已然飘飘乎,一只琉璃盏变做两只。偏菲菲从旁唤道:“小姐……”
她即刻黑面,舌头却不听使唤:“吾乃……吾乃堂堂……七尺男儿,玉……玉树临风,快……快唤声三公子……”
“错了小姐,我在这边。”菲菲见她对着一棵树指手画脚,急的险些闭过气去。
她扭身,只觉眼前影象重重,打了个酒嗝,便去牵菲菲的手,殊料却被一把推开。她恼起,上前揪住衣领:“咦,菲菲……你你何时……又长高了……这这多许?”
四面忽然陷入一片死寂,她仍旧不知死活的腆着脑袋上下其手。终于,她推开这具躯体,嘻嘻笑道:“你……你不是菲菲。菲菲……身上没有你这般……好闻的薰香。”然后眯起双眼,丁香粉舌绕朱唇轻舔一圈,“嘿嘿……,小娘子……,嘿嘿……”
就在众神诧异惊奇恐怖的眼神变幻里,她十分迅疾生猛的吻了下去。这一吻虽说是强吻,却吻的很是活色生香,可谓惊天地泣鬼神。算的上是盘古开天辟地以来,最具创意最具水准的一吻。之后,吾们可爱的凤三白同学“扑通”一声倒地呼呼睡去。
待她一觉醒来,不光尝到宿醉的折磨,更生平第一次有了后悔的冲动。从此后,四海六合,只要提到她青女三白的大名,几乎是无神不知无神不晓。凤家的这位三姑娘,断背情真,采花尤甚。痛定思痛,何时起她凤三白竟也光荣列入采花淫贼的队伍了。
她足足有一个多月没再出门。不是不想出,而是不敢出,诸众的唾沫星子就可将她淹死一百回。结果,常年风流在外的爹爹那次居然也不寻自返了,看来她那一吻确是魅力无边倒。然,一向对她疼爱有加的爹爹,却一改温慈,甚至要不惜动用几万年不带开罩的家法伺候她,那场怒火连三十里外都感受得到。
若不是娘亲早有防备,连夜替她收拾了包袱细软,趁月黑风高打发去了青要山寻武罗师祖,她这白花花的屁股腚决计要被抽成一朵金盏菊。
犹记的送别那日,娘亲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对她说:“小三呐,莫要怪你爹爹,你这次是有些过分,害你爹他成了九洲十方的笑柄。你且好生在青要山待着,学些本事。等避过这阵风头,你爹爹气消了,为娘再接你回来……”
一时的放纵,却叫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由是乎,她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异性结交,也须发乎情,止乎礼也。
因此,近万年流过,再同殊虞小受在钜燕山偶遇,她认定这仅仅只是沧海中的一粒米粟,连水纹都懒的荡起。
然而人家殊虞君却似乎并非做如是想。自那夜清星殿他不痛不痒丢下一句“惨遭狼吻”的谑辞后,抛抛衣袖,带一片云彩潇洒离去。什么叫狼吻?还“惨遭”?!天帝的孙子就可以不讲天理吗?须知那可是她宝贵的初吻。虽说长到这把岁数,鱼水之欢于她早已不是什么秘事,平日在长山,偶尔她也会巴着哪家的姑娘美人儿,呷上几口胭脂唇红,可说到底,同臭男人,那的确还是第一次。
谁想三日后这殊虞君不请自来。她正手把花锄在园里松土,一坨鸟屎阴差阳错落到身后,她一转脸,险些迈步踏上去,可脚下却收势不住,眼看就要摔个狗啃地……。那样紧要的关头,她却极想振臂高呼一句:苍天哇大地哇,几万年了,英雄救美的戏码终于也轮到我凤三白做主了。
只见殊虞君一身织金银缎白袍,束发碧玉簪翠绿翠绿,仿佛桑梓油里浸过的小油菜,露出饱满额际下那一汪清耀的天姿。他纤长的手指松松托起她后腰,胳膊揽住她在空中优雅的转上一圈,然后委委落地。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虽说她这个美人此刻是有一小点一小点蓬头垢面目瞪口呆,可她好歹也算是被英雄救过的美人了。惟有一条令她些许失望,怎地说孤男寡女搂那紧,她的小心肝却没有同话本子里写的一般,扑通扑通颤个不停。由此可见,司命闲来无事编的那些风花雪月是决计不可信的。
“九千年不见,小狼崽摇身一变竟也能成为丹红豆蔻窈窕淑女,着实要叫我刮目相看。”他抽身立在那里,嘴上却仍旧不依不饶。
“我说殊虞君你近日是否很闲?据闻天帝对你可是寄予厚望,那些折子奏本你都批完了吗?”她掸去裙上的尘土,并不望他。
“我既有时间同你消遣,自然是批完了。你勿需担心。”言下之意是嫌她瞎操心。
她忍不住翻起白眼,决定不再兜圈:“你又来作甚?我帮你一回,咱俩儿个算得是扯平了,我这清星殿不欢迎外人。”
谁知他点头:“你说的极是,父君既将你许给我,这清星殿确是不该有外人。”
“你你你……”她气急,磨牙霍霍却吐不出半字。直到现今,她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心慈嘴软,同眼前这只大灰狼一比,她只有扮小绵羊的份儿。
所以,最终她决定无视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