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
-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原道是金河一去路千千,欲到天边更有天。
凤家三白由凡尘历劫归来,一跃飞升为司掌霜雪的天神,在灵霄宝殿被天帝亲点为青霄玉女。圣恩隆宠下,又被指婚于天帝长孙殊虞。一时间,大泽之长山的白氏国在三界风头无两。
然青女三白的苦楚却不为外人所了也。她原是长情帝君最小最受宠爱的女儿,天真烂漫,随性而为。三百年前,因齐天大圣孙悟空闹了天宫,她受此牵连被贬下界,谁曾想做了一世的凡女星辰,所历的这场情劫,却险些要了她半条命。如今元神是归位了,可从此倒是落下了病根,常常晚间时分,若西子捧心疼痛难当。
娘亲东去幕山请来舅舅,他说这是情伤所致的心疾,若想痊愈,必要有所割舍。事到如今,她凤三白还有什么不能舍弃的。于是舅舅前往阴司的望乡台,集得一百二十株丹霞草的凝露,炼成丸叫她服下。他称这做离人泪,须知那里每一株霞草皆是由忘川亡灵的伤心之泪浇灌而成,唯有椎心泣血的离人泪方可解断肠忧。
她连服了三日,昏昏沉沉睡去,谁知这一睡竟睡了足足两百年之久。一梦醒来,苍穹是谁,她已忘却,前尘旧事都成过眼烟云。那心痛的宿疾倒是再没有发过。
掐指算去,归涯在钜燕山面壁思过已有数百年,戒期一满便可恢复自由身。三白踏云驾到涤尘洞,扶桑花开的时令,钜燕山遍野的银红。徐徐落下洞口,天障封着,除了天帝本君,旁人皆无法近身。那时受孙悟空连累的又何止她一个,若不为护她,以归涯的功绩大可不必受禁足之罚。
她隔着仙障规规矩矩拜了一拜:“小师叔祖,三白回来了。”
当年,她师投姑射仙子门下,在青要山修习研法。寒魄宫的创立出自摆渡女神武罗之手,师祖的武罗双剑名动三界,若论渊源,归涯合该称其一声武罗师姐,然他却比师祖小了整整十万岁。又论辈分,放眼昆仑丘,能高过他的屈指可数。
三白就近在清星殿住下,来时她已打定主意,不等到归涯期满,绝不回长山白国。拂尘一一扫过,青纱帐下,被褥齐整。壁间挂着他惯使的龙雀剑,柄上的错金涡纹龙凤环打磨的光溜水滑。窗下紫檀古琴静静躺着,她轻巧拨弄两声,音色依旧清明。
是夜,焚上一炉熏香,鸽蛋大小的夜明珠笼在绉纱罩里,光影重重。三白褪下白袍,着一件素色中衣抵于案头,三千青丝如墨似漆披散肩头。
新换的地界儿,翻来覆去难以成眠,她信手自书简堆里抽出一卷来读,里面有段神魔大战的撰文甚是有趣,说的是天地九洲自远古纷乱后发生的第二次规模颇大的异族战事,起因不详,战火足足烧了九九八十一天,最后以天魔波旬被封印于尘嚣迷环而告终。
说起这尘嚣迷环乃是件创世神物,天界因着它占了上风,这是自然。合起书卷,外头突然来了动静,许是哪家阿猫阿狗走失了路,多半绕个几圈就会离去。三白自收拾了准备就寝,谁知那门内忽然闪进一位翩翩佳公子。
一身白衣赛雪,踏之无痕,袍角袖沿走赤金游龙的纹样透万尊华贵,看来这位仁兄来自天宫无疑。只见他双手抱拳,面若冠玉,神清骨秀:“误闯此处,扰了仙子休憩,还望仙子莫怪。”
正待三白开口,那苑外陡传来一声:“哥哥,你快出来,鸾儿已经看见你了……”随后是一阵衣帛厮磨的窸窣,伴着逾来逾近的细碎脚步响。
这位哥哥却一脸骇色,十分卖力朝三白挥手致意,一面指指自个儿,一面又拱拳打揖作讨好状,转眼间就掐诀化做她案头的一副古琴架。
听那女音清脆似银铃,想必也是位锦绣佳人。定是这哥哥惹的一笔什么风流债,恼了人家,方才千里追寻至此。以前白国家中,爹爹同娘亲便时常如是,那只狐狸精逃的快,不然哪里会是娘亲的对手,可爹爹就没有那么好气运了。每每一个躲,一个寻,这在他们长山白国早已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开门迎了出去,果然是美人儿一个,手里攥着根月老神殿的红绳,衣带生风,飘飘欲飞。“敢问仙友有何指教?”
“小仙弇州青鸾,烦问仙子可有见天宫的殊虞君路过此处?”
殊虞?!他就是天帝亲指给她的未婚夫婿?!三白不禁瞪了那琴架一眼,早知道就不趟这浑水了。娘亲说的没错,吃着碗里的,惦着锅里的,天上地下的乌鸦果然都不是一般的黑。她摇头答:“没见。”就算见了她也不识得啊。
“没道理!我明明见他打此处落下云头,怎地一眨眼就不见了……”美人儿蹙眉,别有一番风情在其中。
“仙友还是快去别处再找找,说不定他使了障眼法,如今怕是早翻去哪座山头了。”罪过哇罪过,叫她骗这样的可心人,真真是不该。
“谢过仙子提点,青鸾先走一步。”说罢腾云驾雾而去。
回身,那殊虞君不知何时已立到身后,“围已解,殿下也请归去吧。”
“既是你解的围,我理当报答才是。”
“殿下勿需多礼,小仙不过是在帮自己而已。” 笑话,让人知道她藏他在深闺,虽说他是误闯,就算她变出一百张嘴怕也撇不清干系了。坏就坏在他们有婚约在前,指不定明儿一早出了清星殿,那传言便插翅膀飞遍天上地下了,所以她一定要事先将它扼杀在摇篮里。
三白兀自往屋里走,他却尚无去意,目光停留她脸庞,来来回回。
“殿下可还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我只是觉着仙子好生脸熟儿。”
她转身,心中狐疑,莫非他早就识得她是谁。“殿下一定是记错了。”
岂料他双目陡然一亮:“是你?!”
她冷嗤一声:“可不就是我嘛!”看看你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咦,原来你在这里。”他摇头,面上感慨十分,“九千多年前,西王母在昆仑瑶池设宴,青女你酒量无边令人折服,至今众目睽睽下那纵情一吻更叫人永生难忘。”
冷不防,她挖心掏肺一阵干咳,亦分不清他是褒是贬,只觉脑门上黑漆漆飞过一片乌鸦。这人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近万年前的旧茬亏他也记得如此详尽,莫非……莫非他就是那位传说中曾被她给XX的小受?!
实在是难以置信,事隔万年,还能再见一眼传说中的小受,她颇为激动,揪住他衣领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照她当年断背的品位,只有喷香香的女儿家方可入了她的眼,虽然这殊虞君也算得上是位标致的人儿,可到底有没有被她给辣手催花了还真说不好,谁让她当时喝高了酒,根本辨不清雌雄……
心中尚存有侥幸,一定不是他,一定不是他……,不然就丢脸丢大发了。可他接下来说的话却叫她倍受打击,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再不出来。
“啧啧,青女你真是贵人多忘事。亏我自得了你那销魂一吻后,失心落魄,寝食难安,日日望穿秋水,盼与青女你重逢于芳草斜阳下。如今幸得父君赐婚,你我二人终于可双宿双栖,比翼双飞了……”
能将如此动情之语说到鸡皮疙瘩掉了满地,他殊虞君实在是高。三白忍无可忍,衣袖挥挥,大吼一声:“停停停!我压根就不是什么青女!”事已至此,也休怪她来个抵死不认帐。
“你怎可能不是白家的青女?!”
“我自然不是白家的青女,我是凤家的青女……”话一出口,方知中了他圈套。三白恨不能咬断自个儿的舌头。
“哦——”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原来是凤家的青女。”
“你你你……”她黑面冲进内室,关起门板前听到他戏谑抛来一句——
“原是记错了,惨遭凤三白狼吻的却是我宫中的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