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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唯一妥协 ...

  •   神明退去,无上华光如昙花一现,不周山又恢复了往日的阴云森森。满室昏昧,一灯如豆。

      一席话毕紫狐娇美的容颜放大在谢朝兮眼前,满脸写着“难以置信”几个字,结结巴巴地反问:“罗喉计都……你,你认真的?你要去吸男人阳气?”

      “是生气。”谢朝兮推开她的脸淡定纠正,“本座的状况,你不是已然察觉了么?本座需要借助他人生气维持肉身不灭,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你身为狐妖,通晓此道。虽说人之生气与男子阳气不尽相同,但毕竟同宗同源,方法应当相差无几。”

      “可可可……这差远了好么!”紫狐觉得甚是荒唐,有些哭笑不得:“举凡狐妖吸取精气,无外乎采阴补阳、采阳补阴,遵循的是阴阳调和之理。而你要借助生者之气维持肉身不灭,那是采阳补阳……哦不对,唔……总之,你这是缺什么补什么!”

      谢朝兮蹙眉道:“你只说方法,如何加以更正利用,那是本座应该考虑的事。”

      紫狐连连摇头:“告诉你也没有用。生气是生之根本,说白了吸取生气就是拿旁人寿命为己用。你现在是修罗王,一声令下自然有属下抓些倒霉鬼来供你使用。但我可以告诉你,若非被吸纳者自愿,你吸走的就只是‘死气’,那样你死得更快。”

      有一句话紫狐没有明说,但谢朝兮懂得她的言外之意。世间有几人会愿意为罗喉计都献上几十载寿命,就只是维持他肉身的数日之存?

      见他久久不言,紫狐不禁嗤笑道:“现在知道后悔了吧,谁让你人缘那么差。原来少阳那些凡人现在都恨不得亲自诛灭你来捍卫天道,还有那个姓柳的,上回你还急匆匆离开高氏山去天墟堂救他女儿,如今你恢复身份,也没见他来参加万妖朝拜大会啊。”

      谢朝兮不答。

      凡人不过百年光阴,玲珑和敏言又与他相伴十余载,纵然他们情愿,他也不会愿意。柳意欢虽是妖族,但先前多次用天眼寻找玉儿,受神器反噬,阳寿难永,他更不会挟恩图报。

      细算起来,他入人世二十载,曾杀蛊雕,灭瞿如,除傲因,烧血藤,擒地狼,护仙门,放在随便一个什么人身上都可称为正道楷模,受尽仙门景仰膜拜。可他是罗喉计都,只这一条,便能推翻往昔种种,令他成为举世之敌。

      当真,可笑至极。

      “不过……”紫狐突然沉思着说:“如果这世上真有一个人愿意为你折寿,那大概也就只有那傻小子了吧?”

      “你可以走了。”谢朝兮恍若未闻,板起脸下逐客令。

      “怎么,你舍不得?”紫狐揶揄道。

      “本座说,你可以走了。”谢朝兮的手攥紧了膝盖上上乘的布料,补上一句:“只当本座没有叫你来过。”

      “其实那傻小子也是妖,还是极为厉害的十二羽金翅鸟,何况他对你一往情深,为你折个几十年的寿又算什么……”

      “管好自己的嘴。”

      “切,总是这样口不应心,你以为老娘稀罕管你的风流债?”

      紫狐习惯了他的别扭,转身就走。临了临了,忽然又丢过来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凉飕飕道:“呶,里面有你要的法子。用与不用,你自己决定,反正你死了正好天下太平,老娘是不会给你收尸的。”

      那夜明珠圆润通透,骨碌骨碌地在他案前滚动,仿佛触发了什么关窍,不多时便显现出几行用妖气凝结而成的字迹。

      粗看一眼,足以领会在心,他两指拂过,那夜明珠便化作了齑粉,飘散于地。

      紫狐忿忿地推开门,冷不防撞到一个坚硬的胸膛,“啊呀”了一声退后两步,她本就一肚子火,眼也不抬,捂着痛处斥道:“哪来的阿修罗,王上寝殿也敢听壁角?不要命了?”

      谢朝兮听见响动,眉心一凛,眼中顿时腾起一股杀气。门外光线昏暗,他只瞧见一个高挑的身形,隐遁在阴影里。

      紧接着听见紫狐错愕的声音:“禹、禹司凤?你怎么在这儿?”

      杀气顿时弥散于无形,谢朝兮的心却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门外的青年很快推开紫狐,笔直地走向他,一张俊秀的脸铁青得可怖。

      “哈哈,臭小子来的正好,免得老娘费心了,你们两个自己研究研究,要死要活给个准话。”

      禹司凤眼含怒意,声线低沉:“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他目光微闪,瞥了一眼紫狐:“把门关上。”

      “是是是,老娘有眼力见,不会打扰你们小两口‘采阳补阳’的……走了,别送!”

      殿门再次被重重地关上,惊碎殿内一触即发的沉默。他抬眼看了看禹司凤,淡淡道:“与你无关。”

      禹司凤目光微沉,突然自嘲地笑笑:“是啊,你有那么多秘密,本就不是一定、必须、理所当然要让我知晓的。总归是我愚钝,竟未想起你既是罗喉计都,区区凡人肉身又怎能承受修罗煞气和心魂之威……昨夜,你就是用这样的身体,来为我疗伤?”

      “那点损耗对本座而言不值一提。若无柏麟搅局,本座不至于此。”那诸天陨星大阵并非浪得虚名,况且柏麟打入他体内的心魂碎片虽然被逼出,到底在他心魂除为患许久,否则他的身体也不会这样迅速地衰败下去。

      “还能维持多久?”

      “不使用煞气的话,三日。”

      “如果用了呢?”

      “立死。”

      “不用煞气,你如何取回修罗之身?”

      “也与你无关。”

      “谢朝兮!”

      禹司凤忽然暴起,揪着他的衣襟将他拖行数步,直抵在他身后那架雕刻着修罗地煞的八扇大屏风上。

      “放手!”谢朝兮被那突兀的浮雕硌的生疼,偏偏一时挣脱不了。

      “唯独你,我至死不放!”禹司凤深深地凝视着他,字字铿锵:“你我叩拜过红枫弱水,早已契阔生死,若你有失,我岂能安然独活?你的什么事能与我无关?不就是生气么,若是为你,我便赔上这条命又如何?”

      谢朝兮冷笑:“你可别忘了,一旦你折寿于我维持肉身,我就有能力去天界大开杀戒……到时我的每一笔血债,你都不能置身事外!”

      “我相信我认识的谢朝兮,绝不会滥杀无辜。”禹司凤沉声道,“你说得对,我永远不可能感同身受,但我可以与你一同承担结果,一同去取回你的修罗之身。朝兮,我希望修罗大军永无开拔之日……现在,来取走你想要的东西吧。”

      谢朝兮挑眉:“你这算什么,拿你的阳寿来做交易?”

      “只是希望而已。”禹司凤轻轻一笑,终于放开了桎梏,叹息着抚上他因身体衰弱而变得惨白的脸颊,“你知道的……即使你不答应我,我依旧会这么做。”

      谢朝兮静默须臾,忽于禹司凤耳畔低低而笑,道:“你可知狐妖的采补之法,是要如何为之?”

      禹司凤迟疑片刻,面上微红。

      “想你我当日结契,的确少了最后的洞房合卺。我十分好奇,素闻十二羽金翅鸟傲骨铮铮,宁折不弯,你可愿甘心雌伏?”

      时已夜深。

      日前裁制新衣剩下的半丈大红尺头,胡乱在床楣上挽作红花,垂下长长的尾束委顿于地。桌案上摆着两支红烛,一壶薄酒,不见半分喜气,大约是这世上最简陋的洞房花烛了。

      禹司凤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对物什来,斟满了酒递给谢朝兮,笑问:“你可还记得这个?”

      谢朝兮瞧了半天,才认出那土黄色的东西是匏瓜,已经干瘪,形似酒瓢。

      “这是在高氏山时……”

      “是。我猜你或许不知,人间嫁娶所谓合卺之礼,那‘卺’便是指酒瓢,把一个匏瓜剖成两个瓢,两人各执其一,以此饮酒,以示此后合二为一,同心同德。”

      谢朝兮嗤笑:“所以你就一直收着?”

      禹司凤略微露出些羞惭:“彼时只是我一时私心,并不知有今日。原是想在结契之夜……”

      后面的他便不再说下去,但谢朝兮心里清楚,即使没有柏麟搅局,禹司凤也不会如愿。

      “打住,别磨蹭了,我一点也不感兴趣。你还喝不喝?”

      “好好好。你不愿听,我不说了。”

      禹司凤仍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似乎全然不在意。谢朝兮看得扎眼,一仰脖把酒喝了,随即把酒瓢一甩,道:“合卺礼成。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与你,我何曾后悔过。”禹司凤放下空酒瓢,眉眼之间分外温柔。

      片刻之后,日月斗转。

      久不染情欲的谢朝兮对于这种已经觉得有些陌生,思量须臾后,直接将人推倒在在床榻之上,避开那近乎虔诚的目光,食指一勾,轻解腰封。青春正茂的金翅鸟妖拥有匀称的身材和光洁的肤质,像是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他伸手摩挲着禹司凤炽热的心口,那里本该有两道赤羽印记,如今仍旧被好好隐藏着。

      这个时候应该先接吻。

      谢朝兮这样想着,俯首。唇齿相依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颤抖,或许是因为缺少了前世他做这种事时习惯依赖的情药,一切举止都变得局促。

      淡淡的酒香在唇瓣厮磨间弥散开来,熏的人眼饧耳热。今日的酒是竹叶青,并非合欢,入口有竹叶清香萦绕不绝,有如禹司凤本人,望之清雅。

      可惜……终究是一笔糊涂账,只道于心有愧。

      谢朝兮忽然发力按住禹司凤的肩膀,上下调转,两人交换了位置。禹司凤愕然退离,一时没领会谢朝兮是何意,居高临下愣愣地看向他,“朝兮?”

      “我不准备因你而改变计划。天界,我一定会去。”谢朝兮道。

      禹司凤苦笑:“……我知道。”

      “但我也不想再欠人情。”谢朝兮平静地说:“所以……仅此一次。”

      禹司凤不解:“仅此一次?”

      谢朝兮哑然失笑:“雏鸟儿,还需要我来教你么?”他垂下眼眸,牵着禹司凤的手来到自己腰间,手把手地解开因为方才的纠缠而变得松松垮垮的腰带,赭红的衣衫下是紧实健美的鲜活□□,在烛光映照之下显得尤为耀目。

      禹司凤惊讶得说不出话——也或许掺杂着兴奋和欢喜。心爱之人在身下甘心承受,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无法抵御这样的诱惑。

      谢朝兮轻轻合上眼。

      交易也好,亏欠也罢,总之都是他今生最大的妥协,只属于谢朝兮,只对于禹司凤,仅此一次,再无例外。

      少顷,有柔软的唇舌俯身相就,有如清风拂面,细密地在颈项上吮吻,指尖一一拂过肌理,所到之处,给微凉的肌肤带去点点温热。上方传来隐忍而压抑的呼吸声,赤裸的胸膛热度惊人,灼得谢朝兮难以忽视。

      直到从未经历过却能刻入心魂的疼痛从隐秘之处袭来,好像无数修罗业火在他耳边炸开了花。

      极痛与极乐交织成五颜六色的梦境,他在其中似乎失去了所有的意识,在头脑昏涨的边缘无声地开口,默念了一个名字。

      万籁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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