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视】我真的毁灭了全宇宙》末烬

83、恍然如悟

　　从前以为难以解释之事，在腾蛇那一句惊讶的“你怎么知道”以后，终于豁然开朗。

　　天族的好算计，原来竟比他所想的还要低劣恶心。

　　他想到万劫八荒镜中所见的那些记忆碎片，他看到那个和昊辰一般容貌的柏麟帝君站在人道之门外，便先入为主地认为那就是千年前与他纠葛甚深之人，却忘了他是在第十次轮回时失去记忆，会出现在那里的，除了他和那个被他遗忘的可怜人，还应该有抽出他记忆的天族。

　　昊辰濒死之前，一字一句，分明是记着过往，说明昊辰与柏麟帝君之性情别无二致。以谢朝兮的喜好，千年之前看到这般人物根本就是多看一眼都不愿，又怎会为了他背叛修罗界？

　　若当日酆都城中，后土大帝没有说谎，那么就是他理解有误。柏麟帝君的确因他而化作昊辰，却不是轮回转生，而是强行下界为人，所以昊辰的手臂上才会出现腐败之相，那是因为凡人的□□承受不住天神强大的心魂，即便没有他，昊辰也阳寿无多。

　　当他满手沾着昊辰的血，听着那些语焉不详挑拨离间的话，怀着满心愧疚之情，又怎会想到昊辰的所作所为都只是要将心魂碎片打入他体内？

　　过往那些理所当然的认知，如今好像都有了另一番解释。柏麟帝君，从来就不是那个同他一起轮回十世的人。甚至，他这样做，几乎是明示了他就是谢朝兮苦苦寻找的仇人。

　　可笑他之前对昊辰诸多愧悔，即使被他多次逼迫也不忍下死手。原来从头至尾，都是他找错了人，说一句认贼作父也不为过了。

　　他忽然有些想笑——他撑着禹司凤缓缓弓下腰去，难以克制地笑了起来，笑得浑身一颤一抖，险些要厥过去。不得不说，这是他几生几世栽过最大的跟头，足以让他在几万年后还嘲笑自己。

　　“柏麟。”

　　等到终于笑累了，他仰起头，望着那硕大的天神金身，沉声唤了这个名字，犹带着一丝澹澹的笑意，说道：“君与本座千年不见，就是这样来欢迎故人的吗？”

　　那金身微一迟疑，但仍未答一语。

　　谢朝兮冷冷一笑，突地两指凝气从右肩膀到掌心一路掠过，用自身心魂催动精纯的煞气逼出属于柏麟的心魂碎片。随即，掌心发出耀眼的金光，他顺势而为，将那股力量反向作用于御天令玺，密不透风的大阵被破开一个洞口。

　　虽然只是一瞬，但高手过招，足够了。

　　“禹司凤，借我一支金翅羽！”

　　谢朝兮嘴里说的是“借”，实际上是直接把那长长的金翅羽拔了一根下来，透过洞口倏地插入金身的左胸。随即源源不绝的煞气顺着心魂的缺口趁虚而入，金身猝不及防，被那煞气污浊了一身清明灵台，阵法再难成形。

　　无支祁等乘机持续加力，磅礴的异力连同星辰之光一同反噬回去，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能量。御天令玺收之不及，被反击回来的力量炸成了齑粉，化为点点金芒散入天地。

　　云层翻涌，传来一声声痛呼，想必是北天七皇法力有限，受此打击，已经成不了什么气候。天梯上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也元气大伤，难以维持万丈金身，金色的光芒一点点剥落，露出熟悉的俊美淡漠的容颜。

　　“这……这不是少阳派的那个……”腾蛇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似乎不敢相信。

　　“你只是中了障眼法，认不出来罢了。”谢朝兮双目冷凝，“昊辰，只是你说的那位柏麟帝君所化身而成的凡人肉身罢了。”

　　“他他他……他就是帝君？怎么可能？帝君为何要……”

　　“为什么？不如问一问你的帝君？”谢朝兮淡淡挑眉，“问问他，为何屡次对本座设计暗害，巧言欺骗，甚至不惜赔上万千生灵也要置本座于死地？”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全三界众生！”

　　柏麟突然开了口，面目在云雾弥散之中显得格外朦胧，可那句话掷地有声，如醒世恒言那般带着正义凛然的气势，使人不敢侵犯：“罗喉计都，你修罗族违逆天道，作恶多端，本就是人人得而诛之。本君伤及些许生灵，总好过让修罗族日后屠戮三界、生灵涂炭！”

　　谢朝兮抚掌而笑：“说得好，太好了。那如果今日是要君杀身成仁，君可情愿？”

　　柏麟凛然以对：“若能让修罗族永无威胁，三界安稳，本君甘愿身坠阎罗，永不超生。”

　　“可惜了。”谢朝兮轻叹，“若是因为私心，或许还有的救。但现在君心中之大义，似与你天族秉承千万年的戒律背道而驰，君莫非要堕出天道，誓不回头？”

　　“区区修罗恶族，也敢妄言什么大义，岂非可笑？”柏麟冷冷一瞥，口角噙霜：“本君所作所为自有天地为证，何须听尔等饶舌诋毁？”

　　谢朝兮一顿：“既如此，那便让本座瞧一瞧金身被毁的柏麟帝君还有多少能耐？”

　　话音刚落，谢朝兮彻底冲破残存不多的阵法结界，携万千修罗业火凌空而起，磅礴的煞气直冲柏麟本体。这一击，仿佛他全部的厌恶痛恨等负面情绪都尽在其中，甚至找回了当年毁灭宇宙的失控感。

　　手刀再次穿过柏麟的胸口，他心念一动，取回了禹司凤的金翅羽。仅仅是这一秒的迟疑，无上金华从柏麟周身迸射开来，将他击退了十来步。

　　“罗喉计都，你冒天下之大不韪，必定反及自身，终有一日，你将后悔莫及！”

　　柏麟抛下这句话，化光遁走。

　　禹司凤接住谢朝兮，急切问道：“你怎么样，柏麟他……”

　　谢朝兮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将金翅羽塞到他手里，轻道：“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今日你是首功，回头记得去找无支祁论功行赏。”

　　“你是因为拿回我的金翅羽才……”

　　“少自以为是了，本座只是不喜欢欠人情。”谢朝兮挣脱他的钳制，“况且那是天神，你以为像杀死昊辰那样容易么？既然一时杀不死，索性让他苟活几日也罢……你若无事就去清点伤亡情况，别在本座跟前晃悠了。”

　　谢朝兮垂下眼眸，然后迅速将袖子往下扯了扯，遮住那些开始腐败的皮肤纹路，稳住身形，往山中走去。

　　谢朝兮自有谢朝兮的骄傲和坚持，因此他决不愿承认，方才在他彻底失去自控力的千钧一发之际，是那支金羽绚了他的眼，就像在悬崖边勒住马儿的缰绳。

　　【系统：友情提示，在当前世界你已经接近永生。】

　　【谢朝兮：什么意思？】

　　【系统：你不是并不在意宇宙是否能重塑？你可以选择留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放弃系统任务，跟你的小凤凰双宿双栖。】

　　【谢朝兮：放弃任务，岂不是也意味着放弃……】

　　【系统：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在罗喉计都长久的生命里，也许有一日你就能放下过往，将对禹司凤的在意转变为欢喜。以罗喉计都的能为，可以抽出你对那人的全部记忆，就像你忘记的那千年往昔一般，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谢朝兮：听起来不错……可我不愿。】

　　说完这句话，谢朝兮第一次主动将系统君驱离自己的脑海——关于那人的一切，并不是一个需要讨论选择的问题。对他而言，没有了那些过往，谢朝兮便也不是谢朝兮了。

　　况且眼下，有一件更为紧要之事迫在眉睫……他看向自己的手臂，眉头紧锁。方才的交战使这具身体的机能迅速衰退，甚至可能撑不过三天。元神之身不能久存于人世，他必须要想办法回到自己的修罗肉身，才能不耽搁接下来的战事。

　　他肉身所化的那座城墙，等闲修罗根本无法接近，只能由他自己取回。但以如今的身体状况，他根本不能再次滥用煞气了，否则就会立刻爆体而亡。

　　他需要力量，更需要维持住这具身体的生气。他在心底里默默将身边几个人过滤了一遍，在想到紫狐时，忽然眼前一亮。

　　与此同时，敲门声响起。

　　“朝兮，你还好么？”禹司凤的声音跃入耳畔，立刻在心头荡起一股暖流，“方才你面色不佳，不知是否是元气受损之故？”

　　不等他说话，殿门就吱呀一声开了，谢朝兮这才想起方才没有挂上门闩。禹司凤忧心忡忡地走了进来，手中攥着一个小瓷瓶儿：“这是离泽宫固本培元的丹药，你服下会舒服些。”

　　谢朝兮皱了皱眉，侧首深吸了一口气：“不过是破个劳什子阵法，本座应付得来，不用你多管闲事。”

　　“你的事对我而言没有闲事。”禹司凤笑盈盈道：“吃了总没有坏处。难不成修罗王要在两军交战之前示弱于臣属么？”

　　心知那丹药是没用的，谢朝兮懒得和禹司凤纠缠，接过来随口吃了一粒，然后道：“东西送到了，你可以退下了。”

　　禹司凤却不肯离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谢朝兮见他如此，不禁凉凉道：“怎么，你是要来嘲讽本座识人不清受人蒙蔽，错将仇人当作故人么？”

　　“我只是担心你。”禹司凤轻叹：“今日之事实在出人意料，我虽尚不知全貌，但那柏麟帝君既然视不周山万千生灵为草芥，当年行径亦可见一斑，难怪令你执念至今。”

　　禹司凤本是修行正道的妖族，一想到堂堂天界白帝竟能做下那诸多卑劣之举，时至今日犹不觉有错，不禁不寒而栗。

　　谢朝兮闻之略觉安慰，轻道：“若非他一心除去修罗族，亲临不周山设阵，恐怕本座还要蒙在鼓里……如此也好，本座知晓了仇人是谁，省了许多力气去查问。”

　　“……你接下来想做什么？”·禹司凤问道。

　　“你难道猜不出？”

　　“……”

　　谢朝兮轻声呢喃，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本座会让柏麟以命相抵。”

　　“……他终究是天界白帝，并非寻常天族。若他死于你手，只怕此战再无可能避免。”禹司凤眼神悲悯，幽幽叹息，“朝兮，柏麟枉为天神，我并不想为他求情。但千年前有止战之心的你，不会愿意看到山河倾覆、三界涂炭。”

　　这算什么，道德绑架？

　　脉脉暖意仿佛稍纵即逝，谢朝兮忽然觉得齿冷，他凉飕飕地笑了笑，道：“那依你而言，本座是不是应该立刻率领修罗大军回到修罗界，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哦，或许这还不够，应该让天族再把修罗界封印一次，才算维护三界安稳，对不对？”

　　“我并无此意，只是……当年之事，总该有其他和平的解决方式……”

　　“本座从前听过一句话，叫做‘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那后面还有一句，别人劝你大度的时候站远点，因为雷劈到他的时候会连累到你。

　　禹司凤一时语塞。

　　“还是那句话，你永远不能感同身受，就不必费心替本座想什么‘和平方式’。”谢朝兮摆了摆手，转头仰倒在床榻上，合上眼眸，“若没有其他事，你可以滚了。”

　　良久，只听禹司凤道：“……那，你好好休息。”

　　伺禹司凤脚步声远去，谢朝兮蓦然睁开双眼，向外唤道：“来人。”

　　一个阿修罗毕恭毕敬地进来：“王上有何吩咐？”

　　“去召紫狐来见本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