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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无可挽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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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刚出口,禹司凤其实就已经有些后悔:何须问为什么呢?谢朝兮若当真不在意,又何必多此一举?
谢朝兮闻言眉心一颤,乜了一眼努力向无支祁靠近缩小存在感的紫狐,了然道:“是你……”
“我什么都不知道!”紫狐举起手拼命摇头,“你让无支祁办差,又不告诉他离泽宫在哪里,我只是给他的手下领了个路,我什么都没说!要怪就怪那些阿修罗太蠢了,连隐藏身形都不会,才会被发现……”
无支祁恍然大悟:“原来王上你那天让我去那个什么宫,就是为了……”
“聒噪。”谢朝兮打断他的话,微微侧首,向禹司凤冷声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本座想做便做了,不需感恩戴德,更不需向谁解释。”
禹司凤强行扳过他的肩膀,质问道:“你明明是在意我的,为何一定要拒我于千里之外?”
“在意如何,不在意又如何?”谢朝兮轻轻嗤笑,“即使本座真的在意你,也不会为了你而放弃复仇。本座现在是修罗之王、举世之敌,你的拳拳真心,能够驱使你离经叛道,同我一起杀上那象征着三界正道的天庭么?”
“……你又怎知我不能?”
禹司凤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心头百折千回的是炽热的情意和无悔的决心:“你所作所为,无非是想逼我离开你。但从我们结契那一日开始,哪怕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一定会守护在你身边。”
“呵呵,可本座只需要能为本座征战沙场的勇士,不需要什么护卫。”谢朝兮耸了耸肩,挣脱开他的钳制,“本座说了,本座不养闲人。你若不能为本座所用,就趁早离开。”
“你要复仇,那你身边就需要帮手。我是十二羽金翅鸟,以我的法力,你今日见的万妖没有一个能打的过我。你若想要我征战沙场,我亦不会退缩。”
“能打不是嘴上说说的。”谢朝兮指了指兴头头地围观的无支祁,“这是本座座下大将无支祁,你若能与他打过五十招,便随你如何。”
“哎,打架呀,我老无奉陪到底!”无支祁被点了名,不甘示弱地捏捏拳头,轻蔑道:“不过他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万一打坏了王上你不会心疼吧?”
谢朝兮当然知晓无支祁的能耐,毕竟人家是千万年的大妖了,禹司凤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他这样说,也只是想让禹司凤知难而退罢了。
他转身走向自个儿的寝殿,临了也只留下一句:“给他留口气就行。”
禹司凤望着那远去的赭红色身影,忽然弯起一个舒然的微笑。随即,他向着无支祁拱了拱手,道:“请赐教。”
“你不去寻无支祁,在本座面前晃什么晃?”
晚膳时分,谢朝兮瞧着在自己身旁左转右转仿佛憋着笑的紫狐,不满地翻了个白眼。
“我?我只是看某人食不知味,心里记挂着人和事,却强撑着不肯说出来。”紫狐娇娆地靠在宝座扶手上,轻佻地吹了一口妖气。
谢朝兮淡淡蹙眉:“要撩拨献媚去找无支祁,少在本座这里卖弄你那点子道行。”
“哼,老娘才不会魅惑你这个不解风情的断袖。我不过是想提醒一下某位厌恶甜食的修罗王,您老人家已经连吃了三块白糖糕了,还不腻得慌?”
谢朝兮放下还夹着半块糕饼的筷子,皱眉硬是忍住了后知后觉翻涌上来的甜腻感和随之而来的恶心,不动声色地举起酒杯:“有话就说,不说就滚。”
“看来某人也不是很在乎嘛,那老娘还不伺候了!”
“不伺候正好。不周山山门在那儿,慢走不送。”
“走就走,谁稀罕!”
谢朝兮淡定饮酒,果不其然,紫狐才走到门口就不动了,只见她又气又急地跺了跺脚,道:“罗喉计都,你真是个没有心的人!”
“本座本来就不是人。”
“那就是没有心的修罗!”紫狐恨恨地啐道,“喂,那傻小子在偏殿躺着呢,断了两根肋骨,吐了半盆血,这会儿出气多进气少了,你确定不去见他最后一面?”
谢朝兮神情自若地喝了口酒:“无支祁手下自有分寸。”
紫狐噗嗤一笑:“分寸?老娘认识无支祁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他有分寸这东西。虽说你叫他给傻小子留口气,那位挨不住那傻小子招招不要命啊!无支祁都憋了一千年了,好不容易见到这么一个能打的,还不拼尽全力?”
“……说够了吗?”谢朝兮放下酒杯,“真没气儿了就抬出去,扔到荒郊野外去喂狼,别脏了本座的地方,晦气。”
“你……哼!说你没心,你还真没心!”紫狐啐他一口,气呼呼道:“老娘懒得管你的闲事!”言罢,脚步沉重地推门走了。
见她走远,谢朝兮一拂袖合上殿门,才敢轻轻地叹了口气:他何尝就是个没有心的?否则这心头怎么涩涩的难受?
他只是这双眼看得太清楚,连自己也难欺骗罢了。
入了夜,青灯如豆。
谢朝兮来到偏殿,那里连一丝光亮和响动也没有,凭借他的耳力,可以听见里面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他推开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偏僻的殿阁并不算很大,又因长久没有使用,一干陈设俱无,只有草草收拾出来的床铺和茶几杯盘,估计是紫狐的手笔。偌大的满金雕花大床上,禹司凤果然正在酣睡。间或有几声咳嗽逸出,宣示着他睡得不算安稳。
清冷的月光从窗口漏进来些许,映出他一张苍白的脸和没有血色的唇。
谢朝兮当然不会相信紫狐的添油加醋,但他也绝对相信无支祁的实力。他缓缓地输送了些内力,从头到脚好生探查了一番,肋骨确实断了,不过没受什么了不得的内伤,可见无支祁还是手下留情了的。
他增加了一些法力输送过去,小心翼翼地串联起断裂的骨头,为禹司凤游走周身,冲散那些郁结的真气——这个过程必须足够谨慎缓慢,才不至于惊醒了沉睡的金翅鸟妖,更重要的是,过于阴寒的修罗煞气显然不适合用作疗伤,谢朝兮必须加倍小心,以免煞气在禹司凤体内横冲直撞造成新的伤害。
做完这些,已经是大半个时辰过去了。谢朝兮缓缓收回真气,发现自己满头大汗,比禹司凤更像是伤患了。使用煞气带来的无法避免的疲惫让他深知不能再停留,他踉跄着起身,握紧了拳头转身离开。
忽然耳边一阵清风刮过。
有坚实的臂膀从身后绕过来,将谢朝兮揽入炽热宽阔的怀抱里,随即一个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声响起:“终于……抓到你了。”
谢朝兮心头一惊:“你装睡?”他不由得在心底里骂自己不够小心,见到禹司凤睡着就没点睡穴,怎料到被抓个现行。
“是你关心则乱,否则我哪有机会骗过你?”禹司凤把头搁在他的颈子里,似乎带着喜悦与欣慰。
晕眩感再次袭来,谢朝兮深深地吸了口气:“放手。”
“不放,我再也不想放开你了。”禹司凤执拗地说,“用那么伤人的方法把我推开却又放心不下我,谢朝兮,是你更会骗人吧?”
谢朝兮道:“本座骗你的多了,你怎知本座从前没有骗你,又怎知本座现在不是在骗你?”
“我就是知道。”禹司凤将他抱得更紧,叹息道:“谢朝兮,告诉我吧,你的那些仇恨,那些过往,好么?”
“你就那么想知道?那对你而言毫无意义,你也永远不可能真正的感同身受。”
“我只是担心你。将全部埋藏在心里,不是会很辛苦么?”
“……罢了。简单来说,你在离泽宫典籍里看到的都是真的。千年之前修罗王非天领兵攻打天界,天界以一个我在意之人与我交易,迫使我舍弃身躯阻挡修罗大军。当年,我于两界之前立誓,要在千年后讨还这一切。”
“那个你在意的人……就是昊辰?”
谢朝兮点了点头:“那时他是天界的柏麟帝君,尊号白帝。因为这场变故,他被贬入凡尘轮回十世,我元神尚在,便跟随其他入轮回,本欲渡他十世安稳,谁知却被人间浊气所染,遭天界抽取了那些往昔记忆。”
“难怪你会对昊辰的死那样介怀……”
“十世已了。他的事,不必再提。”谢朝兮打断他的话,“但……天界趁我不在,用定海铁索封印了修罗界,致使修罗界成为生死无界之地,永无威胁,当初的交易也因为我失去记忆而绵延成永远。天界依旧高高在上,享受着他们令人作呕的和平。”
说到这里,谢朝兮忽然笑了,慢条斯理地问道:“如今我只是要依从当日之约,有何不可?”
肩头略微一轻,只听禹司凤道:“如你所言,当初本是修罗界兴兵为祸,天界虽手段卑劣,终究……”
“天界无能,修罗好杀,与我何干?”谢朝兮冷笑地挣脱他的桎梏,“我既不曾领兵攻打,又不曾出谋划策。难道就因为我当时担着个修罗族将军的名头,天界的所作所为就可以理所当然?未免可笑。”
禹司凤忙道:“你知道我并无此意。只是如果你真的挑起战火……”
“大道理且省省吧,我在乎的从不是三界众生。”谢朝兮挥一挥手,“千年之前我未尝没有想过阻止那场战争,但我主动止戈和受人威胁,这其间的区别,你可明白?遑论天界此后诸多行径,我绝难接受。”
“千年之前的你尚且希望和平,如今又怎人心生灵涂炭?”禹司凤沉声道,“你的仇人,应当是那个以昊辰……以柏麟帝君威胁你的人,而非整个天界,不是么?据我所知,天族大多清净无为,信奉万物皆空,鲜少有这般激进者。以你之能,不是有很多办法查出那个人是谁么?”
谢朝兮淡淡道:“或许吧,但那不会改变什么。”
禹司凤一愣:“你这是何意?”
谢朝兮笑着转身,尽力维持最后的清明。
“因为天界绝不会放心罗喉计都继续存在,而我绝不会为所谓的大义而牺牲自己。所以战争不可能避免,天界也一定会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我说得够清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