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视】我真的毁灭了全宇宙》末烬

78、昊辰之死

　　狂风肆虐，煞气激荡，不过盏茶功夫，整片枫叶林都已叶落枝摧，只留下光秃秃的树干，还在风中摇摇欲坠。

　　谢朝兮瞟了一眼，禹司凤精心送给他的礼物已经被毁的面目全非，那些木牌不知道飞向何处，他的心头忽然抽了一下。

　　这时他听见昊辰的声音：“你轮回十世，可分得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谢朝兮骤然回神。他望向远处的昊辰，大脑飞速运转：昊辰为何会拥有柏麟的记忆？难道他的今世不是轮回转生，或是并未在酆都城喝那碗孟婆汤？可他若并未失忆，应当在一开始就能够认出自己，为何不告知真相？

　　相识至今，昊辰对禹司凤步步紧逼，又是为何？莫非禹司凤是他仇人转生而来？

　　一团团迷雾，再次将那尘封千年的旧事蒙上一层浓重的阴霾。眼前杀气腾腾的昊辰更是让他满腹不解：既然昊辰拥有做柏麟时的记忆，为何还要杀他？

　　他本以为已经探知了真相，却发现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远。

　　“真真假假……君便能分辨吗？”谢朝兮轻笑着问，抬手便是一记修罗业火。

　　昊辰灵巧躲过，啮破食指，以自身血液浸染剑身，那些幽蓝色的火焰便染上了诡异的血色，他将剑锋插入地下，三昧真火便顺着地脉冲向四面八方，逼得紫狐与禹司凤不得不后退。腾蛇倒不怕这个，站在原地只是动了动手指，火焰便绕他而过，毫无威慑力。

　　谢朝兮咬了咬牙，利落地也划破掌心。与昊辰不同，他只是为了保持清醒。疼痛让他的修罗元神躁狂起来，无边的煞气凝聚成一柄长剑，与三昧真火撞在一起，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能量，将周遭尽数夷为平地。

　　他在原地屹立不倒，却见硝烟之中有一点寒芒飞快掠过，是昊辰的佩剑，惊邪。

　　那长剑笔直地冲他胸口袭来时，谢朝兮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昏暗的地牢里，他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在决战。寒光闪过，那人只出了剑柄，而他却把剑锋对准了自己的胸膛。

　　然后画面破碎，剑锋近在咫尺，他下意识地出手。

　　裹挟着煞气的手刀轻而易举地穿过凡人脆弱的皮肉，接触到最柔软的心脏。他听到有人闷哼了一声，定睛一看，他的手穿过了昊辰的左胸，鲜红的血液源源不断地顺着他的手臂滴落。而另一边，惊邪白玉的剑柄正抵着他的衣襟，剑身却倒转收回在昊辰的肋下。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昊辰，看到他无限柔情地勾起唇角，一线血流倏然滑落。

　　“真实就是……无论如何，我都愿以此身渡你走向大道。”

　　昊辰突然说道，手中的长剑砰然坠地，身子也如那风中飘絮，摇晃了几下，便直直地向前倒去。

　　谢朝兮措手不及，反射性地抽出手接住了他。昊辰的胸口立刻喷涌出鲜血，在他月白的衣襟上绽放出大朵大朵艳红的牡丹。

　　“为……什么。”谢朝兮攥紧了拳头，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乱响。事情再次急转直下，让他完全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冷静。

　　“为什么……我也想知道……”昊辰靠在他怀里，眼中似有无限哀伤在蔓延，“明明这一次……是我先遇到了你，是我与你在少阳，为什么……你只能看见他，只相信他，你忘了我们曾经……曾经……若不是因为他，你不会坠入轮回，我们也不会到这般境地……”

　　“你到底知道什么！”听到这些话，谢朝兮摇着他的肩膀，近乎癫狂：“你都记得对不对？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天界到底都做了什么？你说啊！”

　　昊辰抖心抖肺地咳嗽了几声，口中涌出更多的鲜血，他抓着谢朝兮的衣襟虚弱地一笑：“明明他骗了你，你还要与他今生结契……原来早也好，晚也好，我们都逃不脱这命数……计都，只当是最后答应我……莫再……同他……”

　　话未尽，昊辰的手忽地松开，垂落。

　　他的嘴角勾着，似乎仍带着最后的期许。

　　谢朝兮看向自己染满鲜血的手，忽然觉得浑身冰冷冰冷的，然而他连一滴眼泪都流不下来。今生种种，像走马灯一样飞快地闪过。他仰起头，整个高氏山都能听到他的咆哮。

　　他在悼念。悼念一个曾让他疏离，反感，寒心，厌恶，却最终心甘情愿死在他手上的，故人。

　　第二日的黎明，谢朝兮在紫狐的洞府中醒来。

　　想必是小木屋也没能在狂风中幸免，所以紫狐才带他们来到这里吧。腾蛇蹲在一边啃鸡腿，顺便跟他说起如今的状况，诸如紫狐元气大伤在调息啦，柳意欢和玉儿被爆炸波及受了点轻伤啦，等等。

　　谢朝兮茫然地听着这些，看向自己的右手——他的手干干净净的，只是缠着厚厚的纱布，可他隐隐闻到一丝血腥味。

　　他抬起头，问道：“昊……辰呢？”

　　一开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喉咙火辣辣的疼，后知后觉地想到或许是之前喊的太大声的缘故。

　　“哦，被你杀了的那个？他被少阳派的老头儿带走了，说要回去安葬。”腾蛇转过头来，啐道：“我说贼竖子，你可真够没良心的。臭小子为了把你带走，不惜现了十二羽金翅鸟的妖身，挨了那些人不知多少箭簇，毛都快秃了，你可倒好，一醒来就惦记着要杀你的人……”

　　“他人呢？”谢朝兮问。

　　“呶，怕你担心，在隔壁躺着呢，每隔一刻钟就要来看你一次。”腾蛇指了指隔壁房间，“你醒了，老子也可以收工了。你想要看他就自己去……”

　　话音刚落，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腾蛇瞥见禹司凤走了进来，耸了耸肩：“好了，说曹操曹操到。老子可不在这里当大灯笼，走了！”

　　禹司凤一眼看见谢朝兮坐在床上，连忙飞也似地冲到了床边，欣慰道：“你终于醒了！我真担心……”

　　“我没事。”谢朝兮打断他的话，“腾蛇说你中箭，可有大碍？”

　　“只是皮外伤，没什么。”禹司凤微笑道，见谢朝兮面有异色，猜测或许是与昊辰有关，便小心探问：“你是不是在想昊辰？他……”

　　谢朝兮摇了摇头，凉薄一笑：“人死如灯灭……我想他做什么呢？我只是刚刚做了个梦，梦见万劫八荒镜中……司凤，你说我们前世遇见过吗？”

　　禹司凤面色一滞：“为何这样问？你是想起了什么？”

　　谢朝兮淡淡摇首：“只是想起当日在镜中看见我与昊辰同入轮回……若我是为了找他而入人间，理应十世追寻着他，可我今生与他交集这般浅薄，未免觉得有些奇怪。”

　　“你是觉得……你找错了人么？”禹司凤眼神一暗，“如果十世里，你每一次都与他并无交集……”

　　“那么，他就很可怜了吧？”谢朝兮轻轻嗤笑，“你大概不会相信，我没有杀他。是他自己冲过来，临了临了收了剑，情愿死在我手上……他都记得，只是我忘了。”

　　“……我信。你要杀他，根本不必等到现在。”禹司凤垂眸一叹，声音喑哑：“浮玉岛上，点睛谷中，你都从没有对他动过杀心。但……”

　　“你还没有说呢。”谢朝兮扬起笑脸，可那笑容没有温度，像是被冰雪冻住了。他说：“你在万劫八荒镜中看到的前世，有遇见过我吗？我是不是每一次都和你在一处，把他抛诸脑后了？”

　　禹司凤的瞳孔闪了闪，讷讷道：“我们……”

　　“不。”谢朝兮突然掩住他的口，“你还是别告诉我了。前世种种，都与今生的你无关……眼下昊辰已死，他的十世已经终结，也算圆满。而如今我仍是谢朝兮，你只是禹司凤……仅此而已。”

　　昊辰那些语焉不详的遗言也好，他对昊辰的亏欠也好，原不该将禹司凤牵扯进来。至于昊辰说的，他因禹司凤而落入人世轮回，与昊辰沦落至此种境遇……他日后自会一一验证。

　　但即便真是禹司凤的前世做了什么，也与今生无碍，他依旧会护着禹司凤一世周全。

　　而天族……是时候新帐旧帐一起算了。

　　他看了看窗外，问道：“今日，是十五了吧？”

　　禹司凤愣了一下：“是。你睡了一整夜，可是肚子饿了？我去……”

　　“……是有些饿了。昨日被没眼色的给搅和了，等会儿叫上柳大哥他们，吃点儿好的。”谢朝兮淡淡微笑。

　　“好！我去下厨。”

　　“得了吧，你这副样子还下厨。我来吧，虽然不是美食，总归也能上桌。”

　　谢朝兮翻身下床，脚步还有些虚浮，不过他强硬地推开了要和他一起去的禹司凤，连连摆手：“在这里不许动，敢动就不许上桌吃饭！”

　　跟禹司凤比起来谢朝兮的手艺根本不够看，但他耳濡目染，也鼓捣出来四菜一汤，胜在量大管饱，放在饭桌上并不觉得空荡荡。除了腾蛇的嘴被禹司凤养刁了，挑三拣四说了一通，其他人倒还挺捧场。

　　谢朝兮给每个人斟了一杯酒。酒一下肚，饭桌边横七竖八地倒了一片。

　　他推开倒在他腿上的腾蛇，起身向门外走。紫狐站在门边，娇声问道：“你确定就这样扔下他们？”

　　“我没有多余的时间了。”

　　“一年十二月，月月有十五，未必非得是今日。”

　　“但我不能容许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们多活哪怕一个月。”谢朝兮的眼眸里是一片烂漫的风雪，“无论真相是什么……我都想让他们付出代价。”

　　话音刚落，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压抑不解的声音：“你们……想去哪里？”

　　谢朝兮眉心一颤，微微侧首，只见禹司凤摇摇晃晃地走来，紧握的双拳不停地向下滴血。想来是他喝酒之后发觉出不对，就用了跟谢朝兮一样的办法来保持清醒。

　　“你在这里等着就好。”谢朝兮低叹，“……总会知道的。”

　　“我们不是许下誓言了么？我会白首，你会常伴……怎么能让你一个人离开？”禹司凤染血的手握住他的，像攥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言辞恳切而沉痛：“去哪儿也好，去找谁也好……谢朝兮，我们结契之后，就算碧落黄泉我也要同你一起走。”

　　谢朝兮无声一叹。

　　“……你去离泽宫报个信。”他轻声嘱咐紫狐，然后对着禹司凤淡淡一笑，仿佛用尽了最后的温柔：“我要去不周山下，焚如城中。你不是好奇我是那个故事中的谁吗？跟我一起去，你就能亲眼见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