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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陈年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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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离泽宫的时候,大宫主将一个红木小盒子交给了禹司凤,并说:“这是你娘珍视之物,你好好保存……若你想通了,我跟你娘永远都等着你。”
禹司凤收在身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沉声道:“孩儿不孝。现今天墟堂已夺取了三把灵匙,人间即将遭逢大劫。孩儿愿为苍生一战,也为我离泽宫洗刷罪孽。”
大宫主叹息道:“离泽宫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复仇和自保,现在你娘醒了,那些名门正派也付出了代价,往昔便都烟消云散。你要做什么,爹都不拦你……万事小心。”
“谢爹成全。”禹司凤哽咽道。
“还有你,借一步说话。”大宫主剜了一眼谢朝兮,干巴巴地说,变脸速度之快真是令人咋舌。
禹司凤忧心忡忡:“爹……”
“就说几句话,我还能吃了他?”
“放心吧小凤凰,宫主又打不过我……你先去外面等我。”谢朝兮安慰地拍拍他,然后不出意外地得到大宫主怒目而视。
待禹司凤走远,大宫主才缓缓开口:“若非念及你救了皓凤,而司凤又宁死不愿服下忘情丹,本座绝不会允许你们离开离泽宫。”
“宫主放心,忘情丹有我收着呢,无论何时,司凤愿意吃就吃,我绝不勉强。”谢朝兮无所畏惧地笑笑,“至于司凤的娘亲,举手之劳罢了,既是交易,就不敢居功。”
大宫主道:“算你还有自知之明。还有,司凤的情人咒已经发作两次,若你再让他受到情伤,我一定会杀了你。”
谢朝兮轻笑:“这点不必宫主赘言。我若不在乎司凤,今日也不会在宫主出现面前了。”
“最好是这样。”大宫主背过身去,声音低微沉郁:“你已经骗了司凤,那就一直骗下去吧……骗一辈子。”
谢朝兮似乎听到了哽咽。他知晓,那大概是大宫主身为人父,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他不能告知禹司凤如此残酷的真相,那就只能尽力为他编织一个美好的梦境。
“我会。”
回到高氏山时,腾蛇已经快把紫狐的洞府闹翻天了,估计是离开了他们,腾蛇连一点自理能力也没有,便去了紫狐处蹭饭。紫狐向来看天界的人不顺眼,但又打不过腾蛇,因此看谢朝兮的眼光分外怨念。
“腾蛇,别闹了。”谢朝兮扶了扶额,“紫狐都只吃果子,有什么稀奇的,你乖乖听话,晚上小凤凰给你做大餐。”
“真的?”腾蛇一听这话,立马扔掉啃了一半的桃子跳过来,掰着手指头开始点菜:“那我要吃水煮牛肉,糯米鸡,龙井竹荪……”
“要干活儿才有好吃的。”禹司凤凉飕飕地说,“还记不记得在点睛谷偷走灵匙的那个人?他叫乌童,你从他那里把灵匙抢回来,什么好吃的都有。”
“说起乌童,近日来却有些奇怪。”紫狐娇媚的声音插了进来,“据说簪花大会后不久,浮玉岛的东方岛主回到岛中,发现皎月刃也丢失了。但此后乌童就消失了,天墟堂也没有一点动静,他们都集齐了四把灵匙却按兵不动,不知在搞什么鬼。”
“他们应该只有三把。”禹司凤沉吟道:“轩辕派的天机珠一直在朝兮手上,只是没人知道,都以为轩辕派被灭时就被天墟堂夺走了。但……”
谢朝兮随口应和:“轩辕派覆灭之前,只有咱们两个去过轩辕派,天墟堂想要查出来也不费力。”
当然这话只是敷衍禹司凤的,他岂会知道,谢朝兮已经拿到了所有灵匙呢?他同元朗说要了结一些事,便也就是禹司凤了。
明明早已决定要让禹司凤自己做出选择,可当这一日即将到来,他却莫名地觉得怅惘。
“那天墟堂下一个目标岂不就是你?”听见他手上就有一把灵匙,紫狐看了看他,有些欲言又止。
腾蛇顿时来了兴致:“什么什么?有人要来欺负贼竖子?让他来吧,老子正愁没有架打!”
“等人来了再兴奋。”谢朝兮按着腾蛇坐回去,偏头看着禹司凤,道:“乌童只是一个小角色,要紧的是那天墟堂堂主……准确地说,是你家副宫主。”
“你说什么?副……宫主?”禹司凤诧异道。
“你忘了我说过么,我跟天墟堂堂主交过手,他身上遗落了打妖鞭的碎片。”谢朝兮拿出那小截打妖鞭,又开始胡诌:“此次在离泽宫,我随手一试,就试出来他身上有打妖鞭的气息。”
禹司凤愕然道:“那你为何不早说!如果副宫主就是天墟堂堂主,那现在离泽宫中一定混进去了不少天墟堂的妖,如果他们……”
谢朝兮摇了摇头,道:“淡定。只有你离开离泽宫,放弃宫主之位,副宫主觉得离泽宫尽在掌握,才不敢兴风作浪。你再回去找副宫主又如何?刀剑无眼,一旦动起手来,伤的只是那些无辜弟子罢了。”
“可师父……我爹他知道吗?就这样置他们于不顾……”禹司凤拧紧了眉,他刚刚与大宫主父子相认,到底还是放心不下,转身欲走:“我还是回去一趟……”
谢朝兮拦住他,把道理揉碎了跟他解释:“你现在回去,宫主他们反而危险。只有你不在离泽宫,不在副宫主监视之下,他才会把所有目光都投注在灵匙和你身上。你仔细想想,天墟堂夺取灵匙,是为了什么?”
禹司凤愣了一下,“我只听爹说起过,四把灵匙关乎着三界的安危,似乎与千年之前的修罗族有关。但个中内情,他还没有对我讲明……莫非你知道?”
“……是比你知道得多一些。”谢朝兮微微颔首,勾了勾手指,“随我来吧……我把宫主没有跟你说的那些事告诉你。”
月挂中天,星汉灿烂。
谢朝兮与禹司凤再一次背对背地靠在小木屋外的那块巨石上。山中多林木,那澄净的夜空便好像被横生的枝条框住了,投下来的光辉也是破碎的,散落在他脸上,身上,斑驳成凌乱的画面。
他像一个讲故事的老人,缓缓开口。
“在很久很久以前,三界之中,有九重天上的天族,也有你们妖族,还有如今名门正派斩妖除魔时都会忽略的,好战的修罗族。宫主应该告诉过你,为何你们金翅鸟一族会遁入人间安身?”
“据说是几千年前,妖族进犯修罗界,修罗族的一位强大的阿修罗领兵拒敌,将妖族大军击溃,妖族死伤惨重,妖界也名存实亡。当时金翅鸟一族的先祖带领族众来到人间,定下宫规十三戒,伪装成人族的修仙门派,才得以存续至今。”
“那位阿修罗的名字,叫做罗喉计都。”谢朝兮带着些许怀念说道,“在你所知的典籍中,是如何形容他的?”
禹司凤思忖片刻,说:“上次柳大哥喝醉了酒提起修罗族,我回去离泽宫后,曾查了一些……我只知那罗喉计都是修罗族的大将军,被称作玉面煞星。千年之前,修罗族进攻天界,罗喉计都将身躯化作城墙,隔开修罗界与天界,阻止了那场大战,从此消失于史册。”
“身体都没了,估计是死翘翘了吧。”谢朝兮轻笑着,状似无意地问:“依你看,罗喉计都是个怎样的人?哦,是怎样的阿修罗?”
“史海钩沉,如何能知?”禹司凤轻轻摇头,“……他曾屠杀妖族,亦曾舍身止战,我无法仅凭只言片语来判断他的为人。”
“是啊,千年已过,谁会在乎一个已经死了的阿修罗是正是邪……哈,接着说。那场大战后,天界便用定海铁索将修罗界封印,将能打开封印的四把灵匙交给当时帮助天族抵抗修罗大军的四个人族仙门……已经在人间站稳脚跟的离泽宫便是其中之一。”
“所以,副宫主要夺取灵匙,就是为了打开修罗族封印,解放修罗大军?”
“没错。”
“修罗族被封印千年,一旦放出,三界只怕……”
“你知道用定海铁索封印修罗族的意思吗?”谢朝兮打断他的话,转身贴在他的耳际低语:“就是说,那些阿修罗生不能出修罗界,死不能入酆都城……小凤凰,你猜那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禹司凤微微一僵:“你这是何意……”
“哈哈,你说,妖族之中有你和紫狐这样的人,阿修罗中会不会也有爱好和平的无辜者?他们不生不死地游荡在修罗界,你会可怜他们吗?”
“我……”
“史册中大概也不会提到吧,其实罗喉计都曾经在修罗界开山立派,教化修罗众生,将他们从只知争斗的低劣种族变成了知晓智慧和和平的开化种族……当然,这其中不乏依旧喜欢征战杀伐的阿修罗。你觉得,他们应该被无一例外地圈养在炼狱中,永不见天日吗?”
“我……”禹司凤深吸了一口气,“但若是副宫主解开封印,那迎来的一定是生灵涂炭,三界永无宁日。”
“或许吧。闷了那么久的阿修罗,他们的怒火超乎你的想象。”
“谢朝兮。”
“嗯?”
“你问我这些问题,仅仅是无意为之么?”禹司凤忽然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谢朝兮,那其中有疑惑,亦有猜测,“你说的这些事,就好像你也涉身其中一样……那么,你在这个故事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谢朝兮目不斜视,淡淡道:“我只是个讲故事的人,你认为我是谁,我就是谁。”
气氛一时静默。
禹司凤也只是个普通人,他不能强求禹司凤来理解他这个坏蛋的所作所为。没有人能够冒着三界不宁的危险放出阿修罗这样危险的种族,他也不过是为了复仇罢了,没必要用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来道德绑架。
但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为了不让那一天到来的时候过于惨烈,他需要一点点地将事情告知禹司凤,至少让他有个心理准备。然后……他也该去做他应该做的事了。
过了半晌,谢朝兮忽然云淡风轻地一笑,问道:“小凤凰,如果一切平定,你首先想做什么?”
禹司凤没反应过来,怔忡道:“做什么?……我说过,待人间安稳,便要与你合卺结发,匹配同称。”
“那,如你所愿。”谢朝兮满目灿然,笑容柔软而明媚:“司凤,我们来结契吧。”
趁我还是谢朝兮。
趁我还只是谢朝兮。
趁……你还没有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