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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阴谋初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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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刚蒙蒙亮,谢朝兮和禹司凤拖着被花园的晨露打湿的衣裳回了房中。也不记得是怎么睡着了的,竟在凉亭中过了一夜,幸好已是夏日,夜里气温也不算太低,不至于染上风寒。
洗漱一番,换了新衣,外面已经艳阳高照了。谢朝兮一边揉着酸痛的筋骨,一边推开房门往外走,忽然头顶被什么东西轻轻砸了一下,抬头一看,果然是腾蛇。他坐在院里的一棵大树上,啃着不知从哪里摘来的桃子,将吃剩的桃核朝他身上丢。
“贼竖子,你昨天晚上跟那臭小子干什么去了?说要给我做夜宵也没做,一晚上不见人影。”腾蛇跳下来,朝屋里的禹司凤瞥了一眼,露出一种古怪的笑容,“嘿嘿,年轻人精力旺盛,但要注意节制啊。”
老子比你大几万岁你造吗?当年天界和修罗界大战你还不知道在哪儿钻洞呢,装什么老气横秋?
谢朝兮本就浑身酸痛,顶着起床气翻了个白眼:“想什么少儿不宜的事呢。我们人在点睛谷,能干什么?你若闲的没事儿干,就养足精神准备打架。”
“啧啧,老子会怕?”腾蛇一听见有架打,破天荒的没有反驳,摩拳擦掌:“我昨天晚上就闻到这里有奇怪的味道,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进来了。你且看着,今日但凡它敢出现,我就让你们知道天界神君的厉害!”
“是是是你最厉害。”禹司凤冷不防地插进来,懒洋洋地说:“都这个时辰了,咱们先去用早膳吧,等会儿还要比武呢。”
今日就是簪花大会的正日子,早膳时间很早,他们去饭厅的时候已经杯盘狼藉了,剩下的都是一些中看不中用的冷盘。禹司凤只得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拿手好菜,才哄住了腾蛇没有砸场子。
饭毕,三人穿花拂柳,走过一片竹林,演武场就在对面。
今日晴空万里,演武场四周也是人头攒动,除却轩辕派没有参加,各大派的弟子们俱已到场。玲珑在少阳派的阵营里冲谢朝兮招手,敏言则背对着他,似乎在擦拭佩剑。
他摆了摆手,以手势示意自己不过去了,就同禹司凤在一处。终究他不再是少阳派的客卿了,人前还是保持一定距离,免得生出事来连累玲珑他们。
锣声响起,容老谷主开始念开场词,无非是一些簪花大会的规矩,没什么稀奇的。谢朝兮百无聊赖,一眼扫过去高台之上,只见大宫主和元朗都在座,个个眼神严肃,元朗连折扇都不摇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匆匆一瞥,他的目光掠过大宫主,忽然眉心一凛。
事情有些不对……谢朝兮转头再看向离泽宫的阵营,打头的换成了若玉,而他此刻正略微躬身,听他身侧的一个弟子说着什么,似乎毕恭毕敬的模样。
“喂,小凤凰。”谢朝兮捅了捅禹司凤,指着若玉身旁那人,“那是谁?你认识吗?”
禹司凤望了一眼,摇了摇头,“不认识……我不记得离泽宫有这样一个弟子。”
“……哦,那许是你师父新收的弟子吧,我只是随口一问。”谢朝兮敷衍地应和着,眼神却变得更加深邃:不止那人,别的离泽宫弟子也与其他门派不同,他们每个人都好像心不在焉,回头回脑地打量着四周,更频频看向元朗,似乎另有所图。
若果然如他所想……事情就变得有意思了。
谢朝兮莫测地一笑,转头推了推禹司凤,“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还不快去跟若玉站在一起,待会儿你师父见了,又要怪我是个蓝颜祸水了。”
“那你……”
“我就在这儿,还能丢了?”谢朝兮摊手道,“我虽不能上台,但瞧着点睛谷的牡丹花还不错,记得赢了来给我。”言下之意,已默认了禹司凤一定会夺魁了。
禹司凤闻知,不由得宠溺道:“你若想要,我便必定能拿来……等我。”
待禹司凤走远了,谢朝兮不动声色地退开几步,借着竹林掩住身形,然后默默催动了咒术。紫色的周言从他微微翕动的嘴唇里钻出来,飞向远处。
他的小傀儡,是时候准备为他捐躯了。
做完这些,谢朝兮收了灵力,踏出竹林。
“朝夕在这里做什么?”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举头望去,果然是昊辰那张十年如一日的笑脸。
总归念及过去的交情,谢朝兮含了一缕淡淡的笑意,面不改色道:“里面太聒噪,出来躲躲清静罢了。比武即将开始,君怎么也不在褚掌门身边?”
“……只是昨夜刚刚确认了一件事,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来问问朝夕才好。”昊辰直勾勾地盯着谢朝兮的眉眼,漫声道:“朝夕以为,若身边有相熟之人是妖族伪装,当如何视之?”
谢朝兮瞳孔微震:“君这是何意?”
“不如我换一个问题。”昊辰的笑容渐渐暗淡下去,平静问道:“于朝夕而言,情义与道义,到底哪一个更为重要?”
谢朝兮心念一动,下意识斜了一眼禹司凤的方向,隐隐有所预感。半晌,他格格笑了两声,无畏道:“道义还是情义,又是由何人判断?我只守我心中的道,护我心中的情。其他的,与我何干?”
“……这的确符合是朝夕个性的答案,如此,我明白了。”昊辰淡淡垂眸,心内已然有了计较:那件事,提前准备果然是应该的。
“君又明白了什么?”谢朝兮略带好奇地看看他。
昊辰微笑:“……不是什么要紧事,朝夕不必挂怀。”
谢朝兮却道:“君的事,本就不是我应当挂怀的。只是我不希望浮玉岛之事重演。过往相识之情,谢某铭记于心,也请君切勿同那群糟老头子一样迂腐,到头来伤了谢某身边人,更伤了你我这些许情分。”
他这话一语双关,实则是指千年之前的旧交情,此时此刻,那些过往只不过余下了一星半点的碎片,剩下的,早就随着时间的洪流一起烟消云散。
昊辰也好,柏麟也罢,至少在当下……他更在意的,是禹司凤。
“朝夕总是对我多有误会。”昊辰低声自叹,露出几分欲言又止的悲伤,“我真是百口莫辩……唉,也罢,只请朝夕相信,从始至终,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下苍生,绝无半点私心。我说这些,并不是要沽名钓誉,哪怕朝夕信我有信禹少侠的十分之一,我便心怀安慰了。”
昊辰的模样的确有些让人生怜,但……谢朝兮凝视他须臾,方和煦道:“清者自清。君觉得百口莫辩,便清净无为,一切让时间来检验吧……失陪。”
他略略颔首致意,旋即便擦着昊辰的肩膀过去,重回离泽宫阵营附近。一个点睛谷的长老宣布了首场比试的抓阄结果,少阳派被选中的是玲珑,离泽宫则是一个叫“皓凤”的弟子。
随着“皓凤”这个名字一出,高台上的容老谷主似乎十分惊讶,失手摔了茶杯。紧接着“皓凤”上场,正是方才在若玉身边的那个人。谢朝兮看了看禹司凤,他正与若玉说着什么,眉心深锁,微露焦急之色。
话说“皓凤”,那不是禹司凤生母的名字么……谢朝兮复看向高台,大宫主依旧像木偶一样纹丝未动,他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他招了招手,唤了坐在演武场边的石柱上啃桃子的腾蛇过来,神色凝重地耳语几句。腾蛇原是满脸的不耐烦,听罢倒拍了拍胸口,正色道:“包在老子身上!”言罢,倏地一下跳远了。
他思忖片刻,又绕过众人,走向了少阳派那边。
玲珑正要上场,见他过来,笑嗔道:“朝夕哥哥,你总算还记得来给我加油!你放心,小六子说了,从来没有听说过离泽宫有什么厉害的师兄叫皓凤的,想必是个无名之辈,我一定不会输的!”
谢朝兮先与敏言互相点点头,算是打招呼,随即凝神聚气,写了一道符放在玲珑身上。
玲珑疑惑道:“朝夕哥哥,这是什么东西?”
谢朝兮粗略解释:“今日的比武有些不妥当,但我目前也没有什么证据。这是移形换影咒,你带着以防万一。”
“可是……”
“别问为什么,信我就听我的。”
“玲珑,你就听朝夕的吧。”敏言脸色凝重,“朝夕那么厉害,他做什么总是有道理的,不会无缘无故。”
“……好吧。”玲珑扁了扁嘴,飞身上台。
只听四角的夔皮大鼓再次敲响,比武正式开始。玲珑手握母亲赠予的断金剑严阵以待,眉宇之间英气逼人。而那皓凤冷冷站在她对面,像一块岩石一样,在风中岿然不动,一头散乱的长发被吹得像蛇一样扭曲。
良久,皓凤缓缓向玲珑拱手行礼,紧跟着手腕一翻,掣出一柄金光闪闪的长剑攻了上来,甚有气势。玲珑抬剑一格,竟被震得虎口发麻,连退数步,好险才没有摔下擂台。
钟敏言感叹道:“好俊的身手!这样的剑气,只怕和阳长老也发不出来!”和阳长老是少阳派剑术最高之人,在五大派之中也是一等一的,以他作比,足见皓凤非同寻常。
话甫落,皓凤已再次跟上,玲珑勉力拆了几十招。她终究是个盈盈少女,平时所学技巧多于劲道,而对方加在剑锋上的力道越来越强,她只觉得头晕眼花,踉跄后退。
见那皓凤又是一剑劈过来,玲珑硬起头皮应战,谢朝兮见此,悄无声息地弹了一道煞气出去。玲珑顿时觉得力气大震,皓凤猝不及防,被剑气震得退开三丈远。他强行稳住身体,忽然弃掉长剑,云手纳气,登时一道金色与黑色交织的浊气像蟒蛇一样,将玲珑的脚紧紧缠住。
果然沉不住气了吗?
谢朝兮冷冷一笑,冲玲珑道:“玲珑,不要慌!用断金刺缠着你的浊气!”
玲珑连忙照做。那团浊气发出一声令人战栗的吼叫,像有生命一样,吃痛地放开了玲珑,四下飞窜,然后化成了一个十来丈高的庞然大物,周体通红,长得有些像谢朝兮攻打妖界时见过的梼杌,它的脊背上生着火焰般的鬃毛,血红的鳞片闪闪发光。
演武场登时大乱。混乱中,谢朝兮听见褚磊惊惧不已的声音:“是韬辉!”
“保护好玲珑!”
谢朝兮斜了一眼钟敏言。旋即,韬辉已经跃上擂台,硕大的鼻孔喷出一股污浊的气息,欲包围玲珑。谢朝兮连忙策动符咒,眨眼之间便与台上的玲珑交换了位置,尔后迅速脱离浊气围困。
与此同时,无数天火从半空中降下,将擂台四周团团围住,暂时隔开了韬辉与台下弟子。腾蛇难得正经地站在云头,眼中反省着灼灼的火光。
“皓凤”注视着他,寒声道:“你是如何发现的?”
谢朝兮抬手指了指高台上大宫主的方向,轻笑道:“是宫主太不小心了。万里无云,阳光正好,怎么您老人家身下连个影子也没有呢?”
褚磊等人闻之大骇,扭头望去,大宫主的身形渐渐消散,只剩一副空荡荡的衣冠在那里。元朗则飞身而起,落到离泽宫弟子跟前。
“不愧是司凤看中的人,不差。”
“皓凤”冷笑着收去伪装,露出大宫主的模样来,声音甚为粗噶凄厉:“可惜,我今日就要永远帮他断了你这个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