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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风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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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日后,褚磊清点了少阳的精英弟子,开了个类似于“誓师”的动员大会,携众人启程。
谢朝兮在旁看着看着,忽然笑了起来。
玲珑见了,疑惑道:“朝夕哥哥,你笑什么?”
谢朝兮嘘了口气,“只是突然想起上次簪花大会,咱们几个去鹿台镇摘花的事。一晃儿都四年多过去了,也不知这次点睛谷的人摘了什么花回去。”
玲珑笑道:“听爹爹说,容老谷主领着人在令丘山捉了一只颙回去,解了那附近乡镇的大旱。我问过小六子,他说虽然颙出现的地方会干旱,但它本身并不十分厉害,远远比不上蛊雕,所以今年的胜者一定能簪花成功的。”
想来容老谷主已经得到了消息,一心都在天墟堂的事上,才随便捉了只妖物应付。
谢朝兮了然微笑,转身却见禹司凤手里拿了个什么东西走来,眼中的笑意暖暖温温,明眼人一看便知。
玲珑现在正与敏言暧昧中,连敏言家留给儿媳妇的短剑都收了,从前虽不懂,如今却将禹司凤的眼神看的分明,因而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朝夕哥哥,我……我问你一件事,你别生气哈……那个,你跟司凤,你们是不是……”
谢朝兮坦然自若,眨了眨眼:“是又如何?”
如今他与禹司凤的关系虽未昭然于天下,但毕竟没有刻意隐瞒,似玲珑和敏言等相熟之人觉察出些许异样也不奇怪。
这样的回答,约等于变相的承认。玲珑愕然,没想到谢朝兮这样坦率,她反而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说些什么,“这……这……朝夕哥哥,我只是问问,没有别的意思……”
谢朝兮坦然微笑。
如腾蛇所说,此等事固然违背世间常理。但玲珑和敏言是洒脱率性之人,对他们而言,朋友终究是比那些枯燥乏味的大道理更重要,所以谢朝兮并不担心。
他抬手揉了揉玲珑的小脑袋,平静道:“玲珑,我和司凤是什么关系都好,并不会改变什么。我们仍旧是朋友,是一起杀过妖打过架的生死之交,不对吗?”
“……我明白了。”玲珑点了点头,在禹司凤走近前退开些许,轻轻一笑:“我有事去找小六子……朝夕哥哥,你一定要好好的……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看玲珑飞也似地跑去了敏言那边,谢朝兮半笑着转过头来,好整以暇地看着禹司凤:“有事?”
“……这个给你。”禹司凤将手中的小物件递给谢朝兮。
“这好像是……鲁班锁?”谢朝兮摇了摇那个精巧繁复的木制品,哑然失笑:“这个我可不会玩儿,你是在打什么哑迷?”
禹司凤摇了摇头,道:“不是说好了,等事情了结就对彼此坦白一切么?我所有的秘密就放在这里,等你把它解开,就什么都明白了。”
“你这是耍赖,我又不会弄这个,岂不是一辈子都不能知道?”谢朝兮颇为无语,“可以直接打碎吗?”
禹司凤嘴角抽搐:“当然不能。”
“唉,那多没意思……哎,我想到了!”
谢朝兮灵机一动,指尖蕴气,凭空书了一道符,也放进那鲁班锁里面,随即得意洋洋地看着禹司凤:“呶,我最大的秘密现在也在这里面了,我什么时候打开这鲁班锁看到你的秘密,你就什么时候能看到我的,这回够公平了。”
“你这才是耍赖吧?”禹司凤无奈:“随你就是。”
谢朝兮心头默念:希望你看到时不会惊吓过度。
点睛谷位在西荒,周遭都是些荒凉的戈壁或险峻的山林,唯有谷中钟灵毓秀,集山川河泽之盛于一体,花木繁茂,溪泉潺湲,虽是深谷幽涧,其琼楼玉宇,富丽堂皇,丝毫不逊于浮玉岛和离泽宫。
众人赶到的时候,正巧碰上浮玉岛的人。容老谷主已在谷外等候,他一眼就瞧见谢朝兮和禹司凤,险些发作,好在褚磊寒暄几句挡了下来,昊辰亦顺势上前,岔开话题。
谢朝兮报以一个感谢的眼神,拉上腾蛇,随着寻常弟子一起混进去。点睛谷还算大方,给各派弟子都准备了酒席接风洗尘,腾蛇也不管他人眼光,一边大吃大喝,一边点评:“东西是好东西,就是厨子太差,跟臭小子差远了。”
“臭小子”说的就是禹司凤,虽然是变相的夸奖,禹司凤大概也不会很高兴就是了。
谢朝兮按下气呼呼的禹司凤,转过头把整只烧鸡都放到腾蛇碗里,笑眯眯道:“多吃点,补充点元气。等会儿有架打。”
“有架打,好啊!”腾蛇不假思索道,但很快又发觉不对:“你为什么笑得这么险恶?……你不会是惹了什么难缠的人物,让我替你去挨打吧?”
谢朝兮故意说:“吔,堂堂的天界神君腾蛇大人,居然也害怕打不过别人?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谁说的!除了天帝和帝君,老子还没有害怕的人呢!”腾蛇豪气干云地拍一拍餐桌,“谁敢上前,叫他放马过来!”
“好小蛇,来,再多吃点,晚上我让小凤凰给你加夜宵。”
“要糖醋排骨。”
“没问题。”
玩笑归玩笑,腾蛇好歹是天界神君,打架的本事还是一流的。无论元朗会搞什么事,有这样一个帮手在,也能保证他的计划万无一失。
如是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离泽宫到!”
禹司凤和他相视一眼,飞快起身冲了出去。他也紧随其后,循声到了的一个偏院,只见数个点睛谷弟子领着一群青衣遮面的人刚刚转入院中,为首的正是大宫主和元朗。
“弟子禹司凤,见过师父。”
“晚辈谢朝兮,见过宫主。”
终究当着禹司凤,谢朝兮并不愿两方太难堪,遂也随着禹司凤躬身拜见。一起一落间,他的目光与元朗略微交汇,很快分开。
“本座说过,这句师父,以后不必再叫了。”大宫主声色冷沉,然后视线稍稍偏移至谢朝兮面上,“……浮玉岛上,算你还有些良心。”
他指的是谢朝兮之前救禹司凤的事,虽然事后是大宫主来善后,但若无谢朝兮出手,禹司凤即使不死,也早就现出原形了。
不等谢朝兮开口,大宫主很快又嗤之以鼻:“但若非你,司凤根本不会身涉险境!所以别妄想本座会感念你的所作所为。”
……可以理解为你是在闹别扭吗?
谢朝兮有些哭笑不得,顺着他的话说:“宫主所言极是。我同司凤生死相依,同心同德,出手相救是情理之中的事,岂敢让宫主感念。”
大宫主冷哼一声,斜眼瞧了瞧禹司凤,“一句话不说就离开了浮玉岛,我还以为你当腻了离泽宫的弟子,没想到你还有脸面来参加簪花大会。”
禹司凤叉手恭敬一拜:“弟子不敢。无论如何,弟子永远是离泽宫门下,不敢弃师而去。”
“……哼,进来。”大宫主拂袖便走,却没有再否定“师父”这个称呼。禹司凤面上微喜,知道事可转圜,遂欲提步跟上。
谢朝兮连忙拉住他的手臂,道:“喂,会不会被打?要不我跟你一起进去?”
“离泽宫的事最忌讳外人插手。你若进去,师父怕是会更加生气。”禹司凤露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我看师父对你已没有太多敌意了。你放心,他不会惩罚我的。”
“那……你小心,被打了记得呼救,我随叫随到。”大宫主虽然有点傲娇,但这一次没有一见面就冲上来杀他,想必真是开始接受禹司凤跟他的事了。若大宫主安分些,他便给个面子也无妨。
这对师徒一进门,房门便啪的一声关闭了。元朗挥退其他弟子,摇着折扇上前来。勾着他惯有的邪狞笑容,轻声说着低三下四的话:“不知将军来此所为何事,属下谨遵吩咐。”
谢朝兮微微一笑,亦低声回应:“你安心做你要做的事,就算是帮我了。”
元朗挑了挑眉:“将军知道属下要做什么?”
“你不必说,我也不用知道。全都知道了,戏就不够逼真了。”谢朝兮摇了摇手指,后退两步,高声正色道:“晚辈还有要事在身,副宫主,告辞了。”
禹司凤回来时已经入夜,谢朝兮大大咧咧地坐在亭子里的石桌上,百无聊赖地鼓捣着那个鲁班锁。
夜色如水,忽有一股清风带着淡淡的竹叶香气袭来,谢朝兮识得那是离泽宫弟子才会用的香药,果然须臾之后,有人从身后缓缓地抱住了他。
谢朝兮没有躲避,舒然笑道:“你可算回来了。小凤凰,你不知道我是怎么哄好了腾蛇。说好了给他做夜宵的,你都忘光了吧?”
“……下次吧。”禹司凤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今天不想再跟你分开。”
“跟谁学的油嘴滑舌,也不害臊。”
“跟你。”
“……学习这种事,是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谢朝兮语重心长地说。
“所以你是说你的话全都是糟粕?”
谢朝兮心绞痛。好吧他的确要反省,怎么会把禹司凤变成这副模样……反省完毕,反正不是他的错。
他举起鲁班锁,换了个话题:“你这个鲁班锁我鼓捣一整天了,还是打不开。呶,还是还给你吧,就算是我送给你的。等你打开看到我的秘密,我也就顺便看看你的。”
“拿我送你的东西送给我?”禹司凤忍俊不禁。
“你送给我了就是我的,我再送出去有何不可?”谢朝兮强行把东西塞到他手里,笑不可支:“忘记说了,我给人送东西都是要回礼的,记得补给我。”
“……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你的厚脸皮。”禹司凤无语地叹了口气,“这个如何?”
一个冰冰凉凉的细长物件儿被送入手中,谢朝兮打眼一瞧,那是一枚金簪子,上面雕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鸟儿,好似凤凰,背上的一双翅膀,每一翼上有六根分叉的羽,做工精致又别致,栩栩如生。
“凤凰金簪?好生精巧啊,不会是你娘留给儿媳妇的吧?”谢朝兮半开玩笑道。
禹司凤愣了一下,才道:“……这确实是我娘的遗物。不过不是凤凰,这上面雕的……是金翅鸟。”
“原来如此,怪不到头上没有凤凰那样的翎羽。”谢朝兮并没见过禹司凤的真身,当然不晓得金翅鸟长什么样子。不过他听说过,这金簪上雕刻的十二羽金翅鸟是极为罕见的,偌大离泽宫,估计也只有历代的宫主才会是十二羽。
“挺好看的。不过这么珍贵的东西,确定要给我?”
“就是因为珍贵,才要给你。”禹司凤不容拒绝地给他簪在发髻上。谢朝兮喜着赭红衣,又生得俊美挺秀,即使是簪着这样华丽的簪子也不显得女气,反而更加彰显出明朗无双,风姿极盛。
谢朝兮也不扭捏:“东西我就收下了。不过你别会错意,我是不可能做你家儿媳妇的。”
“……谢朝兮。”
“嗯?”
“……没什么,就只是想叫叫你的名字。”
夏夜宁谧,蛙声清越,禹司凤维持着这样的姿势,渐渐陷入了美好的梦境。谢朝兮却没有一分困意,他抚摸着簪子上奇特的雕饰,无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