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视】我真的毁灭了全宇宙》末烬

63、失落往昔

　　在谢朝兮开阵之前，禹司凤闯进来叫住了他。

　　“你要做的事我不拦你。”禹司凤召唤出他那支金笔法器，一边迅速在他们四周布下术法结界，一边说道：“但我要跟你一起进去。如果你拒绝，我就毁了这万劫八荒镜。”

　　谢朝兮皱了皱眉——他知道这是禹司凤能做出的让步。但……带禹司凤进去，就等同于将自己的身份交托出去了，到时候禹司凤又会做出何种选择？

　　而他们终究需要面对这件事。

　　“可以。”谢朝兮掐了个诀，凝神引出心头血注入万劫八荒镜中。心血抽离的剧痛让他眉心紧皱，倒抽了一口冷气，停了须臾才道：“我的过往，你未必愿意看见……莫要后悔。”

　　话音刚落，万劫八荒镜突然射出耀眼的金光，直冲九霄云翳。旋即不周山之巅有万千惊雷降下，疾风劲吹，流岚变换。

　　与此同时，禹司凤突然握住了他的手。

　　虚浮的镜面里，缓缓映出不同的景象。据柳意欢说，每个人在镜子里看到的都是过往的执念，是各不相同的。譬如禹司凤看到了坐在树下饮酒的谢朝兮，而谢朝兮看到了一片开得如火如荼的合欢花。

　　很快，那镜面就仿佛有引力一般，将他们的元神吸了进去。

　　一片混沌之中，谢朝兮听到了一个睽违多年的声音。

　　【系统：友情提示，宿主当前行为属于违规操作，如果执意为之，将在清算结局时扣除五分。】

　　【谢朝兮：在？你还活着？自从恢复神识我就在找你，你一次都没回应过，这会儿却来说我违规？】

　　【系统：不回应是因为无法回答宿主提出的问题。另，请对系统君保持一定的礼貌和适当的尊重，否则……】

　　【谢朝兮：否则扣分对不对？你也就这点儿能耐了。罢了，你刚才说无法回答问题，你知道我要问你什么？】

　　【系统：关于宿主失落的记忆，系统君无可奉告。】

　　【谢朝兮：那老子要你有何用？你不说，还不许老子自己看？】

　　【系统：系统君忠告，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

　　【谢朝兮：……】

　　时隔多年，系统君公事化的回答依旧能堵的谢朝兮哑口无言，它竟还文绉绉地念起诗来，然而，若非犹念远，何能到如今？

　　系统君明明见证了一切却偏偏不愿意告知他的过去，想必那些记忆当真干系重大，或许能直接影响到一切的终焉……那么，即使是扣分，这万劫八荒镜他也一定要进去看看。

　　他定了定神，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来到了镜中世界。这里不知日月，却亮如白昼，虚空中悬浮着大大小小的镜片，一幕幕上演着琐碎凌乱的片段。

　　禹司凤看了一眼头顶的层层阴云，忧心道：“此处有些诡异，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谢朝兮点了点头，缓步向他们面前一块硕大的镜面走去。那镜面仿佛有所感应，镜中波纹涌动，过了不知多久，才缓缓现出略显清晰的景象来。

　　第一幕，是修罗族与妖族的那场大战。

　　没有声音——准确地说，没有人说话。

　　久远前的罗喉计都穿着一身赭红铠甲迎风而立，所过之处，只有濒死的惨叫与哀鸣。他沐着鲜血，脚踏妖骸，无数修罗业火从天而降，灼烧着妖族大地。

　　谢朝兮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着侧首问道：“看清了吗？这就是我的过往了……你觉得，我是什么人？或者说，我是个什么东西？”

　　禹司凤看的分明，霎时瞳孔紧缩，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当然能辨认出那些死去的都是自己的同族。

　　据大宫主说，当年妖族与修罗族有过一场大战，妖族惨败，他们这一支被迫转入人界，专修正道，才得以存活至今。

　　如果这即是谢朝兮的前世，那么谢朝兮可能是修罗族人？

　　很快他又自己觉得荒唐，万劫八荒镜只说前世，又不知是几千几万年之前的事了，那时三界动荡，天界、修罗界、妖界纷争不断，就连妖界内部也是相互厮杀，以此判断谢朝兮的身份未免太过轻率。

　　但……终究存了一点疑影儿在心中，挥之不去。

　　第二幕，竟是他与昊辰。

　　入目是一座玉白凉亭，宝光四射，似乎眼熟得紧。亭中有两人对坐饮酒，一人着白衣不染纤尘，丰神俊朗，神采飞扬，正是昊辰。另一人依旧是赭红衣衫，眉间一道红痕邪戾桀骜，是他自己。

　　他看见他自己举起杯盏，道：“这杯酒，我敬君。”

　　随后昊辰举杯回敬：“承蒙将军厚意，本君必满饮三大白。”

　　原来……他曾与昊辰相识么？

　　谢朝兮眉心深锁：这白玉亭一眼便能看出是用整块玉石雕琢而成，如此穷奢极欲，是典型的天界手笔。而昊辰又自称“本君”……千年之前，天帝常年闭关，不理天界事务，他能与之相识的天界帝君——唯有白帝柏麟！

　　在他的记忆中，他只与柏麟帝君有书信往来，还是“国书”性质的，并未真正见面。可若他们二人能共桌饮酒，显然不是泛泛之交。

　　一重重疑问瞬间包围了他：失去的记忆，和罗喉计都“背叛”的真相，是不是因为柏麟？柏麟与昊辰一模一样，是否意味着昊辰亦是柏麟的化身？可天帝不在，白帝作为主事者为何会临凡？如果昊辰就是柏麟，那他是否知晓那些过往？

　　禹司凤看着谢朝兮陷入沉思的模样，心头不由得涌起一阵怪异的酸涩。原来谢朝兮与昊辰前世就已相识。原来无论前世今生，他都是个后来者。

　　其后的片段越发破碎，飞快地闪过一些景象，诸如盛满了星星的河水——禹司凤猜想那或许是银河，或是谢朝兮与昊辰相对饮酒，并无过多的讯息。

　　忽然，头顶的云层雷声大作，谢朝兮脚步一晃，软软地靠向禹司凤肩头，皱了皱眉：“雷罚越发密集了……你那阵法靠不靠谱？”

　　禹司凤看着他面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道：“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好不好？”

　　“来都来了，不看完怎么行？”谢朝兮轻笑着摇头，“现在出去，就前功尽弃了。”

　　言罢，他推开禹司凤勉强站起，又冲下一块镜面走去，边走边说：“一块镜面只能看到那么多，这里有这么多镜子，我的时间有限。”

　　下一幕，是他做了许多年的那个梦。

　　不，如今他知晓那不是梦了。他是真的曾经走进了那座悬着“酆都”匾额的大门，真的踏入了轮回六道。虽然只是一些破碎的片段，不过每当他走入轮回，都有一道看不清眉目的身影走进去，进进出出，但每次都刚好错过。

　　他确定在找的就是那个人。可他怎么也看不清那是谁。

　　又一阵波纹涌动以后，谢朝兮看见自己再次走进去——他数了数，这是第十次，也是最后一次了。随即，一道人影走到轮回门前，微微侧首。这一次，镜面无比清晰地映出了那人的面容。

　　竟是……昊辰！

　　或者说，柏麟。

　　强烈的震撼让谢朝兮久久难以回神，他入轮回，原来是在找柏麟？而柏麟身为白帝却私入红尘，竟是与他相关？

　　有那么一瞬间，谢朝兮几乎都要误以为千年之前他与柏麟发生了什么不为人道的秘辛，以至于他不惜“背叛”。

　　如果按言情小说来脑补，应该就是罗喉计都与柏麟帝君不顾世俗目光，不顾三界之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执手相伴，奈何天地不容，两界更起争端。柏麟帝君因触犯天规被贬入轮回，罗喉计都则甘愿舍生取义，阻挡修罗大军，十世追寻心上人……

　　咳咳咳，有够烂俗，写出来肯定不如剧情里禹司凤和褚璇玑的故事好看。

　　玩笑归玩笑，虽然没有记忆佐证，但谢朝兮坚信即使是在千年之前，他也绝不可能对柏麟有任何非分之想……准确的说他对任何人都不会有非分之想。

　　在这样虚无缥缈的异世，他对精于算计的人没有好感。但他与柏麟除了立场不同，也没什么深仇大恨，结交倒不是不可能。如果他们真的曾是朋友，像他如今与禹司凤这般，那么他为之抵抗修罗大军，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可谢朝兮自认算不得正人君子，能为朋友两肋插刀。

　　他能甘愿如此，要么是前世今生两相忘，前世柏麟的脾气秉性与今生的昊辰有所不同，得他另眼相待。要么，就是柏麟曾为他做出了什么牺牲，譬如为他触犯天条贬入轮回之类的。

　　无论是哪一种，似乎都做实了他的确是为了天界之人背叛修罗族。

　　“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

　　零碎的记忆一下子从四面八方涌入脑海，在脑袋里叽叽喳喳地叫喊着。同时失血的晕眩感再次袭来，谢朝兮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嘴里念念有词。

　　“谢朝兮，你怎么了！”禹司凤连忙扶稳他，焦急道：“你说什么不对？想不起来不要再想了……我们这就出去好不好？”

　　“不……行。”谢朝兮坚定地摇头，“你别说话，我马上就能想到了……”

　　镜中的一幕幕景象在脑子里飞快闪回，最后全都化作轮回门前柏麟那一眼，那双眼眸清朗如皓月，只在深处藏着隐隐的阴翳。

　　前世今生两相忘……前世今生两相忘……谢朝兮默念着这句话，终于想到有什么地方不对了。

　　他的身躯化作城墙守卫天界，可未曾陨落死去，是以元神心魂之力强行进入轮回，因此才会每一次进入轮回都记得要找人……他根本不曾饮过孟婆汤，不应该失去记忆！

　　除非，有人在最后一次轮回前，趁机抽走了他那一千年的记忆！

　　所以他才不记得昊辰，却又觉得有些熟悉。

　　失落记忆又不知为何转世为人的罗喉计都，失去魔煞星庇佑而被灵匙封印的修罗界，少阳派长老提过的千年之劫……有人不希望他想起过往，因为紫狐讲述的当年他所说的话，他有负修罗族，会在一千年后亲自讨还——向谁讨还？只能是向修罗族的敌人，也就是天界！

　　或许是天界以什么人事物相要挟，先迫使谢朝兮不得不出面为其争得千年和平，后又趁机抽取记忆，让他将这个交易都忘却，将千年绵延成永远。

　　千年之前的罗喉计都本无侵扰天界之心，失忆轮回后，困于人族身体，他更难以成为天界之患——真真是，算得漂亮。

　　谢朝兮骤然回神，凤眸中已恢复了一片清明，沉声道：“不必再看了——再看也看不到我要知道的事。我要出去，找一个人。”

　　禹司凤舒了口气：“你要找谁，我陪你去。”

　　天界他暂时还不能去，昊辰那里也不能轻易探问，但还有一个地方，存于三界又超脱三界，那个人……一定知晓一切。

　　谢朝兮紧了紧眉，道：“酆都，后土大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