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妖邪何分 ...
-
受到雷火弹的冲击而从半空中掉落下来的时候,谢朝兮唯一的念头就是这火烧的真大,不会毁容吧。
他已经无力吐槽这群不靠谱的掌门、长老了,说出去都是修仙界的泰山北斗,关键时刻一个都不顶用,还不如昊辰。加上元朗这次下了大手笔,妖众、妖兽、雷火弹铺天盖地地向阵眼压来,众人虽勉力撑持,仍旧有些力不从心。
谢朝兮实在看不过眼,但他短时间内不能再肆无忌惮地使用煞气,况且当着这么多仙门前辈和元朗,他也不能释放元神来解决,一时左右为难。
眼看着雷火弹将阵眼上方的剑网轰开了一个大洞,成群结队的妖兽张牙舞爪地吐着火球,蓄势待发。谢朝兮把心一横,飞身而起。
“朝夕!”
“朝夕哥哥!”
身后传来玲珑和敏言焦急的呼唤,谢朝兮紧了紧眉,小心地计算着煞气使用量——他只有一击的机会,决不能失败。
时间仿佛在那瞬间变得很慢很慢,像定格动画。无数的雷火弹向他飞来,谢朝兮猛然抬头,找准时机,澎湃的煞气如同弹簧,在雷火弹炸裂开来的前一刻将它们尽数弹回天墟堂的妖族大军。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雷火弹在妖兽中炸开,灼热撩人的热浪将谢朝兮抛向地面。他竭力控制住沸腾的血液,就已经失却了全部的力气,似一只折翼的蝶缓缓坠落。
应该会有人接住他的吧……嘛,如果他没自爆但是摔死了,就真的有够丢人了。
好在,在他即将落地之前,有人接住了他。
很宽阔但微凉的臂膀,以公主抱的姿势他心里是拒绝的,但没力气抗议了,甚至连眼皮都睁不开。
“小凤凰……?”谢朝兮脱口而出地呢喃,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禹司凤此刻应该还没醒呢。
那人抱住他的手臂微微一僵,然后用极轻极轻的声音道:“朝夕……是我。”
“昊……辰?”
咳,尴尬了……谢朝兮正要道歉,可还没开口,就陷入了深深的黑暗之中。
等到他再次恢复意识,已经是次日清晨了。
他循着一阵敲门声苏醒过来,紧接着有刻意压低的对话声响起,听不清内容。须臾之后,周围重新归于寂静,有什么人向他身旁走来,俯下身子,用微凉的手指来触碰他的额头。
谢朝兮费力地睁开眼,隔着一层缥缈的云雾,他看到了昊辰。
“朝夕,你终于醒了。”昊辰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在旁边的木椅坐下来,关切道:“怎么样,可有什么不适?”
“我这是……”谢朝兮撑起身子,一开口就感觉喉咙火辣辣地疼。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包扎的迹象,便松了口气:幸好没毁容。
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昊辰微笑道:“你已经昏睡一天一夜了。影红师叔说你是灵力使用过度,又受了雷火弹冲击,才会昏倒。所幸没有受伤,只要休息几日就好了。”
谢朝兮点了点头,环视四周,惊觉这并不是自己的房间,因问道:“这里是……”
“这是我的住处。”昊辰道,“我的住处离剑网阵眼比较近,便将你安置在此处了……事出紧急,若是朝夕介意……”
想起之前的事,谢朝兮连忙摇了摇头。好歹昊辰救了他,他还迷迷糊糊地喊了禹司凤的名字,已是有愧在先了,哪里还说得出什么嫌弃的话?
他虽然不喜欢与昊辰太过亲近,表面上的情谊还是要顾及的,因笑道:“不,是我搅扰君了……”正说着,腹中忽然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叫声。谢朝兮脸色一红,扶额道:“那个,不好意思……”
昊辰笑了一笑,起身去端了一个托盘来,上面是一碗燕窝莲子粥,“这是玲珑师妹方才送来的,倒正好。”
原来刚才敲门的人是玲珑,早知道就睁眼了,也不至于现在跟昊辰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谢朝兮只往那托盘上扫了一眼,道:“这是玲珑送来给君吃的吧?……君一直守在这里?”看得出,昊辰的眼底一片青黑,显然是没怎么休息的模样。
“玲珑师妹是女儿家,照顾你多有不便。再者,朝夕在我这里,我这个主人总要尽一尽地主之谊吧?”昊辰微笑着望住他,眼神沉静而明亮,“快吃吧,朝夕,别辜负了玲珑师妹的心意。”
谢朝兮不好再拒绝,便接了过来慢慢吃着。睡了太久,身上又乏,这粥吃在嘴里也没什么味道。他停一停,忽然想起不知外面情况如何,因而问道:“外面怎么样了?天墟堂的妖……”
“放心吧。多亏有你力挽狂澜,天墟堂妖众死伤大半,已经败退。”
“那就好。对了,小……司凤呢?”谢朝兮奇道:“他怎么不在?”
按照禹司凤对他的态度,不是应该守在这里寸步不移的吗?
听他提起禹司凤,昊辰的面色突然阴沉下来,半晌不语。谢朝兮思及清榕诬陷之事,右眼皮突突直跳。他眸光一寒,沉声问:“君不妨直言……莫非是你们当真相信了东方夫人的诬陷,认为司凤是妖?”
昊辰眼神闪了闪,静默片刻,方道:“天墟堂入侵浮玉岛时,众人皆殊死决战,你可曾看见禹司凤?”
废话,禹司凤那时候还被他放倒着呢!谢朝兮颇觉好笑,便道:“那是因为他被我点了睡穴!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情况紧急,我没来得及去通知他……”
“是么?”昊辰轻轻一哂,“好端端的,你为何要点他的睡穴?而且,我怎么记得我去找你时,你分明说过禹司凤是出去喝茶了。”
真特么所有事都凑巧到一块儿了!
谢朝兮一边暗骂自己多此一举,一边措辞解释:“只是因为当时司凤在我房……”
“朝夕慎言!”昊辰冷冷打断他的话,道:“朝夕,你与禹司凤交好是人尽皆知的事。但隐藏妖族身份,私通天墟堂,这是何等的罪名?以你与他的身份,更应该谨言慎行,不该牵涉其中。”
谢朝兮听了他一番话,气得忍不住笑了,道:“君这是何意?是说我为了替司凤开脱而说谎?”
“……我并无此意。”昊辰闭了闭目,起身走远几步,又道:“但你之言论前后不一,又无人可以作证,不止我,换作是任何人都无法信服。”
“那么你们说司凤是妖,又如何让人信服?”
谢朝兮翻身下床,脚一碰到地面就发软,浑身虚浮。他勉强扶着床柱站稳,盯着昊辰的背道:“难道就凭一个妖女的几句挑拨,凭你们这些人的恶意揣测么?我的话不作数,那妖女的话就作数?”
他的确没想到各派掌门能这样轻率武断,索性也不称清榕为东方夫人,而如容老谷主那般以“妖女”呼之——委实气得想吐血。
“朝夕!”昊辰回过身来,眉目冷峻如高峰之雪,“你可知晓此番大战,各派弟子死伤多少?你可知晓浮玉岛上血光遍地,冤魂无数?你可知晓,如今各派如履薄冰,谁敢保证禹司凤无辜?如果东方夫人所言为真,是禹司凤与天墟堂里应外合……他只怕百死难赎!”
“如果?”谢朝兮噗嗤一笑,“君就是用‘如果’两个字,来判断司凤是妖?可笑!那如果他不是呢?君莫非是要告诉我,宁可错杀不可错放?这就是君的仙门大义?”
昊辰垂了垂眸:“各派掌门面前,自有公断。”
谢朝兮冷哼道: “君等已认定司凤有罪,如何公断?”
昊辰不语。
多说无益。谢朝兮在心底里收回对昊辰的改观和些微愧疚——终究这些自诩正人君子、开口闭口天下苍生的仙门中人,本质上并无不同。就因为疑心,便能轻而易举地相信这种破绽百出的诬陷。
他左右一瞧,见自个儿的外衫折好了放在枕边,便随手拿起来套上,定了定神往外面走。突然,他感到颈后一麻,愕然回首,看到昊辰沉静如水的面孔。
一瞬间无数和谐词汇从他脑中闪过,却只能归于沉寂。
昊辰稳稳地接住谢朝兮,轻叹道:“对不起。朝夕,我都是为了你好。”他重新将人抱回床榻,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然后迅速离去。
关门声响起的刹那,谢朝兮猛然睁开眼。
他抬起自己血淋淋的右手,再次扶着床柱起身——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迅速将煞气化作利刃插进了掌心。剧痛和煞气的双重作用,让他在短暂的失神后重新获得了身体的主导权。
昊辰竟敢趁他元气大伤偷袭,真是不要脸到一定境界了,就这,还好意思说“我都是为了你好”?
要不是懒得浪费时间,他真想问一问昊辰:你以为自己是谁?
……也罢,眼下禹司凤的安危最要紧。
谢朝兮缓缓出了门,很快,有鼎沸的人声从远处传来,似乎是浮玉岛的演武台。他握紧拳头,乘风而往。
偌大的演武台被各派弟子围的里三层外三层,褚磊、楚影红、容老谷主、东方清奇和元朗赫然在场。十来丈见方的高台上,有一个发髻松散的青衣男子被垂头而立,两只手被长长的锁链牢牢捆住,甚是狼狈。
是禹司凤。
而他对面,昊辰手执长鞭迎风而立,满面肃然,却在转向禹司凤时,端肃的瞳孔中掠过一丝莫名的敌意。
谢朝兮赶到时,正听见昊辰高声道:“今有离泽宫弟子禹司凤,被指认与天墟堂妖魔勾结,理应诛杀。但我仙门行事向来以理服人,是以,今日借打妖鞭验明正身。若禹司凤能挨的三记打妖鞭,自证清白,那便罢了。否则打妖鞭下妖邪毕现,当就地正法,绝不姑息!”
话甫落,台下一众弟子便都齐声高呼着什么“就地正法绝不姑息”。
素日谢朝兮听说过,那打妖鞭是点睛谷的神器,据说最多三鞭就能将妖族打回原形。而即便不是妖,受了这三鞭,不死也要脱层皮。
说穿了……这群人,根本就是想着宁可错杀不可错放,没有准备让禹司凤活着。人族,果然远比修罗或者妖族还要来的虚伪。
只一恍神的功夫,昊辰已经腾空而起,长长的打妖鞭上金光流转,电气激荡,鞭尾在石板上划过,迸起石块飞溅。他对准了禹司凤的胸口,狠狠甩下。
谢朝兮不假思索地冲了上去。
他的双手已聚满煞气,凭空接住了这一鞭。鞭子在他的手臂上缠绕几圈,所过之处便是一道道鲜红的血痕,仿佛是抽在了骨髓之上,疼痛砭骨。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惊讶万分却来不及收手的昊辰,周身煞气微微一荡,那打妖鞭立刻寸寸断裂,然后被丛生的业火灼烧殆尽,化作灰烬消失于眼前。
“谁敢动他一下……”谢朝兮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忽然露出一抹含着血光的绝魅笑容:“不妨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