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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暗算无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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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谢朝兮是被玲珑砸门的巨响吵醒的。
意识回笼,第一个感觉就是窒息——有什么东西死死压在他身上,好似一座大山,他迷迷糊糊地挣了挣,哪成想根本动弹不得。
鬼压床?
谢朝兮奋力睁开眼,入目是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胸口蠕动,与此同时皮肤上传来微凉的濡湿感……好像口水。
鬼会流口水吗?
他胡乱想着,那“鬼”就从他身上抬起头来,睁着惺忪的睡眼好奇地瞧他,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情况。
“朝夕哥哥,都已经日上三竿啦!爹爹要去找东方叔叔他们议事,特意让我和昊辰师兄来找你!”
昊辰?!
谢朝兮眉心一凛,在那“鬼”惊呼出来的前一刻掩住了他的口,压低声音嘱咐:“嘘,小凤凰——别出声。”
好吧,“鬼”的确是“鬼”——压住他的,的的确确是一只宿醉的醉鬼。
昨夜他扛着某人回来睡觉,奈何酒量不行酒品更差的某人仍然闹着不肯回自己屋里,谢朝兮本来喝了酒以后就困得不行,又怕惊动其他人,只好跟他分享了一张并不宽敞的单人竹床。
谢朝兮睡得沉,也不晓得禹司凤半夜如何折腾,更不知道他是如何爬到自己身上睡着了……还特么流下了幸福的哈喇子。
眼下,渐渐恢复神志的禹司凤想起些昨夜的窘状,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谢朝兮又捂嘴捂得严实,他小小地挣扎了一下,但被谢朝兮一个凌厉的眼刀给阻止了。
没有把禹司凤一脚踹出去是谢朝兮最后的仁慈。
“朝夕哥哥?朝夕哥哥?你在里面吗?”玲珑疑惑地看了看昊辰,作势要推开房门。
——糟糕!昨天忘记插上门闩!
谢朝兮悚然一惊,忙道:“我在!”
开门的动作戛然而止。
玲珑嗔怪道:“朝夕哥哥,你在里面怎么不出声啊!昊辰师兄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谢朝兮平复了一下呼吸,清了清嗓子,向门外喊道:“我昨夜睡得迟了,还没梳洗。去议事是吧?你们先过去吧,我很快就来。”
“朝夕哥哥,前日爹爹找你去议事,我来找你,你就说让我先去,结果你睡到下午才去!还有大前日红姑姑叫你……”玲珑掰着手指数他的黑历史,“总之,这次我再也不相信你了!你快起来,我们就在门口等你!”
谢朝兮苦笑道:“我哪有这么恶劣?本来就是我去不去都没什么相干……”
“朝夕,地狼和清榕夫人毕竟是你设计抓住的,如今要审问,个中细节,掌门师叔他们还要再仔细问一问。”
这一次是昊辰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过来。谢朝兮听得十分头痛,转头看着禹司凤,无声道:“你先别动,等我们离开再出去。”
禹司凤乖巧地点了点头。
谢朝兮这才松手,食指拂过他的睡穴——睡着了才比较安静,免得他宿醉导致大脑短路,一惊一乍的惹人察觉。
禹司凤察觉到谢朝兮的动作,露出一个哀怨的小眼神,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倒回了他身上。
窒息感再次袭来。
谢朝兮艰难地将人推到一旁,艰难地起身揉了揉酸痛的手足,艰难地洗漱一番……起早真特么太太太太太难受了,好想打人。
可是不能……谢朝兮一边穿衣服,一边叹息道:“我马上就来。”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对那群掌门来说他只是个小角色。一盏茶后,谢朝兮最后看了一眼像大型犬科动物一样伏倒在被子里酣睡的禹司凤,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儿像提起裤子不认账的渣男……果断出门。
“朝夕哥哥,你总算出来了!”玲珑撅着嘴道,“哼,你再不出来,我就要进去抓你了。”
谢朝兮环抱住自己笑着说:“男女授受不亲,玲珑,你矜持点。”
玲珑气恼顿足:“你……哼!我再也不想理你了!”说着,两颊飞起两顿羞赧的红云,转身飞也似地跑了。
谢朝兮一脸无辜。
玲珑走了,就只剩下他跟昊辰大眼瞪小眼。他当然不想跟昊辰多费口舌,就望望天装沉思者。
“怎么不见禹少侠?”显然昊辰不愿意配合他沉默下去,他四下扫视一番,小小的院落空空荡荡,不闻人声,“难道禹少侠还没起身?”他瞧了瞧谢朝兮对面的那间房舍,微微笑着问道。
“或许是又到什么地方去喝三清茶了吧?”谢朝兮脸不红不白地搪塞道,“快走吧,别叫褚掌门他们等急了。”
“朝夕说的是。”昊辰眯眼笑了笑,礼貌地伸手一让,月白的衣袖似一只初生的蝶,带着淡淡的沉水香味划过谢朝兮的鼻息。
所谓议事,其实是在浮玉岛的地牢里审问地狼。谢朝兮到的时候,容老谷主正在将两颗阎罗钉打进地狼的几处大穴,紧接着就是一声女子饱含心痛和愤怒的痛呼:“不!”
循声看去,原来是清榕不知何时也被押到此地。她早已哭的泪水涟涟,被两个点睛谷的弟子用力制住,仍掩藏不了那张倾绝天下的面容……我见犹怜。
纵使地狼妖力强大,受了这阎罗钉,也不免要面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渗出,混着血水一起滚落。
看他这副模样,想必是这几日受了不少苦头,竟然还能死撑着不说,倒真是对元朗忠心不二。容老谷主他们大概是没法子了,才想到要在清榕身上下功夫。
谢朝兮左右一瞟:果然,这种尴尬的场面,东方清奇不在。
“你这妖女若识得好歹,便老实回答,天墟堂的总坛在哪里?仙门之中还有哪些人,是天墟堂的奸细?”容老谷主狠狠地盯着清榕,缓缓送进第三根阎罗钉。
清榕恨得眼角沁血,咬牙切齿: “你们这群自诩正义的仙门中人,竟然拿欧阳来威胁我,就不觉得卑鄙吗?”
“妖女住口!你当年为祸子桐山,侥幸得东方岛主收留保存性命,竟然还自甘下贱与妖族私通,也配提卑鄙两个字?”容老谷主嗤之以鼻。
“识相的,还是快快讲来吧!”元朗摇摇摆摆地走到清榕身边,用折扇挑起她小巧的下颌,“啧啧,的确是第一美人。就不知若是我在你的脸蛋上划上几刀,你会不会后悔现在什么也不说呢?”
话音刚落,他的手指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折扇顶端突然伸出一片轻薄的刀刃,锋芒在清榕的脸颊上缓缓滑动。
离泽宫行事一向诡异,副宫主元朗尤甚。褚磊等人虽然不喜,但也不好斥责——毕竟清榕是待罪之身。唯一会真心心疼她的只有东方清奇,可这一片真心也被她喂了狗了。
清榕听罢,咬了咬没有血色的唇,又看了看受苦受难的心上人,忽然眉目艳丽地一笑:“你们想知道天墟堂的奸细都有谁?好啊!我告诉你们。”
她妖娆的眼神一一掠过众人,最终停留在谢朝兮身上。谢朝兮眉睫一扬,已听得清榕用着不小的声音道:“这个人,谢公子一定很熟悉吧?他的好朋友,禹司凤——就是天墟堂的妖啊。”
一言既出,满堂皆惊。谢朝兮很快反应过来——就在刚才,元朗在清榕身边!也或许更早,在各派掌门分开审讯的时候,元朗完全有时间给地狼或者直接给清榕下命令!他本以为元朗在这里,褚磊他们便审不出来什么有用信息,却忽略了元朗这个搞事精,竟然会趁机给禹司凤泼脏水!
与原剧情不同,玲珑并没有被抓,小银花也没有暴露身份,所以他并没有想过禹司凤还会被指认成天墟堂的妖……真是败笔。
迎着众人将信将疑的目光,谢朝兮迫使自己镇定下来,似笑非笑地看向清榕,道:“夫人这玩笑开得未免有些大了。司凤是妖?夫人怎么不说我也是妖?自下山历练以来,从瞿如,到傲因,再到高氏山,司凤这一路上不知杀了多少妖。单说先前,若司凤真是天墟堂的妖,他为何要帮我们抓住地狼,而不是趁机放走他?”
“呵呵,当日老东西和谢公子都在,他哪有机会放人?”清榕阴恻恻地笑道,“我们早就计划好了,一旦失手就将计就计,将你们都引到浮玉岛上来,果不其然……”
“如你所言,司凤就更没有理由依我之言,用传音铃让东方岛主听见一切了。”谢朝兮冷笑道,“夫人,你的诬陷未免太拙劣了。”
清榕道:“那是因为你已经发现了端倪,若不如此,如何取得你们的信任?如何把各大派的人都聚集到浮玉岛来?哈哈,你们问了,我也答了,信不信由你们……不过也晚了,这个时候,禹司凤已经里应外合,天墟堂马上就要攻进浮玉岛来救我们了……”
谢朝兮皱了皱眉。清榕这样的姿态,似乎说的漏洞百出,可只要有那么一丁点对照现实,就仿佛有那么一些似是而非的可信度。
他隐隐不安,正欲反驳,忽然一个浮玉岛的弟子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身上满是泥土和血污,高声禀报:“不好了!天墟堂大举进攻浮玉岛!岛上剑阵岌岌可危!请各位掌门出手相助!”
……好计策!
谢朝兮目光锐利地看向清榕,他很多年没被人设计过了,这种感觉还真是让人厌恶。长久以来的力量决定一切,已经让他的敏锐度变得低迷……没想到,好一个元朗!
褚磊等人遽然变色,只见清榕娇俏地一笑,大声说:“看吧!天墟堂来救我们了!你们都要死在这里!”
容老谷主看向褚磊,迟疑道:“褚掌门,你看……”
“无论如何,先解决天墟堂的事!”褚磊斜了一眼谢朝兮,“至于妖女所言……稍后再行验证!事不宜迟,快走!”
众人一窝蜂地赶往剑阵所在地。谢朝兮走在最后,冷冷的目光扫过元朗和清榕:怎么验证?司凤诚然就是妖,哪里经得起验证?
禹司凤……淦!禹司凤还被他点了睡穴在床上躺着!这倒霉催的,事儿都赶到一块儿了!
谢朝兮迅速奔出地牢,岛外已经张开了剑阵,但无数妖兽好像早有准备,全都冲着剑阵的阵眼飞去。不用想,肯定又是元朗!
两害相权取其轻。他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先迎敌,至于禹司凤……过后自有计较。有他谢朝兮在,有什么事不能成?
大不了弃了这具肉身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