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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终需一见 ...

  •   再赴离泽宫,已颇有隔世之感。

      这一次谢朝兮很是正大光明,正儿八经地叩门,自报姓名,阐明来意,然后等着大宫主气急败坏地从宫内冲出来找他算账。

      “唉唉唉,劳烦大宫主亲自出门迎接,真是折煞晚辈了。”谢朝兮规规矩矩地拱了拱手,丝毫不介意大宫主气得双目圆瞪,两撇小胡子翘得老高。

      “哼,谢公子不是在浮玉岛么?怎么大老远地来我离泽宫做甚?”

      “自然是来接……我的‘契兄弟’。”谢朝兮故意选用了暧昧的词汇,很是肉麻地说:“大宫主有所不知,晚辈与司凤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夜不能眠,辗转反侧,没办法,只得来离泽宫接司凤。正巧褚掌门也在浮玉岛,晚辈合该与司凤一同去拜见的。”

      他这般说辞,在场的离泽宫弟子都面面相觑,纷纷侧目。大宫主果然气的炸毛,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住口!一个小小的少阳客卿,也敢在我离泽宫胡言乱语!你别忘了,这里是离泽宫,不是你们少阳派!”

      “吔,大宫主,你又不是司凤,怎知道我小不小呢?”谢朝兮理直气壮,男人怎么能说小呢?埋汰谁呢?

      一言既出,有几个离泽宫弟子最先反应过来的忍不住捧腹大笑,大宫主稍稍慢了,勃然大怒,呵道:“恬不知耻!”

      但见大宫主飞身而上,掌风猎猎,灵力激荡,一出手就直奔谢朝兮的咽喉,欲杀之而后快。

      几乎是他暴起的同时,一道青色身影紧随其后,声音急促如焚:“师父!不要伤他!”

      不需去看,也知道那赶来相救的除了禹司凤还会有谁?谢朝兮淡淡一笑,却不慌不忙,自袖袋中掏出一只面具挡在自己面前。

      电光火石之间,大宫主的手停留在他喉前两寸,宽大的衣摆在劲风中翻飞,拍打着他的前襟。

      “师父,息怒。”禹司凤拼命拉住大宫主的手臂,“他只是喜欢逞口舌之快,并无不敬之心,请师父明鉴。”

      “哼,是吗?”大宫主冷哼一声,轻蔑地瞥了一眼谢朝兮。

      谢朝兮耸了耸肩,摊手笑道:“谁知道……呐,我确实并无恶意。我来这里呢,是因为跟司凤约好了要来接他。贵派副宫主说你们有个什么规矩,非要把这劳什子面具拿回去。不过我已说了,这是我与司凤的信物,拿回去是不成,且让宫主看了看倒是无妨。”

      大宫主拧紧了剑眉,目光锁定于那张已经失去了灵力的情人咒面具。一瞬间,惊讶、微喜、遗憾、愤怒、肉痛等种种情绪在他眼中交织,仿佛是自家养的小白菜被猪拱了……也或许是自家养的猪居然知道拱白菜了也说不定。

      谢朝兮看的分明,心道明明是老子比较吃亏,你还敢心疼了?

      良久以后,大宫主慢慢放下了手负在身后,但眼神依旧充满敌意,说道:“是你解了司凤的情人咒又如何?若不是你,司凤根本就不需要受情人咒之苦!他是我离泽宫首徒,早在四年前的簪花大会上,就应该拔得头筹,成为我离泽宫的新任宫主了!是你毁了他!”

      “师父!”

      不等谢朝兮回答,禹司凤就毅然下跪,眼神坚定如一株傲雪凌寒的松柏:“今日之事,皆是弟子所求,心甘情愿。是我先动了情念,不可自拔。人生在世,若是如泥塑木偶那般斩断七情六欲,那与死人又有什么区别?”

      “人生在世?”

      大宫主露出一种怪异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过了半晌,才拍了拍司凤的肩膀冷笑道:“别忘了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要深情厚谊,你要的起吗?他不知道,你自己还不知道吗?你……”

      谢朝兮闻言,皱着眉拂落大宫主的手,轻轻笑道:“谁说司凤要不起?至少他敢为之豁出性命,而宫主你,还有你们离泽宫这一干弟子,竟没半个有这等胆量!”

      “你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

      谢朝兮携了禹司凤手臂欲将他扶起,可禹司凤仍保持着下跪的姿势纹丝不动。

      谢朝兮便索性在他身旁蹲下身来,不卑不亢道:“离泽宫的规矩我不懂,也不需要懂。我只知道有所求则当有所为。司凤是个什么东西?他便是一花一草,是这海中一鱼虾,足下一蝼蚁,也配得上这个‘情’字,何须妄自菲薄?又何须旁人来轻言置喙?”

      禹司凤是什么东西,离泽宫上下又是什么东西,别人不知道,难道谢朝兮还不知道?金翅鸟妖又如何?谢朝兮还是修罗,是罗喉计都呢。

      同是三界众生,凭什么天界就高人一等?凡人寿命不过百年,尚可以爱恨情仇随心所欲,怎么偏偏妖族就不配?

      最令谢朝兮愤怒的是,旁人瞧不起也就罢了,大宫主他们自己都瞧不起自己,认为自己不该沾染“情”。幸好禹司凤情商不低,二十年来也没被这群黑心老妖给洗脑了。

      禹司凤听了他这番话,早已被感动得一塌糊涂,他大胆地握住谢朝兮的一只手,然后重重地磕下头去,沉声道:“师父,弟子不肖,有违离泽宫宫规。但弟子从不后悔。师父纵然动怒,只冲着我一人便是,请勿要迁怒旁人。”

      大宫主连退数步,瞪大了眼睛看向禹司凤与谢朝兮。

      因着禹司凤拉着自己突然叩首,谢朝兮险些也被带得跪倒。他定了定身,毫不示弱地仰视着大宫主,淡淡道:“我是无妨的。我这个人呢,不喜欢婆婆妈妈的。若司凤心向离泽宫无情大道,我绝不纠缠。但若他想走,我也一定会带他离开……望宫主三思。”

      放完狠话,谢朝兮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他在计算凭他与禹司凤的能力,是否能在大宫主手上全身而退。考虑到大宫主和元朗不同,他即使暴露身份也没卵用。而眼下如果要鱼死网破,他多半要煞气使用过度、爆体而亡。

      但他赌大宫主一定不会动手……即使动手,也不会生死相搏。

      就凭他知道,这位看似男德表率的大宫主潜藏已久的一个秘密。看在司凤面上,如果大宫主识趣,谢朝兮会让秘密永远都是秘密。

      海水汤汤,浪涛阵阵,疾风呼啸,人声静默。谢朝兮耐心地等待着,而禹司凤握住他的手越发用力。

      最后的最后,大宫主转过身,向宫内走去。

      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十岁的苍迈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你们走吧……这句师父,以后不必叫了。”

      “……师父!”

      禹司凤猛然抬头,哀痛地向宫门内喊道——说实话,那个表情谢朝兮一度觉得是大宫主死翘翘了。

      但他终究赌赢了。

      谢朝兮舒了口气,揉一揉酸痛膝盖,顺带把禹司凤捞起来。这次禹司凤没有反抗。他看到禹司凤眼角渗出一滴清泪,迅速滴入泥土里消失不见。

      这下是真的骑虎难下了……谢朝兮如是想。难怪都说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谎来圆。他现在不只是骗了纯情处男鸟的感情,还弄得人家被师门开除无家可归。

      万一……决不能有万一。

      他拍拍禹司凤,思量着劝慰道:“你师父是个嘴硬心软的,刚才只是气话,未必就不认你了……待天墟堂的事了结,你在仙门之中多立下些功绩,给离泽宫争光,再回来好好认错,他定会原谅你的。”

      “认错……可我做错了什么呢……”禹司凤侧了侧脸,苦笑低语。

      “好吧,你自然没错。”谢朝兮微微一笑,“若真有错……那便当错的是我吧。”

      无论如何,离泽宫的事终究还是暂时有了结果。回程之时禹司凤脸色不佳,而谢朝兮思索半日,觉得自己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苦恼。

      他似乎是胜利了。可他得到的,本就不是他所求的。

      再次回到浮玉岛时,各大派的掌门都已经到齐,并且亲自去了轩辕派收拾残局——据随行的敏言形容,轩辕派那里甚是凄惨,上下弟子被天墟堂屠戮殆尽,无一幸免。柱石掌门死状可怖,不能瞑目,还是褚磊和东方清奇一同帮忙收殓了。

      这回少了地狼伪装成柱石掌门那一节,倒是少了许多麻烦。褚磊等人接下来的要紧事就是审问地狼和清榕,设法找到天墟堂的总坛所在地,以便能一网打尽。这个任务主要交给了昊辰,偶尔敏言和玲珑也去凑个热闹。

      谢朝兮又空闲下来,闲来无事,便去浮玉岛的酒窖里偷酒喝。

      第一次在住处偷喝百花玉露酒的时候,他竟没来由地觉得熟悉,仿佛……他曾做惯了这种事。

      同居一院,酒香不可避免地引来了禹司凤。谢朝兮也不吝啬,大大方方地跟他分享了好酒。仔细算来,他们相识已久,但举杯共饮的次数并不多。

      所以,一柱香以后,谢朝兮被酒气熏熏的禹司凤强行拖到后花园中时,才后知后觉:原来禹司凤的酒量差到爆。

      “喂,小凤凰,你喝多了,回去乖乖睡觉好不好?”谢朝兮无可奈何地劝道,像是在哄骗幼儿园小朋友。

      “不好。”禹司凤一本正经地拒绝了,然后突然笑着牵起他的手,指着园中一块暗红色的石头,说道:“你看,那是浮玉岛鼎鼎有名的姻缘石!传说……传说,可以断定……嗝……断定天定姻缘!”

      “是是是,姻缘石。好,我看到了,回去吧?”谢朝兮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一块破石头,断的哪门子姻缘?

      禹司凤粲然一笑:“典籍中记载,的确曾有一对天定姻缘的恋人让姻缘石显灵,发光罩住本人……我们试一试好不好?”

      喂……说话就说话,不要用这种狗狗眼来看我好不好?

      谢朝兮实在受不了禹司凤小朋友用这样反差萌的眼神来望着自己,但姻缘石什么的,虽然禹司凤已经醉了,还是不要轻易冒险的好。

      他想了想,索性趁禹司凤不备,悄悄将一缕灵力注入姻缘石中,那丑不拉几的石头受到牵引,果然灵光大炽,射出一道仙华投注在他和禹司凤身上。

      “姻缘石显灵了!”禹司凤惊呼。

      “是啊,显灵了。”谢朝兮舒然笑道,“你小点声。这是人家的东西,我们快回去了,别惊动了浮玉岛的弟子。”

      “好……”

      禹司凤这次终于消停了,借着微弱的身高优势埋首于谢朝兮的颈子里,几乎将大半个身子都压了上来。

      谢朝兮一面扛人,一面还要忍受那带着酒气的灼热的呼吸喷洒着自己的脖颈:好痒,想打人。

      离开之前,他似乎瞥见一抹月白的身影消失在海棠花树之后。

      或许是某个巡逻的弟子吧,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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