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视】我真的毁灭了全宇宙》末烬

50、自以为是

　　夜凉如水。

　　禹司凤斜依在石壁旁，睡意正浓。一簇小小的篝火被灵气加持后熊熊燃烧着，幽幽的火光映照在那张白皙透亮的面容上，唇边一点笑意明朗可见，仿佛睡梦之中亦有欢喜之事，令他无比快意。

　　可以看出离泽宫的教养极好，即便是这种简陋的境遇，禹司凤也能保持优雅的睡相——相比之下，谢朝兮回想起自己从前与禹司凤睡在一起时……他没磨牙打呼噜说梦话流哈喇子吧？

　　直觉上，谢朝兮觉得应该没有。若是真见过他那般不堪的模样，禹司凤又怎会起了这种心思呢？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摇首，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白日里，玲珑及时用传音铃联络他们确认是否安全，恰到好处地给了谢朝兮一个借口转移话题。奈何黄昏已尽，崖谷昏暗，他之前过多的动用魔煞气，禹司凤也元气大伤，的确没有足够的力气御剑飞行了，在禹司凤坚持下，他不得不同意先修整一夜，待明日清晨光线充足时再动身寻找出路。

　　在那以后，禹司凤几次想要挑起话题，都被他设法岔开——事出突然，谢朝兮尚需精力来厘清一切，并思考后续。

　　篝火摇摇曳曳，给潮湿阴冷的山洞带来不值一提的光亮和温度。先前谢朝兮在附近转过几圈，崖谷中空空荡荡，连只野物都没有，他没学辟谷，虽然累极但饿着肚子也睡不着，索性起身走出狭窄的山洞。

　　山洞外面就是一个天然的暗河，也不知通向何处，不过还算清澈。谢朝兮在岸边坐下来，随意地解了外裳丢在一旁，然后跳入只及腰身的河水中，开始清洗脸上身上的血污。

　　河水冰凉刺骨，刚好可以让人清醒，顺便检讨一下过往。

　　谢朝兮发誓，至少在今天之前，他从没觉得自己跟禹司凤之间的相处有什么奇怪。

　　无论是做修罗族的魔煞星，还是做少阳派的客卿，都不需要像前世的萧选一样处处受到制约，更何况，前世的林燮、言阙对他除了是挚友，还有臣子对君王的忠诚。而禹司凤从一开始认识的便是他，不含一丝杂质，因此他对禹司凤的态度的确更加轻松随意，就如同这世间最寻常的一对朋友。

　　即便是出言调戏时，他也不过是玩笑居多，从来没有想过禹司凤真的会被他“撩”到。这一路上他拼命护持，无所顾忌，也无非是先入为主地认为禹司凤自有因缘，无需多虑。

　　他更多的是将禹司凤当成游戏中一个重要的NPC，情谊是真，想要完美通关也是真。

　　终究是他，自以为是。

　　如今回想起十三戒炼狱塔中，若玉口中那个爱惜禹司凤如子的大宫主为何执意让禹司凤戴上情人咒面具，难道就只是因为他弄坏了面具？还有初见之时，柳意欢误认为他是个姑娘，是禹司凤的心上人，再联想起禹司凤戴上面具之前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禹司凤说，谢谢你，谢朝兮。

　　谢什么呢？谢他勇闯炼狱塔救人么？可事已至此，聪慧如他，难道猜不出禹司凤为何会被关入炼狱塔么？若源头便是他这个祸害，他又怎承得起这一个“谢”字？

　　从四年前少阳山门外的初遇，到桃花林中的坦诚相见，再到后来的种种经历与冒险，早先种种，以无比清晰明了的形式一幕幕地在谢朝兮面前闪过。

　　却原来，禹司凤的心意早就昭然若揭，他自诩通透，却是相对迟钝的那一个。

　　而与受困于宫廷、眼界受限的秦瑾瑜不同，那情人咒是扎扎实实地融入了禹司凤的骨血筋脉，谢朝兮甚至不能像对待静妃一样对待他。可笑他当时还不知晓其中的寓意，笑言要给禹司凤找一个倾心相爱之人，哪知道此生不能找见。

　　他就在这里，近在咫尺，可要如何与禹司凤倾心相爱呢？

　　一想到白日里那张面具的表情轮廓，谢朝兮微微阖目，将自己全部沉入河水之中。覆水难收，但也未必不能转圜。改日他便去向柳意欢探探消息，若真是性命攸关，再论其他吧。

　　奔波也好，费心做戏也罢，怪只怪他没事找事儿调戏良家妇男，叹只叹他不光调戏还平白无故招惹了一颗少男之心，合该偿还。

　　凉飕飕的冷水灌进脑子，似乎真得让人清醒了很多。突然，一只胳膊伸入水中勒住了他的脖颈，谢朝兮差点被勒死，紧接着整个人都被提上了岸，然后他听到禹司凤焦急的呼唤：“谢朝兮！你做什么！不要命了吗？”

　　你信不信我脑子比你好使多了？

　　谢朝兮费了好大劲才从他的钳制中挣脱出来，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一边掏耳朵里的水一边说道：“小凤凰，别说我会游泳，就算我不会，这小河能淹死人才奇怪了！”

　　满腹心绪的他没好气地一脚把禹司凤踹进河里，后者扑腾了半天，才发现河面只到腰间，不由得露出尴尬的笑意。

　　“对不起，我只是……”

　　“你今天说了很多对不起了，我都听烦了。”谢朝兮不想纠结这种小事，甩甩湿漉漉的头发，随口换了个话题：“你怎么醒了，是不是饿得不行了？我刚才看了，河里连一条小鱼小虾都没有，别白费力气了。”

　　禹司凤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摇摇头说：“我只是看你一直没有回去睡，所以来看看。”他小心地看了看谢朝兮，犹豫着问道：“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我躲你做什么？”谢朝兮故作平淡，耸了耸肩反问。

　　禹司凤欲言又止，似乎思忖了好半天用词，才道：“你既然摘下了面具，就代表你跟我想到一处去了。你一直不肯直面我，莫不是担心我师父？他虽然固执，但只要看到面具，就会明白一切了。即便他不同意，我也……”

　　心思藏在心中，你又如何知晓我是不是与你想在一处呢？

　　谢朝兮暗中腹诽，次再听出禹司凤的后半段是要“见家长”的意思，因而似笑非笑道：“小凤凰，你觉得我会担心这些？我是个习惯了自由自在的人，人间俗事连在我心上走一遭儿都不能，更没那个心思去见你师父。”

　　禹司凤听罢露出些微的沮丧，但紧接着他就毫不气馁地走近了两步，深深地凝视着他：“你的心思，我总是看不破、猜不透。但你不愿做的事，我绝不会勉强你。”

　　谢朝兮扶了扶额，苦笑道：“小凤凰，你能不能注意一下措辞，这话说的好像咱们要生米煮成熟饭了……”

　　禹司凤恍若未闻，执拗地拨开谢朝兮的手。崖谷风起，他沐着一身疏冷的月光，轻轻开口，眼睛明亮得如同容纳了万千星辰。

　　他说：“谢朝兮，我心悦……”

　　谢朝兮轻轻巧巧掩住他的口，将剩余的那个字撕碎成风中的叹息。

　　心悦啊。什么是心悦呢？

　　在听到这个文绉绉的词汇前，谢朝兮本以为自己已经不记得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了。然而当禹司凤脱口而出了这句话，露出如此真挚炽烈的眼神，他才猛然惊觉，原来自己从未忘记过。

　　心悦，大概就是支撑他在不同的世界穿梭的唯一理由，是每次听到这两个字时脑海中就浮现的那张容颜，是开在他心底永不曾凋谢的合欢。

　　他抬头看向禹司凤清俊的眉眼，想说可惜，想说抱歉，可最终什么都没说。一个虚拟的系统世界，又有什么比禹司凤的命更加重要呢。

　　“呐，小凤凰。”谢朝兮眯眼笑得灿烂：“你应该知晓，我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当不了你媳妇儿。”

　　禹司凤拂落他的手：“我并不是将你当成女子……”

　　“而你也不是断袖。”谢朝兮再次打断了他的话，笑说：“我这张脸颇有些祸国殃民的本钱，但你也并非贪恋美色之人。你生长于离泽宫，远离世俗，或是从未遇见我这般人，或是将对我的朋友之心误认为是什么其他情意，并不奇怪。”

　　禹司凤眼光急促：“你这是何意？”

　　“我只是想说，你还年轻。”谢朝兮徐然叹息，“小凤凰，心悦不等于欢喜，欢喜不等于真爱。而即便是倾心相爱，也未必是矢志不渝。修仙者的一生那样漫长，不要过早地许下承诺。”

　　“你是……不相信我？”

　　“我信你，也信这人世变换，逝者如斯。”谢朝兮微笑道，“但在我看来，两心相知并不该由一张面具来判定。小凤凰，若来日你真得弄清了这些，再来与我说完剩下的话吧。”

　　禹司凤目眩良久。

　　他不明白谢朝兮为何不肯与他互通心意，亦不明白谢朝兮说的那些话，但他知晓谢朝兮的退却总是有自己的道理。今日的惊喜得来难能可贵，他知晓不能轻率急躁。谢朝兮既然认为心悦太浅薄，那他便尽他所有来证明。

　　想通了这些，他的脸色很快又恢复如常，温声道：“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听，也愿意信……我一直都在。”言罢，也不等谢朝兮的回应，便转身回了洞中。

　　此后两日一直阴雨连绵，两人元气未复，只好在谷中继续饿肚子——准确的说只有谢朝兮自己在饿肚子，禹司凤会辟谷，又去找了些野果子来充饥，奈何他这养尊处优的嘴实在咽不下去，只肯喝些雨水露水来解渴。

　　而这两日间，禹司凤一句话都没有说。

　　禹司凤给谢朝兮的印象便一贯如此，从以前开始就是，只要他不想说的，那就绝对不会说，任何人也问不出来个结果。谢朝兮自知问不出来，又不愿作戏来欺骗禹司凤的心意，便只能陪着他一起发呆。

　　第三日的清晨，谢朝兮已经饿得动都不愿动了，隐约中他听见禹司凤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极尽轻柔地扶起了他走出山洞，然后御剑飞出崖谷，直奔钟离城。

　　“你早就恢复了吧？”谢朝兮伏在他背上有气无力地低笑，“没有眼睁睁看着我饿死，我该谢谢你咯？”

　　半晌，耳畔传来禹司凤闷闷的声音：“你还不是一样？明明能乘风而起，却继续装作元气大伤的样子，还不肯吃东西，是打量着我会心疼么？”

　　“谁让你不理我？总是一个人闷着，不无聊吗？”

　　“……你会在意么？”

　　“小凤凰，我想说，无论这几日发生了什么……”谢朝兮微不可闻地一叹，“都过去了。我们往日那般相处，并肩同行，生死与共，难道不好么？”

　　禹司凤呼吸一滞，左心房飞快而尖锐地抽痛了一下。

　　“自然……极好。”

　　可是遇见你之后，我格外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