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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轩辕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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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司凤赶过来的时候,谢朝兮已经用灵气捆了灵石,自个儿正在炼丹炉里翻找着炉渣,希望能找到些丹药的成品回去研究。听见声音,他头也不回地说:“你们终于来了?我……”
下一秒,禹司凤就冲到他面前,不由分说地将他浑身上下都仔细检视了一遍,确认只有掌心受伤后才舒了一口气,紧接着捉起他的手厉声质问:“谢朝兮,你闹够了没有!”
谢朝兮见他孤身前来,双目赤红得几乎沁血,脸色苍白得吓人,也顾不得腕骨被攥的生疼,轻笑安慰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伽罗血藤也都让我烧了,你看,幕后黑手我都找到了。你……”
“明明有那么多种方式,你就一定要选择自己一个人逞英雄自投罗网吗?”禹司凤突然发力将他按在旁边的一棵树上,怒气冲冲道:“你以为自己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吗?万一迷毂树的主树那里有厉害的妖物怎么办?万一你被迷雨迷惑了心智怎么办?你连帮手都没有,是想过去变血伽罗果,然后等我们给你收尸吗?你……”
谢朝兮听禹司凤连珠炮似的吼了半天,有些想笑但又怕激怒对方,他徐声一叹,直勾勾地看向禹司凤,说道:“小凤凰,我只是以为你一定能够找到我,仅此而已。”当然他也绝对相信自己的能力。
禹司凤回视着他,胸中情愫翻江倒海百折千回,谢朝兮眼里不加掩盖的信任灼得他心头刺痛,那痛觉清晰而夹杂着丝丝甜蜜,令他快意又畏惧。
然后他想起了副宫主对他的说过的话。
那一瞬间他失去了全部的气力,徒然地放开了谢朝兮。他大概从没有这样生气过,也从没有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
发现谢朝兮不见了的那一刻,他就失去了引以为傲的镇定,在树林里横冲直撞地寻找着,要不是若玉和钟敏言死命拦住,他几乎就要步谢朝兮之后尘,自愿被血藤带走了。
在深重的绝望里,他终于想起了谢朝兮临走之前放在他手里的东西——那颗挂红琉璃珠。
禹司凤记得,在鹿台镇时谢朝兮曾同他说,那枚琉璃珠是亲长所赠,应当是其珍爱之物。谢朝兮将之托付给他,便是最大的信任。因此他不顾若玉和陆嫣然的劝阻,义无反顾地使用了追魂术,耗费了大量的灵力来找到谢朝兮。
他轻轻一叹,“谢朝兮,你……”
“朝夕哥哥,你没事吧?”
“朝夕!司凤!”
几声焦急的呼唤打断了他的话。不用看,也知道是钟敏言他们终于赶过来了。
玲珑头一个冲上来检查了半天,才松了一口气,说道:“刚才吓死我了,朝夕哥哥,你怎么不跟我们商量一下就——”
“停停停!担心的话都不许说了,免得说的我以后走背运。”谢朝兮连连挥手,然后指了指不远处被五花大绑的灵石,“你们如果有闲工夫,就商量一下怎么处置那一位。”
众人这才发现灵石的存在,谢朝兮不免说了一遍原委——当然他略去了玉儿和柳意欢,只说所有妖灵都已消失了。他们也并未怀疑,全都转到灵石身上来。
“刚才我毁了那些血伽罗果,之后他就疯了,估计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既然害了那么多条人命,索性杀了算了。”谢朝兮如是建议。
“……不可,他毕竟是轩辕派的长老,我等不便处置前辈。”钟敏言摇头说,“既然我们是往轩辕派去,不妨就押着他去见柱石掌门,让轩辕派自己清理门户。”
闷了半天的禹司凤此刻总算开了口:“理应如此。事不宜迟,我们尽快上路吧。”
押送灵石的计划最终没有成功。
还没等他们出门,就有一阵阴风不知从何处刮来,飞沙走石,云遮雾罩,等他们再睁开眼时,灵石已经被救走了。
事已至此,总要告知轩辕派一声。谢朝兮本也惦记着那里的灵匙,因与钟敏言道:“那灵石被救走,咱们也不必去这么多人了。我与小凤凰去轩辕派报个信,敏言,你带玲珑先去镇上客栈落脚。”然后他瞟了一眼禹司凤,“至于其他人嘛……”
“若玉,你也把嫣然带去镇上等着吧。”禹司凤沉声道。
“司凤!”陆嫣然不愿听从,但禹司凤一个眼刀飞过来,将要出口的话就变成了:“那你早点回来,路上小心。”
轩辕派离得不近,两人自然不能用走的。谢朝兮便笑眯眯地跳上了禹司凤的命剑,搂了他的腰调笑:“有一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楚腰纤细掌中轻?小凤凰,平时感觉你挺瘦的,没想到腰还挺结实,以后你媳妇儿肯定……”
“再胡说就把你扔下去。”禹司凤冷冷道。
“我没胡说,我这是夸你呢!”谢朝兮振振有词,“不信你问柳意欢。男人嘛,最主要的就是要腰好。你看看柳意欢就不行,以前万花丛中过,结果就玉儿一个女儿……”
“……你怎么知道柳大哥的女儿叫玉儿?”禹司凤突然回首,眼神迫人。
谢朝兮愣了一下,“自然是听柳意欢说的。”
“你就见过柳大哥一次,在离泽宫。那次柳大哥只说要去找女儿,却没说女儿的名字。”禹司凤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谎言,“到底怎么回事?”
谢朝兮沉默半晌,叹了口气:“罢了,本来也不是想瞒着你,只是怕玲珑他们知道了麻烦。玉儿因故变成了妖灵,被灵石控制,我救了她,放她与柳意欢离开了。”
“……多谢。”禹司凤沉吟道,又问:“你既然知晓柳大哥的女儿是妖灵,为何还要放她走?难道你就不曾怀疑……”
“怀疑什么?”谢朝兮不答反问。
禹司凤又盯了他半晌,见他言辞赤诚不似伪装,遂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你说过,既然是妖,总归是要死的……”
谢朝兮不禁失笑:“我又不是五大派的老顽固,人有坏人,妖有好妖。即便是九重天的天神,也不全是大公无私的……不过我这个人没那么心怀大爱,我是个最自私护短的,柳意欢是我朋友,他的女儿我便要救。世上那么多不平事,我只愿意护我想护的人。比如你。”
风声啸唳,流云疾走。禹司凤看着那双凤眸幽深沉静,忽然觉得自己没有什么不敢做的了。
自从戴上了情人咒面具,他从未这般畅快决绝。
“喂,小凤凰,轩辕派到啦。”
“哦。”
在轩辕派的事不需赘述,谢朝兮一看那里荒凉成那个模样,又见柱石掌门身后站着两个黑衣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显然轩辕派此刻已被天墟堂控制了。
轩辕派近年来衰弱不堪,也就他们的柱石掌门还算有些风骨。谢朝兮有些不落忍,心想就当是为了刷结局吧,这几年总是盯着禹司凤,都忘记他来这个世界最重要的是什么了。
当然了禹司凤是男主,他的结局圆满优先于其他人。但能救一个是一个,说不定就有加分呢?
他打定主意,趁人不备先悄悄在四周布下了结界,隔绝了外界,然后果断迎上将那两个天墟堂的爪牙处理干净。堂下站着的那两个没骨气的长老见事不好也想来帮忙,被禹司凤轻松击退,困在一旁。
柱石掌门看得一愣一愣的,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热泪盈眶:“多谢二位少侠救我轩辕!”
谢朝兮走到谢朝兮跟前,低声问:“怎么回事?”他方才只是反射性地相信且保护谢朝兮,虽觉得轩辕派有些奇怪,但也不知就里。
谢朝兮拍了拍手,“问柱石掌门。我也想听听。”
柱石掌门长叹一声。他已毒入肺腑,神仙难救,虽涉及轩辕派声名,此刻也不得不全盘告知:“此事说来话长。四年前簪花大会……”
谢朝兮怕麻烦,捡重点的听,总结出几点重要信息:第一,四年前簪花大会轩辕派之所以夺魁,是灵石为博门派威望,接受了天墟堂的帮助,给弟子服用了坤阴丹增强功力。第二,灵石要血伽罗果是为了炼制“坤阴丹”,那只傲因多半也是如此。
轩辕派上下都服用了天墟堂提供的坤阴丹,停药就得死,所以才轻易被天墟堂控制。柱石自己虽不畏死,但他身为掌门,希望门中弟子能活下去,也无可厚非。
柱石掌门幻化出一方印盒递给谢朝兮,恳切道:“我已回天无力。只请二位少侠能将此物交于浮玉岛的东方岛主,千万不要让它落在天墟堂手里。”
禹司凤道:“事不宜迟,我等立刻通信其余各派,前来相助轩辕。”
谢朝兮不动声色地收在袖中,摇了摇头:“如何相助?解法你已经看过了,用血伽罗果炼制坤阴丹服用,虽然能增强功力,但一次服用不能停止,否则必死无疑。即便是时常服用,凡人的体质也是有极限的,强行增强功力耗损阳气,年寿不永。”
禹司凤蹙眉道:“那便眼睁睁看着轩辕派……”
他后面的话没有忍心说下去,而柱石掌门只是不住地叹息。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谢朝兮叹道:“如今只看轩辕派上下是要站着死,还是要跪着生。”
那日的最后,自然是禹司凤和谢朝兮一同带着灵匙离开了轩辕派。
一路上,禹司凤都十分安静。他知晓柱石掌门会带着弟子们去面对他们应有的命运,但他依旧会为此惋惜。然而谢朝兮不同,他的表情就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禹司凤觉得自己始终不能完全看懂谢朝兮。
但他仍记得离开轩辕派时,谢朝兮的话:“小凤凰,我说过我是个自私的人。今日柱石掌门这样做,我只会庆幸他终于能够夺回生而为人的尊严。但若换作是我要护的人,那么一切准则皆不重要,我只要他能活着。”
他蓦然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背,那三道青羽印记无比清晰,预示着一切都无可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