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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炼狱之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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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楼玉宇，明珠瓦砾，落在谢朝兮眼底，只觉得阴森森的寒。
柳意欢身负重伤不能与他同行，便也给了他一个耳朵形状的小法器用来随时指路。虽然不能千里传音，但在离泽宫之内是绰绰有余了。为了保存体力，他强忍住要一路杀过去的冲动，避开重重守卫，来到一座高耸巍峨的石塔之前。
泱泱离泽宫，以妖族之身伪装为修仙门派延绵数百年，靠的不只是宫规十三戒，还有这座名为炼狱塔的刑场。
分明是白日，谢朝兮却仿佛能透过漆黑的石门看到一片飞雪茫茫的白色地狱。
法器里响起柳意欢因虚弱而变得有些低沉的嗓音：
“小凤凰本是离泽宫首徒，多少人对他心怀妒恨，此番他失了面具，输了簪花大会，还宁死不认错，副宫主和长老们都逼着宫主处置他。宫主本已搁置下来，将他关入牢房反省，可他之前又助我脱逃，宫主也不能再包庇，只好让他去闯那十三戒炼狱塔。”
“炼狱塔，十三层，每层都能剥皮削骨，数百年来能从里面或者出去的寥寥无几。”
“先前是我误会了小凤凰与你……谢兄弟，你既然称小凤凰为朋友，那么无论如何，请你一定要救小凤凰出来……一定。”
……禹司凤啊。
谢朝兮在心里默默一叹，然后故作轻松地淡笑：“如果我没命出来，你可一定记得告诉禹司凤，让他给我守墓去。”
过了很久，柳意欢才回答：“你若为救小凤凰而死在里面，小凤凰绝不会苟活下去的。”
“哈……那也算他有良心了。”
谢朝兮又是一声笑，一道掌风推开石门，冲了进去。
半个时辰后，谢朝兮在第十三层幻境的入口收了元神之力，站在茫茫雪原之上，擦擦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勉力定了定身，然后望向不远处的青色背影。
说来也巧，他去的时候正遇见大宫主和元朗在禹司凤跟前说着什么，三人都没有戴面具，反倒显得他一个外人带着面具甚是奇怪。大宫主和元朗一人踏着一朵蓝莲花，显得又诡异又骚包，谢朝兮强忍着才没笑出来。
“谁？！”
大宫主最先发现了他，凌厉的术法极速袭来。谢朝兮不慌不忙地躲了一下，浅浅微笑：“大宫主贵人多健忘。晚辈谢朝兮，见过离泽宫两位宫主。”
禹司凤闻声猛然回头，一瞬间，愕然、惊喜、嗔怒等种种情绪在他血色斑驳的面容上交织，最终都化作了低沉的嘶吼：“你来这里做什么？快走！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原来是谢公子。”元朗看着自己的手掌，慢悠悠笑道：“谢公子不是少阳的客卿么，私自闯入我离泽宫的炼狱塔，是何道理？”
“与人有约，不敢不来。”谢朝兮缓步至禹司凤身侧，自然而然地搭上他的肩膀，“我与离泽宫弟子有约，来此相见。又因他身处困境，我来此相救，应该算不得‘私自’吧？”
他自然是在狡辩，不过也是因为此刻他动用煞气过多，硬拼是不明智的，只能耍耍嘴皮子来恢复体力。
大宫主先前与谢朝兮匆匆一面，只晓得这个少阳客卿颇有本事，他斜眼一瞧，目光如电，见谢朝兮今日又蒙着面，那双凤眸幽深沉静，仿佛带着一种不可探知的神秘笑意，令人无端端生出些许畏惧。
“谢公子今日所为，莫非就是司凤所说的，‘深情厚谊’？”大宫主凝视着他，“嘴皮子倒是厉害。也好，谢公子不妨看看，司凤会怎样选择。”
“喂，小凤凰，你师父要你选什么？”谢朝兮低声问道。
禹司凤不答，只是皱眉反问：“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真是好心没好报。咳，当然是来救你的。”谢朝兮掏出柳意欢送的法器，在他眼前晃了晃，“瞧，还是你朋友给我指的路。”
柳意欢的声音从法器里传出来：“小凤凰，谢公子为了救你，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到了炼狱塔十三层，果非常人，你可要好好谢谢他……”
禹司凤一听，急忙拉过谢朝兮的手，不出意外地看到满手鲜血，“你这是……”
“嘘。”谢朝兮做了个噤声的口型，压低声线：“别嚷，我累的很，万一我倒下，就真的没人就你了……”
寒风凛冽，谢朝兮拍了拍禹司凤的手，转身继续看向前方。
“谢公子能到这里，想必是得了那个柳意欢的帮助吧？”元朗的声音突然插进来，诡异的音调尖锐又刺耳，“可惜你要救司凤，司凤却要救他的‘柳大哥’……如此，我也十分好奇，司凤到底是要选深情厚谊，还是要选柳意欢的命，戴上这个情人咒面具呢？”
情人咒面具？
谢朝兮这才发现半空中有一张闪着金光的面具，上面分布着奇怪的纹路，与寻常离泽宫弟子戴的面具完全不同。
“情人咒面具是什么？”光听名字，谢朝兮觉得可能与“绝情丹”之类的东西差不多，因而偷偷问柳意欢。
那边的柳意欢沉默片刻，方才开口：“情人咒面具……戴上以后，就要绝情绝爱，否则情人咒就会在体内生根。所谓情人咒，也可算作是一个考验，如果受到情伤便……”
“无需多言。”禹司凤突然打断柳意欢的话，“放了柳大哥。我的事，与他无关。”他侧头看向谢朝兮，“……也与你无关。”
“看来你是有选择了，司凤。”副宫主折扇轻摇，笑意幽微。
“谁说与我无关？”
谢朝兮拦住禹司凤欲伸向面具的手，指甲深深叩进掌心的血肉里以保持清醒，“我能闯进这个鬼地方，就有本事全身而退。两位宫主若执意不肯放人，大可以试上一试！”
要不是因为元朗身处所有谜团的中心……谢朝兮早就一巴掌拍死他了。
“哦？谢公子看来是不在乎柳意欢的生死……”
大宫主拂一拂衣袖，幻化出地牢中的景象：刚刚被他救下的柳意欢又被重新捆了起来，双脚已经沉入了毒沼之中。原来柳意欢方才竟是这样同他传音的，可怜他竟一字未提，连一声痛呼都没有。
谢朝兮望向元朗，暗道不好：久不见面，竟忘记元朗是会分身的了！难怪他刚才一直气定神闲……
元朗笑道：“这毒沼想必谢公子已经看过了，等柳意欢全部没入毒沼之中，就会全身溃烂而死。司凤，你可要想清楚啊。”
可恶。
这种被人威胁的感觉没来由地熟悉。谢朝兮咬了咬牙，看向禹司凤，沉吟道：“小凤凰，别听他的，柳意欢我帮你救，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你灵气大伤，还有几条命再闯一次炼狱塔？”禹司凤推开谢朝兮的手，“断情断念罢了，换柳大哥一条命，值了……”
禹司凤伸出手去，握住那张面具，对着自己的脸缓缓扣下。
“小凤凰！”谢朝兮惊声道，“我知道我不能替你做决定，但你如果真的要戴上这张面具来救柳意欢，那我便帮你找到那个能与你倾心相爱之人，让你永不受情伤，如此，你也不必断情断念了。”
反正女主角都没了，禹司凤没有老婆，上哪儿受情伤去？他又这般优秀，还愁找不到喜欢他的人？
“……谢朝兮，谢谢你。”
话音刚落，随着禹司凤眼角一滴晶莹的泪，面具严丝合缝地覆住禹司凤的眉眼。
金光化作无数金色的游丝融入禹司凤的奇经八脉，与血肉合二为一。大宫主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和元朗慢慢隐去，露出一道法门。
“走吧。”禹司凤道。
他的声音单调而冰冷，恍如初见。谢朝兮看到出口，心中的一块大石全然消减，旋即感到眼前一片漆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时，谢朝兮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因为他看到一缕星光从窗外照在他的脸上。穹顶上那颗特大号的夜明珠告诉他还在离泽宫中，大概是禹司凤的卧房。
“谢公子，你总算醒了。”柳意欢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笑着说：“你睡了两天两夜，要不是司凤作保，副宫主就要把你扔出去了。”
两天两夜？难怪饿得很。
谢朝兮勾起个虚弱的笑容，道：“好歹也是过命的交情了，柳公子唤我‘朝夕’便是。”
“哎，朝夕。”柳意欢眉开眼笑地改了口，“我呢，痴长你们些岁数，你也可随着小凤凰，叫我一声柳大哥。”
罗喉计都都几万岁了你造吗？况且，什么叫随着禹司凤叫你？
谢朝兮满头黑线，忍着异样叫了声“柳大哥”，然后立刻转移话题：“有吃的吗？我有点饿了。”
“嘿，得嘞，我去找点吃的来。”
话甫落，门吱呀一声开了，是禹司凤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柳意欢一看就乐了，道：“小凤凰，你倒是殷勤，竟能算计出朝夕这时候醒了。正好，他刚说饿着呢。”
禹司凤径直走过来将碗递给谢朝兮，“吃吧。”
“我耗了那么多灵力，就给喝碗粥？”谢朝兮举着缠满纱布的手抗议，“离泽宫不是很有钱吗？就这么对待客人？我可是救了你的命呢。”
“想吃好的，自有人会给你做九花玉露汤。”禹司凤眼中掠过一丝异样，“离泽宫就只有粥，没人逼你喝。”
谢朝兮愣了半晌，才想起他说的是那次鹿台镇除妖昊辰给他做九花玉露汤的事儿，忍不住笑道：“小凤凰，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吃醋吗？”
禹司凤扭头就走。
“哎哎哎，别走啊，我又没说不吃。”谢朝兮伸手拉他，不小心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可是你看，我手都这样了，怎么吃呀……要不你喂我？”
禹司凤看了他半天，瞧着不像装的，想起那日谢朝兮倒在炼狱塔里的情景，便不忍心再说什么。于是他转头看了看柳意欢，道：“柳大哥，我给你也准备了吃食，放在书房里。”
当了好一会儿背景板的柳意欢眨了眨眼，笑道：“小凤凰你这意思……我是不是应该‘饿了’？啊哈哈……说起来是有点饿，你们聊，你们聊。”
等柳意欢出了门，禹司凤才放心地坐在床边，吹凉了粥喂给谢朝兮。谢朝兮本来就一直憋着笑，冷不防看见他满手伤疤，便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在炼狱塔受的伤？”
“……已经没事了。”禹司凤眸光微闪，“喝不喝？”
事已至此，谢朝兮看禹司凤不想提，便也不再多问，乖乖喝下。白粥带着微微的药香，有些清苦，应该是用了些补气血的药材一同熬制，但也还算可口。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禹司凤把碗放在一旁，轻声道：“你好好休息，等元气恢复了，我就送你出宫。”
“这么快就赶人啊。”谢朝兮道，“我走了，你师父和副宫主再罚你怎么办？要不你就跟我一起走算了，管他离泽宫什么规矩，我保着你就是。”
“我师父不会罚我，以后也不会了。”禹司凤道，然后他从腰间的口袋里拿出一枚镜片，递了过去，“上次同你说的万劫八荒镜的碎片……给你。”
这块镜片比少阳秘境的那块大些，但也并不完整。谢朝兮接在手中，道：“谢了……我们还是能再见面的吧？我还答应给你找媳妇呢。”
禹司凤沉默片刻，方道：“五大派弟子，依例年满二十岁后可以下山历练。天下之大……或许有缘再见。”
“那就是还要两年多啊……也罢，到时江湖见吧。”谢朝兮微笑着摇了摇腰间的铃铛，“想我了可要记得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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