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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人面桃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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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剧的最后,以容谷主命几个弟子强行带走乌童而结束。乌童纵然不甘心,可他自己说不出话,在场之人又没有一个看清了他的下巴是怎么掉的,谁会给他作证?
楚影红虽然隐隐能猜出与谢朝兮有关,但玲珑早已对她说了前因后果,她随口警告两句,也便罢了。
谢朝兮向楚影红拱手作别,回首一瞬,与禹司凤擦肩而过。
四目短暂相接,他仿佛在禹司凤的瞳仁里看到了深沉的星河,禹司凤则对上他诡谲邪气的微笑。
很有趣的一个人。
谢朝兮突然有点想把他的面具摘下来看看,是如何俊美的少年,能生出这样一双美丽的眼睛。
“咦,这里有一块名牌。”玲珑突然说,拿着牌子在谢朝兮眼前晃了晃,“是那位司凤师兄的名牌!朝夕哥哥,我听说他是离泽宫最有前途的弟子了!可以他们的宫规是不能把面具摘下来……”
谢朝兮拿来一瞧,笑道:“巧了,今日还是他的生辰呢。”
“真的!”玲珑凑过来惊讶道:“他跟小六子同岁。不知道他们离泽宫都是怎么过生辰的,要不我去吩咐膳房给他做长寿面和寿糕吧……”
“算了吧,听说离泽宫规矩多的很,万一犯了他们的忌讳就不好了。”谢朝兮顺手将名牌收在腰间,揉一揉玲珑的发心,“你啊,有这功夫,还是继续迎接五大派的弟子吧,别让人说少阳派招待不周。”
“知道了知道了!朝夕哥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要总是揉我的头,会长不高的!”玲珑撅着嘴抗议。
谢朝兮只是笑,目光却望着禹司凤离去的方向。
方才被乌童打岔,再加上时间久远,他都浑忘却了:禹司凤,可不就是剧情里男主角的名字?
但问题是现在女主角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男主角没了老婆,他要怎么做,才算是凑出一份好结局呢?
苦恼啊,苦恼。
要不……把玲珑介绍给他?剧情里,女主和玲珑是孪生姐妹,长的有几分相似,四舍五入……应该没什么差别吧……
谢朝兮在心底里默念着“禹司凤”的名字,开始为不久后的未来担忧。无论如何,能遇见男主角,也是个阶段性的胜利,早日结束这个世界的故事,也可以早些……救那个人。
离泽宫的弟子都住在玄字号楼。是夜,星月交辉,无风无云,谢朝兮悄然落在禹司凤门外,望着手中的寿糕嘲笑自己多此一举。
或许是知晓未来禹司凤的命运曲折悲惨,尤其还没有了褚璇玑的陪伴,所以希望给他留点温情的回忆吧。
他叹了口气,叩响了房门。
只听“吱呀”一声,门开了,开门的却不是禹司凤,而是另一个带着面具的赭衣青年。他看见谢朝兮十分惊讶,问道:“阁下是……”
“我找禹司凤禹公子,烦请通报。”谢朝兮笑道。
青年狐疑地打量了一番,才回头向里间喊道:“司凤!有人找你!”
须臾之后,一个月白的身影踱步而来。想来是赶路辛苦,禹司凤已换了衣衫准备歇息。他看见门外是谢朝兮,有些诧异,道:“你是来、找我做、什么?”
谢朝兮揶揄地笑笑,“原来离泽宫的人也不是都像你一样,一顿一顿地说话啊。”
禹司凤顿时有些气结:“你……与你、无关。”
还是那青年微笑解释:“阁下误会了,司凤只是常年在离泽宫,刚来中原,所以中原话说的不是很利索。”
“我只是开个玩笑,失礼了。”谢朝兮歉然颔首。
“你到底、来做、什么?”禹司凤板着脸问。
“哦,差点忘了,今日在山门外,禹公子的名牌落在地上了。”
谢朝兮从腰间掏出铁牌,自顾自拉起禹司凤的手放在他掌心,“呶,完璧归赵。正巧今日是禹公子生辰,恭喜恭喜。中原人习惯在生辰时吃寿糕,这是我……是玲珑特意吩咐膳房准备的,托我一定要带给禹公子。”
“褚小姐准备的?”青年听了,撞了一下禹司凤的肩膀,“司凤,你这人缘可真不错,看来褚掌门的爱女跟你很有缘分啊。”
“什么、缘分,休要、胡说。”禹司凤皱眉斥道:“我不吃、什么寿糕。”
“中原人讲究入乡随俗,禹公子就不要推辞了。”谢朝兮把包着寿糕的荷叶包一股脑塞到禹司凤怀里,“东西送到了,我也就不打搅两位休息了。告辞。”
言罢,也不再理会禹司凤的反应,直接转身飞跃重重楼台离去。
再遇见禹司凤是在两日之后。
少阳派后山有一座桃花林,平时很少会有人去,尤其簪花大会期间,少阳上下都在忙着筹备事务,那里便成了谢朝兮躲清净睡懒觉的好地方。
那日晨间,谢朝兮惯例躺在一颗歪脖桃花树上补眠,忽然听得花枝摇曳,抬眼去看才发现是禹司凤,只见他手里拿着一只琉璃盏,左手凝气击向桃树,桃花纷纷扬扬坠落委地。
谢朝兮瞄了半天,方看出他是在收集朝露。
桃露、佛手、松实,是为三清,烹茶饮之可助修行,这是正经的修仙法子,褚磊他们那些老头子亦有这样的习惯。不过禹司凤还如此年轻,就这般自律,难怪不吃寿糕——仙人嘛,自然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禹司凤收满了一杯,也不知从哪里变出来水壶炭火等物,放在附近一块天然的大石旁,自己则侧身躺了上去,闭目养神,等待茶水煮开。
谢朝兮没来由地想笑,突然生了促狭心思,想要偷偷看一看传说中的男主角到底长什么模样,乃飘飘乎落地,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禹司凤似乎睡得香甜,并未察觉,谢朝兮屏住呼吸,轻柔地去解他脑后的绳结。
绳结散开的刹那,手背上忽然尖锐地一痛,谢朝兮下意识倒抽了一口冷气,耳边传来“嘶嘶”的声响,原来不知从何处钻出来一只小银蛇,在他手背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不好,忘记男主角好像有一只灵宠了!
禹司凤听觉敏锐,察觉了动静便睁开眼睛,一把扣住谢朝兮的手腕脉门。谢朝兮本是弓着身子,这下重心不稳,直直地扑进禹司凤怀里。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眉心擦过。
从禹司凤身上抬起头来,谢朝兮看见了一张无比精致的面容,长眉入鬓,鼻若悬胆,轮廓分明,当得起“芝兰玉树”四字,而且……没来由地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转为涨红又转为铁青……然后终于意识到那柔软的东西是什么了。
“那个,误会,误会。”谢朝兮尴尬的笑笑,挣了挣被钳住的手,然而禹司凤并没有放开的意思。
“怎么、又是你。”禹司凤好看的剑眉拧成了川字,“你到底、是谁?想做、什么?”
“那个……只是单纯相好奇,好奇而已。禹公子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我揭开了你的面具看见过你的模样……哦不,其实我是个瞎子,你信否?”
提到面具,禹司凤的眼中突然掠过一丝阴霾。他用力推开谢朝兮,匆匆去寻面具重新戴在脸上,随即长长地舒了口气。
谢朝兮见他神色不对,也收了戏耍的心思,道:“都是我不好,禹公子勿怪。”
禹司凤锐利的目光逼视着他,道:“你什么、都没看见!”
谢朝兮摊手,“没看见没看见,总行了吧?”
禹司凤这才肯罢休。他瞥了一眼早已打翻在地上的茶具,似乎有些无可奈何,索性挥袖收了东西准备离开。
“嘶,你这小灵宠还真是牙尖嘴利。”谢朝兮看着红肿起来的右手,嘀咕道。
禹司凤闻之骤然顿足,转身飞快到他跟前执起他的手,粗略一看,当即拽着他就走。
谢朝兮不解其意,调笑道:“喂喂喂,干什么?光天化日强抢良家妇男啊?”
“解毒!”禹司凤利索地吐出两个字。
“你那灵宠有毒?”谢朝兮顿时无语,“有毒的蛇怎么可以当灵宠?”
禹司凤没有回答他,只是一味地往桃花林深处钻。
“罢了,你总要告诉我用什么东西解毒吧?这少阳后山我比你熟,等你找到我都歇菜了!”
禹司凤瞥他一眼,道:“桃花多处、必生、华芫草,可以、解毒。”
“那到了。”
“嗯?”
“我说华芫草,找到了。”谢朝兮揉了揉额角,指着不远处的一株开着水蓝色的小花朵的植物。禹司凤见了,便伸手去摘。
怎么好像这个男主角脑子不大好用。
谢朝兮连连叹息,用灵力隔空将华芫草取来缓缓融入伤口之中,果然红肿消散了大半。他看了看禹司凤,道:“今日算我咎由自取了,咱们两清,以后……”
话音未落,周身的桃花忽然聚合成一股龙卷风,围绕在他们周围,禹司凤躲闪不及,被花风卷向空中,谢朝兮眼疾手快,连忙扯住他的衣摆试图将他拉回,不料也被风暴一同卷入未知之境。
再看时,四周的桃花树全都消失不见,他们正站在一片澄明如镜的湖水之上。谢朝兮扫视一眼,暗道:“不好,这是少阳秘境的结界。”
“秘境?”禹司凤疑惑地看着他。
“是少阳拍的禁地,具体里面有什么我也不知道,估计是什么先辈留下的圣物吧。”谢朝兮耸了耸肩,拉过他的手臂飞至岸边站稳,“修仙门派不都有这种不许人进去的禁地吗?故弄玄虚,想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既是、禁地,不可、久留。”禹司凤道。
“说的也是。”谢朝兮回头望一望那连一丝波澜都没有的湖面,“不过,若是寻个繁星满天的晚上来看,湖光映着星光,恐怕天河也不过如此了。如今……罢了,走吧。”
索性秘境附近并无弟子看守,谢朝兮带着禹司凤七拐八拐,总算回到了玄字号楼前。
“我回去会告诉玲珑一声,明日膳房送早膳时,直接给你送一杯三清茶来,你就别去打扰我的好梦了。”谢朝兮笑道,“回见。”
禹司凤拉住他,问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谢朝兮。朝夕难求,但求朝兮。”
谢朝兮满目灿然,执起他修长白皙的手,在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下三个字。
“记好了,这个名字还只有你知道呢。”
望着谢朝兮随风而去的身影,禹司凤矗立良久,然后合上了拳头,一朵晨霞飞快地爬上了他的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