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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惊鸿初见 ...

  •   仲春时节,花木繁茂,少阳峰后山别院的小花园里,那株最高大茂盛的桃花树开得如火如荼。纷扬冠盖的枝叶将辰光分割成细碎的光点,凉风习习穿过林间,发出清脆的沙沙声响,催的谢朝兮犯起春困。

      可惜耳边太聒噪。

      “玲珑,你别去了,谢师弟本来就不喜欢与外人打交道,怎么可能去大门口招待其余四大派的弟子呢?”这是少年含酸拈醋的阻止。

      “小六子,别以为你比朝夕哥哥大两岁就可以叫他师弟了!朝夕哥哥是我们少阳的客卿,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还好意思叫人师弟?”这是少女无情的嘲讽。

      “我功夫再烂也比你强!再说了,我叫他师弟只是……只是显得亲近些!难不成要像外门弟子一样,叫他谢公子?”

      “得了吧小六子,我还不知道你的小心思?要亲近朝夕哥哥,你直接叫他朝夕不就是了?大师兄他们都是这样叫的!还有!谁说我比你功夫烂?有能耐咱们真刀真枪地打过!”

      “……”

      少男少女的菜鸡互啄渐渐有转为武斗的趋势,而且离自己所在之处越来越近,谢朝兮没办法继续装耳聋,只好不耐烦地睁开眼,俯视着树下的两人,叹着气说:“每天都要吵吵闹闹的,不累吗?”

      吵闹声戛然而止。白纱红裙的少女拾起披帛,兴头头地小跑过来,声音娇嫩如初莺啼啭:“朝夕哥哥,红姑姑把这次簪花大会招待各派的任务交给我了,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红姑姑,说的是小阳峰首座楚影红,褚磊的师妹,是个温婉干练的女子,素来与何夫人交好,所以褚玲珑称呼她是“姑姑”而非“师叔”。

      “在大门口迎来送往,太没趣了吧?”谢朝兮皱了皱眉,这跟门童有什么区别?以后让非天他们知道,非得笑话死他。

      “看吧,我就说师弟……朝夕是不会去的。”褚磊的六弟子钟敏言凉飕飕地补刀。

      “小六子,你不说话会死啊!”玲珑恶狠狠地白了他一眼,转头飞快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小心翼翼地拉住谢朝兮垂落的衣摆扯了扯,道:“朝夕哥哥……我好不容易接到簪花大会的任务,可以去门外结识各大派的同修,你就跟我一起去嘛!有你在,一定没人敢轻视我的!”

      “你是少阳掌门的独女,谁敢欺负你?”谢朝兮颇觉好笑,“再者,簪花大会各大派掌门都在,谁敢堂而皇之地在大门口挑事?但凡有那么一两个不要脸面的,自然还有他们的掌门亲自教训呢。”

      “可是我一个人会觉得很孤单啊!连个说话的都没有……”玲珑继续撒娇。

      谢朝兮淡淡一瞥,“不是还有你敏言师兄?”

      “不行啦,小六子要去帮大师兄布置场地,没有空闲,朝夕哥哥,求你了,就跟我一起去嘛……”

      认识褚玲珑十六年,谢朝兮深知这小丫头的痴缠功夫一流,唱念做打样样精通,偏偏他怕麻烦,总是见不得小女儿家的娇憨,少不得会投降。

      “也罢。”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一个旋身从桃花树上飞掠而下,“陪你走一趟就是。事先说好,我只是在门口坐一坐,至于别的什么……”

      “都不用你!”玲珑很狗腿地抢白道,“朝夕哥哥,你就在旁边看着陪我说话就行!”

      簪花大会每四年一届,是人界五大修仙门派各自派出精英弟子,互相切磋武艺仙法的盛会。所谓“簪花”,便是指比武大赛夺魁者,若能完成最后挑战大妖魔的任务,便会由点睛谷的容谷主亲自在他衣襟簪上一朵牡丹花。

      一般来说,未满十八岁的弟子是不能参加簪花大会的。玲珑今年才十六岁,要想凑热闹,也就只能是在大门口迎客了。

      山门外放了一张长桌,两把圈椅,谢朝兮老神在在地靠在椅子里,望着来来往往的修行者发呆。

      轩辕派的弟子是到的最早的,被安排在天字号楼。谢朝兮冷眼看着玲珑有条不紊地安排迎客,丝毫不露怯,倒也不辱没了少阳掌门之女的名头。假以时日,必能成为如楚影红一般的首座长老。

      正在出神,忽然前方传来一阵不和谐的聒噪,一道桀骜顽劣的男声响起:“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就算你不认识小爷我,也该认识我们点睛谷特制的剑吧!”

      谢朝兮皱着眉寻声看去,见守山弟子十分坚持地说:“没有名牌就是不能进。”

      被拦住的是一个乌衣青年,有几分痞气,不过佩剑的确镌刻着点睛谷的徽记。他虽不大理会其他门派的事,却也知道点睛谷远在西荒,即便是御剑,这人也来的未免早了些。何况来参加簪花大会,本门派弟子大都会同行,很少有孤身一人前来的。

      想来,这人人缘挺差,而且是个刺头。

      “别吵了别吵了,有什么话跟我说。”身边的玲珑快步过去拉开本门弟子,毫不畏惧地看着来者。

      乌衣青年愣了一下,打量了玲珑半天,突然哼哼一笑,问道:“你谁啊?”语气中似有轻蔑。

      玲珑自然恼怒,狠狠道:“少阳掌门之女褚玲珑,够不够资格跟你说话?”

      乌衣青年又笑了一笑,眼神颇有些耐人寻味。谢朝兮看的一清二楚,心头腾起一股恶寒。

      守山弟子便指着他在旁解释道:“玲珑,是这位弟子没有名牌,还非要进来。”

      玲珑遂道:“那就等点睛谷的长老来确认一下你的身份,你再进去。”

      玲珑的想法很明白,容谷主和几位长老早就提前到了,只要传话进去,这件事怎么说都是点睛谷不占理,没必要跟那人纠缠。

      偏偏那乌衣青年不肯罢休,目光沉了沉,道:“如果我非要进去呢?”

      玲珑怎会服软,只道:“那对不起,没有名牌就不能进我们少阳。”还挑衅地向外面等候的弟子喊了一句:“下一位。”

      “臭丫头,诚心跟我作对是不是?”

      乌衣青年听罢笑容尽敛,面色铁青,剑交左手,右手指尖凝起一道紫色灵力,对着玲珑,凭空书写了“乌童”二字并生辰。谢朝兮见了便笑,原来那人名叫乌童,难怪要穿一身乌衣了。

      正在众人疑惑之际,那乌童突然发力,灵气化作剑气冲向毫无防备的玲珑。谢朝兮眼疾手快,身随心动,在玲珑身前布起一道火红的屏障,将剑气尽数反弹。

      乌童不意如此,狼狈地后退了几步,堪堪躲过。

      玲珑惊讶了许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乌童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讽笑道:“你叫乌童是吧?即便没有名牌,也不至于刻在自己身上啊!”

      众人听闻都笑将起来。乌童自食其果,恼羞成怒,但他心思细腻,知晓玲珑灵力低微,乃扫视众人,冷然道:“是哪位仁兄暗中出手,就不要藏着掖着了吧?”

      半晌,无人搭话。

      玲珑当然知道是谢朝兮相救,怎可能说出来,兀自笑道:“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我们少阳随便一个人就可以把你打的满地找牙,就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了,趁早回你点睛谷去吧!”

      乌童已是怒极,眼珠子一转便有了主意,手中长剑铮然出鞘,寒芒直指玲珑。

      玲珑连忙聚气抵挡,却根本不是对手,下意识喊道:“朝夕哥哥!”话音未落,一道暗红身影已掠过她眼前,仅凭两根手指轻而易举地夹住了三尺青锋,令其再难越雷池一步。

      “兄台果然还是在意这小丫头的。”乌童被人制住剑锋,进退不得,恼怒之余还不忘嬉笑道:“兄台好俊的功夫,我竟不知,原来少阳掌门的爱女身边还有这样的护花使者。”

      谢朝兮看着自己山寨版的灵犀指,心道要不是煞气加成,他哪里会什么功夫。

      “兄台二字不敢当,乌公子,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弟弟。”谢朝兮浅浅微笑,稍加用力,将乌童带剑逼退了六七步远,又道:“护花使者更不敢当,我呢,只是少阳一小小客卿,受少阳供养,护少阳上下,如此而已。”

      乌童目光幽冷的一笑,仗剑道:“报上名来。”

      粗略探知一番,那乌童根基不深,应该是半道出家入了点睛谷,体内灵力驳杂,看得出委实学了不少本事,否则不会养成这样的秉性,但有一点毋庸置疑:他肯定不是自己的对手。

      谢朝兮没别的,生来怕麻烦,簪花大会还有好几天,招惹是非实在多余,于是耸了耸肩道:“有缘相识和比武切磋才需要互通姓名,可惜我既不想认识你,也不想同你打架。乌公子,你想进少阳就快拿名牌来,后面还有人排队等着进呢。”

      玲珑也附和道:“就是就是。不然我也可以替你给容谷主传个信,别客气,都是我们少阳应该做的。”

      乌童眼底一寒,正要发作,忽然身后传来一个音调诡异的声音:“你还要、不要登记。”

      谢朝兮打眼一瞧,只见一个青年越过乌童负手而来,用一张修罗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乌沉沉的眉眼和没有血色的薄唇。他身材高大,蜂腰窄股,藏青色的袍服上绘着大片不知名的鸟形花纹。

      “这位是离泽宫的师兄吧?”玲珑笑眯眯地迎了上去,经过乌童时,还挑衅地斜了他一眼。

      离泽宫的修行者出门在外,总是会带着修罗面具来遮住面容,因此倒也好认。谢朝兮看着那面具就觉得有些亲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我要、进去。”青年从衣袖里拿出一块玄铁名牌,声音没有起伏,“可以登、记了吗?”

      谢朝兮不禁失笑,听闻离泽宫在东海之滨,平时很少与外界往来,估计就是因为不会说中原官话吧?其他各派虽然不在中原,语言总是相通的,不像他这样奇奇怪怪地断句。

      玲珑伸手去接,不料一旁的乌童忽然抢过他的名牌,念道:“离泽宫,禹司凤。”他轻佻地笑了笑,又说:“我还真挺好奇的,你们离泽宫的人一天到晚带个面具不敢摘下来,究竟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那叫禹司凤的青年甚至都没有看一眼,默然将名牌抢回手里,仿佛就没有乌童这个人。

      先是在谢朝兮手上吃亏,颜面尽失,这会儿又碰了个软钉子,乌童哪里肯依,持剑挡住他的去路:“怎么,还想跟我过过招吗?来啊!”

      “还过招,刚才也不知道是谁,连我朝夕哥哥两根手指都打不过。”玲珑撇撇嘴,小声嘟囔。

      “没兴趣。”禹司凤目视前方,不紧不慢道:“大家还、等着进、少阳派。”

      乌童哈哈大笑:“哈哈哈……原来是个小结——”

      “巴”字还未出口,人群中一阵疾风飞快来去,众人再看时,乌童已经捂着下巴弯下腰去,痛得冷汗直流,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总算清净了。”谢朝兮懒懒地打了个呵欠。

      “@&☆$……”乌童发出一串不清晰的音节,手指着对面的谢朝兮。

      玲珑看了看乌童,又看了看禹司凤,最后看向谢朝兮,她方才只是感觉有风刮过,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禹司凤古井无波的眼底荡起一圈涟漪,亦看向谢朝兮,心头掠过一丝异样的心绪。

      “怎么回事?都在这里吵什么?”

      一道不怒自威的女声自众人背后传来,玲珑等回身看去,原来是楚影红和容谷主联袂前来。

      乌童见了容谷主,便欲恶人先告状,奈何说不得话。玲珑正要开口,却见谢朝兮慢慢悠悠地走上前去,冲着楚、容二人拱手一拜,轻笑道:“楚长老、容谷主,并无什么大事,我等开了些小玩笑,声音大了些,失礼。”

      容谷主蹙眉道:“只是玩笑?那乌童……”

      “哦,乌公子啊。”

      谢朝兮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道:“谁叫他笑点太低咯,把下巴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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