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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惊天大案 ...

  •   是夜,养居殿内,灯火长明。

      距离景羲失踪,已经过去了整整七日。

      谢朝兮的案上堆满了奏章。有南楚诘问娴瑶公主之死的国书,有云南王穆深请罪及上报南楚布兵南境的折子,有宁国侯谢玉呈报北境军情的八百里加急文书。桩桩危局接踵而至,每一件都足以令人焦头烂额。

      言皇后白天时又来哭过一场,后来脱力晕厥被强送回正阳宫。新婚燕尔的辰王妃倒还稳得住,没有辜负谢朝兮的厚望,王府大事小情都能如常处置,但也是日日以泪洗面。

      景宣那孩子,未及成婚便成了鳏夫,此事又从和亲之事而起,上表请罪后,就一直幽闭于王府中思过。其实他也没什么“过”好思的,他跟娴瑶公主见都没见过,都不知道人家高矮胖瘦,这就是走个过场罢了,景宣自己心里也清楚。

      太皇太后大病了一场。北境告急,她自然担心随夫君北上的莅阳长公主,虽然莅阳的安身之地距战场并不近,虽然她相信谢玉绝不会让莅阳有半分闪失,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这些事,都是静妃来给他送药膳时告诉他的。

      但谢朝兮无暇顾及。

      三日前,林燮已经亲率七万赤焰军驰援北境。遥想书中梅岭那一场屠杀,今时今日,林燮与谢玉异地而处,却是真心实意要并肩作战,当真是造化弄人。

      战争的结局,谢朝兮无法控制——即使他无比信任林燮。他能做的唯有及时提供粮草缁重的补给,让林燮没有后顾之忧,而这些事泰半有言阙去盯着。

      南楚使团已经被圈禁于保成宫中不许出入,娴瑶公主的寝殿被重兵把守,谢朝兮派了大理寺去查办——出力的,多半是悬镜司的旧部,如夏春和夏秋。夏冬也主动请缨,并向谢朝兮建议让夏江主理。

      没有经历过那一切悲惨人生的夏冬,对夏江有着绝对的信任。抛除这些不谈,在许多人眼中,夏江确实是个查案能力超群的朝臣。

      “陛下,恭静郡王到了。”高湛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起伏。

      “让他进来吧。你们都出去。”谢朝兮轻轻一叹。这是秦瑾瑜生辰时,他给予秦瑾瑜唯一的特权,可以不受召见到养居殿见驾。

      今日他没有穿红衣,而是一袭雨过天青色的锦袍,用白狐毛滚了边儿。那白狐是谢朝兮秋猎时射来的,赏他做了衣裳。本想着白狐毛配红缎袍有如琉璃世界白雪红梅,谁知他这般打扮,别有一丝清隽淡雅的味道。

      像街头初遇的玲珑公主,亦像林府梅林中的静妃。

      “小臣参见……”

      “怎么穿得这样清淡?”谢朝兮没等他礼毕,就自自然然地执了他的手圈在自个儿怀中,“要下雪了,穿得太淡了可冷的紧。”

      秦瑾瑜也不甚惊讶,在他怀里柔顺道:“都说辰王殿下……至今未归,皇后娘娘脱簪服素为殿下祈福,三宫六院谁敢大红大紫的僭越?”

      “景羲只是失踪,她们倒急着算计给他带孝了。”谢朝兮轻嗤道:“你又不是朕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何须守这等规矩?”

      秦瑾瑜听罢,似笑非笑:“小臣不是陛下的后妃,那算是陛下的什么呢?”

      “秦瑾瑜只是秦瑾瑜,便足够了。”谢朝兮徐徐叹息,“你看,做朕的后妃有什么好,一年到头见不着朕几回,连穿什么衣裳都不由自主。”

      秦瑾瑜闻之便收敛了笑容,伏在他胸前不语。过了许久,又听谢朝兮道:“朕有一件事,不能决断。瑾瑜不妨听听?”

      “陛下想说,小臣便听着。”

      “朕有一桩大案,最好的办案人选却曾失了朕的信任。你说,朕还要不要交给他去做?”

      怀中的少年身形一僵,半晌才道:“此人失去陛下的信任,是因为不够忠心吗?”

      谢朝兮摇了摇头:“不是。”

      秦瑾瑜道:“忠心犹在,那陛下还能想到他,自然是信任他能做成此事。既然他重新得到了陛下的信任,焉能不尽心竭力?况陛下是明君圣主,有什么人会不受陛下掌控呢?”

      “那瑾瑜呢?瑾瑜是受朕所掌控么?”谢朝兮勾起他小巧的下颌,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秦瑾瑜却是一笑:“陛下方才还说,秦瑾瑜只是秦瑾瑜就足够了,这会子便忘了?”

      谢朝兮目光灼热,仿佛能融化世间万物,“自然是忘了……因为现在,朕想掌控全部的你,全部……”

      次日早朝,皇帝宣夏江入宫,委以主办之责,并赐便宜行事之权,令其三十日内速速破案。夏江请立军令状,言必不负皇帝信任。

      夏江做事,雷厉风行,一时之间,整个京城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尤其是之前上表同意裁撤悬镜司的大臣,生怕夏江趁机报复,牵连其中。

      整个金陵,上至朝臣,下至黎民,在浓烈的惴惴之气中度过了漫长的二十一天。冬月初五的傍晚,夏江带着奏疏与他搜集到的“证据”,入宫求见。

      那日原是太皇太后的寿辰,但她老人家病着,前朝更是处于危难之中,宫中也无人有庆贺之心,只在武英殿中草草吃了一顿家宴,连歌舞都免了。

      皇后本就忧思成疾,何况谢朝兮还下旨让秦瑾瑜一同赴宴,她连强颜欢笑都是不易,中途便称“凤体违和”退下了,其他嫔妃也相继离去。最后,偌大的宫殿内竟只剩下了静妃与秦瑾瑜,好不凄凉。

      大总管高湛便是在此时领了夏江进来。

      多日不见,夏江似乎更加苍老了,但步伐依旧稳健铿锵。他捧着厚厚的一叠奏疏在殿中央跪倒,行足了三跪九叩大礼,高声道:“老臣受陛下信重,彻查南楚公主被害一案,今已查有实证。事关朝廷重臣,老臣无法传唤审理,然案情真相触目惊心,霍霍滔天,还请陛下圣裁。”

      谢朝兮扫了一眼高湛,示意他将奏疏呈上来,道:“朕不是予你便宜行事之权?泱泱国朝,何人不能传唤?”

      夏江沉声回禀:“涉案之人不在金陵城中,且位高于老臣,兹事体大,老臣不敢擅动。陛下……一观便知。”

      谢朝兮翻开奏章,一行一行地看下去,越看脸色越是阴沉,待看到最后一句话,眼中已然腾起迷离的血雾。

      半晌,他抬起头,望向殿中的夏江,声音冷厉:“你奏折中所言,都是真的?”

      夏江觑了一眼侧首的静妃,方道:“尚未审理人犯,虽不敢说是铁证如山,但有林帅亲笔书信和多人证词,只怕做不得假。”

      林帅!

      闻得这两字,静妃险些失手打碎了杯盏,她望了望夏江,又望了望谢朝兮,眼中满是错愕的神色。

      夏江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继续说下去:“国战在即,不容有失,请陛下传令林帅回京受审,是非公道,自然分辨。”

      谢朝兮看了看静妃,音色凉薄而冰冷:“……正好,静妃也在,夏卿不妨将奏折中所言,再说一遍。”

      “老臣遵旨。”夏江鞠手道,“回禀陛下、娘娘,经仵作查验得知,南楚公主所中之毒名为荀苒草,生长于岭南温润之地,形似莼菜,本身毒性不强,发作时只如风寒侵体,所以为公主试菜的宫女并未中毒。娘娘出身岭南,又是医女,想必对荀苒草并不陌生吧?”

      静妃深吸了一口气,道:“夏大人既然对本宫的身世了如指掌,又何必有此一问?诚如夏大人所言,荀苒草毒性不强,并不能置人于死地。”

      “娘娘这便是为难老臣不懂医理了。”夏江又是一拜,“荀苒草的确毒性微弱,但药物之间相生相克,原本无毒或微毒的两样东西,一旦混合在一起,就有可能变成见血封喉的剧毒。这一点,娘娘应该也是清楚的。”

      静妃道:“荀苒草忌龙脑,合之则有剧毒。”

      夏江道:“而南楚皇室睡前惯用的百合香中,便有一味龙脑。两物相合,顷刻间夺人性命,且死后极难察觉。幸而公主是晚间进食,宫女又发现得及时,一应吃喝未来得及处置,才得以昭然……”

      “只凭静妃出身岭南,便断定与林府有关,未免太过牵强。”谢朝兮沉声道,“投毒之人是谁,总能查的出来吧?”

      夏江答道:“是保成宫膳房的一个小太监,与静妃娘娘宫中的副总管是同乡。老臣顺着线索追查,找到这二人的老家,据同乡说,这两家不知为何发了横财,已成乡里富户,谁知日前被一伙强盗杀人越货。幸而其老父逃入谷仓之中,幸免于难。老臣严加审问,他老父只知道是他是为一位大官做事,得了赏赐。那伙强盗还遗落一件信物,为他所拾。”

      谢朝兮顺着他的话翻了翻,下面有一个小小的信封,里面似有什么硬物。随手一倒,一个银光闪闪的镯子“啪嗒”一声掉在酒桌上。他不由得拧了拧眉,道:“这是……赤焰手环?”

      “正是。”夏江重重地点头,补充道:“上面刻着的名字‘周恒’,乃是赤焰军中的一名百户,此番征战报了急病留守。老臣在他家中搜出了一封书信,言及毒害公主之事,当中字迹与林帅手书一模一样,陛下应当能够辨认。”

      谢朝兮拆开信封,草草看过一遍,面部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过了半晌,他又望住夏江,道:“即便如此,林帅与南楚公主无冤无仇,为何要毒害公主?”

      “此案振聋发聩之处,不止如此。”夏江徐徐说道:“陛下不觉得,此番英王世子奉旨送亲却突然病倒,不得不由辰王代为送嫁,途中翻船失踪……而就在朝野上下为殿下悬心之际,大渝突然入侵北境。这桩桩件件,陛下不觉得过于巧合了么?”

      “夏大人!”在旁听了许久的秦瑾瑜突然起身,冲谢朝兮叉手一拜,方冷冷开口:“恕本王失礼,在陛下面前可是要真凭实据的,如果只是无端诛心,恐怕难以服众啊。”

      夏江骤然闻之,似乎有微微的惊讶,不过很快说道:“殿下所言甚是。辰王失踪远在南境,老臣无暇前往,但已查明英王世子确非重病,而是遭人下毒,虽不致命,却有重病之像。至于大渝入侵之事,老臣不才,只截住了一只林府与北境往来的信鸽,内有林帅亲笔信,言此番大渝出兵只是各取所需,无性命之忧,请家人不必挂心。不知可算是证据?”

      说罢,夏江从袖中掏出一只竹筒,交与高湛呈上。

      竹筒里的密信十分简短,但字迹与夏江从“周恒”家中搜出的一般无二。其实谢朝兮不太懂古人们如何分辨字迹,他顶多能看出字体,但夏江既然敢把东西送过来,想必不会有问题。

      “恕老臣失言。请陛下细想,林帅毒害公主,致献王殿下幽闭王府,辰王殿下至今生死不明。而若此时林帅携赫赫军功班师还朝,何人得利?”

      谢朝兮挑眉,“你是想说,景琰?”

      “四皇子年纪尚轻,但静妃娘娘深受陛下宠爱。林帅身为舅父,如此作为,便可为殿下铲平拦路之石,以期来日……陛下,老臣冒死进谏,请陛下防患于未然哪!”

      在夏江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静妃眸中珠泪已然滚下,展袖拜倒,以额触地。这个缓缓磕下的头如同重重一记闷锤击打在殿中,后宫不得干政,她深知不能为林燮辩白,但早已面无血色。

      偏偏谢朝兮没有反应。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长跪的静妃,神色凝重不知何为的秦瑾瑜,最后落在低首的夏江身上。冗长的寂静让所有人心头发慌,高湛一次又一次拭去额头的冷汗。

      过了许久,谢朝兮忽然风轻云淡地一笑,出口却是冷冽:“夏卿果真忠君体国……朕有一人,想让夏卿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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