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视】我真的毁灭了全宇宙》末烬

13、随心所欲

　　不必等到下一季合欢花开，次日下了早朝，谢朝兮便换了湛青常服，只带了高湛往醴泉宫去。

　　一路行来，便是从琼楼玉宇到了偏僻陋巷一般，墙倾瓦落，荒草萋萋，很难想象在卫婕妤离世之后，秦瑾瑜是怎么一个人在这样的地方生存下来。

　　“陛下一向宽仁，婕妤娘娘虽不在了，郡王殿下的吃穿用度还是供应如常，不曾短缺。”似乎看穿了自家皇上所思所想，高湛适时地出言开解，言外之意，秦瑾瑜也没有真的受什么苦。

　　谢朝兮冷冷道：“别以为朕不知道他们那些小九九。朕下了旨，底下人应承的是一回事，如何去做又是另一回事了。”

　　多数时候，谢朝兮待人，哪怕是待宫人，都是温静随和的，一向精明谨慎的高湛极少看见他这副神情，不禁打了个冷战，连忙跪下表忠心：“老奴可不敢欺瞒陛下，陛下明鉴。”

　　谢朝兮蓦然驻足，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直看得高湛背后发毛，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你自然是不敢的。可恨的是底下的小鬼儿们。罢了，过去的事朕不会追究，你起来，朕有件事交代你去做。”

　　“请陛下吩咐。”

　　“着人将醴泉宫的宫室修缮一番。”谢朝兮拧着眉，跺了跺脚，斥道：“瞧瞧这路……这是什么路？将这些荒草全都清理干净。”

　　从愤怒到嗔怪和微微懊恼，谢朝兮的画风转折如此巨大，高湛一时反应不及，等到回过味儿来，才悄悄勾起一个无声的笑意，恭恭敬敬地应道：“老奴遵旨，回去就操办起来。”

　　“你亲自盯着，不能有任何差错。”谢朝兮沉声道，“最要紧的是醴泉宫那些合欢树，若是修缮时伤着一枝半叶……你知道轻重。”

　　“老奴担保，绝对万无一失。”

　　“起来吧。”谢朝兮甩一甩袖子，“你跟了朕几十年，做事滴水不漏，朕自是放心的。”

　　“谢陛下。”高湛拍拍膝盖起身，叉手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探问：“恕老奴多嘴，往后郡王殿下这里的供奉可要填补？”

　　“这倒不必。”谢朝兮利落地予以否定，可眼中却似有寒冰在融化，“与其填补，不如办事的尽心尽力。你给朕交代下去，后宫里那些见不得人的零碎折磨，朕都知道，也不管从前他们对谁这样做过，可往后醴泉宫中，朕眼睛里揉不得一粒沙。”

　　高湛脊背一寒，讪讪赔笑：“老奴遵旨。”

　　因是白日，醴泉宫宫门大开，谢朝兮进去时见到满地花簇堆积，仿佛织成一匹最上乘的锦缎却随意地抖落在地，而那树上空空荡荡，几无半点合欢花的踪影，顿时觉得有些扫兴。

　　“陛下想要看明年的合欢花开，可也来得太早了些。”秦瑾瑜不知从何处迎了出来，带着朝气的不加一丝掩饰的笑容屈膝一跪，“小臣拜见陛下。”

　　“免礼。”谢朝兮躬身扶住他的手臂，然后在秦瑾瑜略带疑惑的目光中轻咳两声，视线转向那些光秃秃的合欢树，“幸好我昨夜来了，否则便会错过今年宫中开的最艳烈的合欢。”

　　秦瑾瑜谢恩起身，缓缓走向离得最近的那棵树，轻抚枝条，语气中有微微的可惜：“是啊。一夜西风摧残，合欢花便落了个干净。”

　　他今日依旧是一袭朱衣，炫目但并不显得阴柔妖冶，映着那枯树落花，反而有一种格外凄凉残酷的美感，仿佛是满树的花朵化成了花妖临世，一个回眸便要毁天灭地。谢朝兮眯了眯眼，唇角不由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或许，合欢亦有重开之日。”谢朝兮轻声道。

　　“陛下说什么？”秦瑾瑜蓦然回首，偏着头微笑。

　　他似乎是个很爱笑的少年人。即便是上一秒还在说伤感的话题，下一秒依然可以满目灿然。看见这样一张笑脸，即便是最穷凶极恶的魔头也要动容。

　　“不是什么要紧事。”谢朝兮摇了摇头，忽而笑问：“你会弹琴吗？”

　　从醴泉宫回来已是玉兔升空，错过了晚膳。好在秦瑾瑜处备了糕点，谢朝兮也不算饥饿，索性不传御膳房了，洗漱沐浴后便倒在了床上。

　　窗外月明星稀，殿内灯火幽暗，可他却没有半分困意。

　　【系统：系统君检测到你存在老牛吃嫩草的意向，予以黄牌警告。】

　　【谢朝兮：谁是老牛？老子是修仙的几百岁谈恋爱不正常吗？更何况萧选才四十多岁还正当盛年！】

　　【系统：恭静郡王只有十六岁，比你儿子还年轻。】

　　【谢朝兮：那是萧选的儿子，不是我的儿子，老子还单身呢谢谢。】

　　【系统：所以你是真的准备要吃嫩草了？系统君友情提醒，你在这个世界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将影响到结局走向及评分。】

　　【谢朝兮：……】

　　最近几年忙东忙西的，真是好久不曾与这个多嘴毒舌的系统打嘴架了。大概是他在这个世界做的事越来越成熟顺手，很少能让它有机会插嘴吐槽了。

　　所以说老牛吃嫩草什么的……谢朝兮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或者说萧选的脸，得出一个结论：这个世界里的人，都是会老的。

　　萧选是皇帝，平日里金尊玉贵地养着，有的是御医拿价值连城的珍贵药材来帮他保养，加上大梁皇族皆好骑射游猎，所以他的身体状况一直很好，看上去也比实际年龄要年轻许多。

　　可话说回来，再怎么保养，终究是四五十岁的人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抛去这件事不谈，谢朝兮对秦瑾瑜的心思，也谈不上要“吃嫩草”。

　　只不过是见了一些事，一个人，勾起他久远前的些许记忆，然后突然想在无伤大雅、不妨大局的前提下，随着心意行事罢了。

　　秦瑾瑜……大概算是其中的一样。

　　接下来的日子里，谢朝兮去醴泉宫的次数急剧增加。有时是得了什么有趣的书籍孤本，拿去与秦瑾瑜议论一番。有时是州县的臣子们进贡了难得的古曲，要秦瑾瑜弹奏给他听。偶尔，他甚至会召秦瑾瑜来养居殿，或是手谈一局，或是品鉴名画。总之，惬意得紧。

　　高湛甚是乖觉，仅用了十日，便将醴泉宫内外修葺一新。他再去寻秦瑾瑜时，便觉得赏心悦目了许多，倒也不觉得心疼钱了。

　　这样自在随心的后果，便是多日不入后宫。也就只有十月末静嫔生产，后妃们才借着看望陪伴静嫔的名义，在芷萝宫见着了谢朝兮一面。

　　静嫔得了一个小公主，母女平安。谢朝兮想着她也是儿女双全的福人了，便当众宣布：“静嫔勤恪守礼，恭娴淑婉，养育皇子公主，即日起晋为静妃，另择吉日行册封之礼吧。”

　　后宫母凭子贵，何况静妃还养着五皇子景璘，册封一个妃位不算稀奇。皇后虽然不悦，到底也没有多说什么，其余如越嫔、惠嫔等人，也只有羡慕的份儿了。

　　谢朝兮给二公主取名景安，取宽容平和、懿恭中礼之意，希望她能随了静妃的性情。一应赏赐，在景容的基础上减去两分，以示给皇后的情面。

　　静妃照例谢恩，对于皇后和嫔妃们的恭贺只是淡淡一笑，有些宠辱不惊的味道，有礼却又疏远。谢朝兮瞟了她一眼，见她虽然面色憔悴，可精神尚好，怀里抱着景安，那双柔润清澈的眼中满漾着的都是母性的慈爱，心中不由一软。

　　皇后说了几句场面话，想起自己的来意，见谢朝兮还算高兴，便笑着开了腔：“后宫嫔妃都应向静妃学习，有个一技之长，才能伺候陛下舒心。陛下龙颜大悦，才有心思来后宫，妹妹们也好为陛下多添几个皇子公主。”

　　作为皇后，言氏说这样一番话，既关心皇室的开枝散叶又不主动邀宠，实在是宽容娴淑，一点错漏也没有，可见是斟酌过的。

　　后宫皆知，谢朝兮从来不是个耽溺于女色的皇帝，有多少嫔妃一年半载都见不到他的面，但总归他会给皇后这个颜面，按时打卡。每到这个时候，皇后就会做出一副贤良之态，劝皇帝广施雨露，莫要沉迷政务无法自拔。

　　可这一次，是皇后也两个月没见到皇帝的影子了。别无他法，皇后也只能趁着静妃生产，“顺便”来规劝一番。

　　皇后本以为能得到与往常一样的回应，谁知谢朝兮听了这话，意味深长地瞧了她一眼，那其中有太多的尖锐的冷冽，一下子就把她给看毛了。

　　“朕忙于国事，叫皇后担心了。”谢朝兮缓缓一笑，收剑入鞘一如和煦的暖风，“朕膝下已有五子二女，子女之事，不必再强求。比起皇嗣，朕更希望后宫和睦安宁，皇后可明白朕的心意？”

　　这便是敲打了。皇后纵然心中不平，可是也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当即俯身称是：“臣妾……明白了。”

　　本着对新生的二公主的疼爱，谢朝兮没有让皇后过于难堪，可这一场相见还是不欢而散。此后，谢朝兮似乎是赌气一样，当真再没踏进后宫一步。

　　与此同时，与秦瑾瑜的相见越发频繁。

　　皇宫里没有绝对的秘密，尤其是谢朝兮并未刻意隐瞒。后宫嫔妃们，但凡有些根基的，稍加查问便得知了皇帝近来对恭静郡王似乎很“不一般”。

　　这个“不一般”也很有歧义。调查来调查去，众人也仅仅是知道皇帝和恭静郡王每日相见，但并不避人耳目，看起来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可若秦瑾瑜是个女子也就罢了，偏他是个男儿郎，身份又是有些尴尬的。皇帝与他过从甚密，便显得格外诡异。

　　不是没有人往龙阳断袖上头去想。

　　金陵是王城，世家大族豢养娈童，帝王公侯收纳男宠，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虽说当今皇上从未养过，保不齐就突然好这一口儿了呢？况且据说，那恭静郡王委实好相貌，不逊罗敷好女。

　　然而也并不见两人“秉烛夜谈”，或是“抵足而眠”。

　　皇帝本人不置可否，此事便在不经意间悄然发酵，并演化出诸多版本，传的沸沸扬扬。恰好是年下，朝廷封印，宫里喜气洋洋一团和气，自然也不会有人将这等说辞传于谢朝兮知道。

　　虽然他就算听到了，也不会在意。

　　很快，一个让后妃无比奔溃的消息传来了——上元节宫宴，皇帝早退去了醴泉宫中，彻夜未归。

　　这下，算是彻底炸了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