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视】我真的毁灭了全宇宙》末烬

11、各寻归处

　　贞平元年春，祥妃秦氏病殁于瑶华宫，大梁皇帝萧选秉仁爱之心，追封其为一品贵妃，准其尸首送还滑族安葬。同年，赦还滑族王室女眷，凡未涉璇玑公主之事者皆可出掖幽庭，准许自谋生计。

　　滑族之事，总算彻底收梢，化作滚滚长河中的一掬泥沙。各人都有各人的去处，祥妃如是，他亦如是。

　　或许是万事顺意，总算不必再拿着祥妃做戏，出于对皇后的安抚，谢朝兮时常在正阳宫安歇。如是再三，言皇后便再度有了身孕，于贞平二年诞下了皇长女，取名景容，是谢朝兮决定的。这是他的第一个女儿，看着她母亲的秉性，谢朝兮还是希望这个女儿能人如其名，宽裕温柔，莫学了言皇后的刻薄小气。

　　这也是本朝第一位公主，太皇太后和太后都对她喜爱不已，甚至开玩笑说要将她许给言阙的儿子。考虑到近亲结婚影响后代，谢朝兮理所当然没有搭腔，反正儿女自有他们的姻缘，强求不得。

　　似乎是小公主的诞生，给后宫带来了不少宁静祥和之气。那一年的冬天，恩宠稀薄的贵人温氏早产生下了皇三子景亭，被晋为惠嫔。

　　未几，静贵人有孕。

　　谢朝兮与林静怡的第一个孩子，降生在贞平三年的六月。彼时正是盛夏时节，合欢花开的最热烈逞艳，谢朝兮从乳母手中接过那个软软的孩子时，静贵人笑得似乎比那花朵还要娇艳一些。

　　“高湛，传旨六宫：赐皇四子名景琰，静贵人诞育皇子有功，晋静嫔。”谢朝兮依着从前的宫例吩咐下去，看起来不算优待，也不算轻视，正如他一贯对待林静怡的态度。

　　新封的静嫔依例谢了恩，仍是笑容浅浅眉目婉约，她产后虚弱，靠在床上说：“妾身福薄，能有一子承欢膝下已是天恩，不敢妄求什么。”

　　“景琰还小，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此刻说什么福薄。”谢朝兮笑着斥道，“朕希望景琰能随了你的心性，胸怀宽广，温静有礼，以后的日子也便平顺些。”

　　莫要做了那副“水牛”脾气就好。如果像小说里那样……确实有点让人堵得慌。

　　静嫔眸光微闪，旋即颔首道：“陛下的意思……妾身明白。妾身也愿景琰一生无忧无虑，似纪王爷那般潇洒安乐就好了。”

　　谢朝兮了然一笑，心道：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同样都称得上一句聪慧，静嫔与祥妃却迥然不同。祥妃是觑着自己聪明，便要将旁人都当成傻子，自负于能够以小博大。而静嫔是心底藏着聪明，但却从不拿着聪明来算计。她永远懂得分寸，懂得知足，以至于谢朝兮从不会将手段施加在她身上。

　　祥妃至死也不知晓，她之所以多年无子，的确是谢朝兮请静嫔襄助。那大约是她作为医者的唯一污点，而这污点因他而来。

　　所以，谢朝兮骗了祥妃。诅咒也好，孤鸾也罢，都冲着他来便是了。他敢做，便敢受着，不需连累其他人。

　　而今……景羲八岁了，已经认了言阙和林燮做师傅学习文才武功。那是个天资聪颖的孩子，当不会逊于那个名满天下的祁王。谢朝兮自从选定言玥为皇后，一路走来，诸多布置，自然是对他寄以厚望。

　　静嫔所生的景琰，对于谢朝兮而言确实与景宣景亭不同，可那都是冲着静嫔的。为着静嫔，谢朝兮更希望景琰能够一世顺遂，霁月光风。静嫔明白他的心意，所以才拿出纪王说嘴。

　　当年五王之乱，京中血流成河，萧选的那些异母兄弟们，谢朝兮也就只留下这么一个平庸放荡但活的通透的纪王。纵使先知如他也并不能控制身后之事，那便先给景琰留一条后路吧。

　　“终究是朕委屈了你。”谢朝兮徐徐叹息，“若是当年你不曾入宫，便……”

　　“便也不过是悬壶济世，对着一丛花树怀想远人罢了。”静嫔笑吟吟地打断他的话，“陛下无需认为是亏欠了妾身，妾身有陛下，有景琰，有这一方药圃，并不觉得委屈。”

　　“你总能自得其乐。”谢朝兮叹道，“反而是朕庸人自扰，小觑了你的格局。”

　　想来……在这偌大的皇宫里，孤单的那一个该是他，而非静嫔吧。

　　好在宫中日月，总比比外头要过的恍惚一些，时光飞驰像脱了僵的野马。当谢朝兮投身于国政之中，所谓的孤单便也无法找上门来了。

　　贞平五年，林燮喜得贵子，取名林殊。

　　出嫁多年的晋阳长公主一举得男，于林家和皇室都是难得的喜讯，值得谢朝兮这个铁公鸡赐下黄金千两作为庆贺。

　　抱着新鲜出炉的“男主角”，谢朝兮心中有些复杂。那是个很讨喜的孩子，生的讨喜，性情也讨喜，不管谁抱着都乐呵呵的。刚刚三岁的景琰小盆友头一次看见比自己还小的小娃娃，更是喜欢的不得了，总是用手指在他脸上戳来戳去。

　　然后满了十岁的景羲便会像个小大人一样背着手，板起脸孔教育弟弟，连顺手在小娃娃身上揩油都显得格外正气凛然。

　　等到林殊也可以像景琰踉踉跄跄地调戏各家各户的小娃娃时，已经是贞平七年了，那时云南穆王府的小郡主刚刚出生。后宫里蒋宝林添了五皇子，可惜难产而亡，五皇子便被送去了芷萝宫照料。谢朝兮于是依着景琰的名字，给此子取名为景璘。

　　与宫中的祥和不同，边境并不算十分安稳。尤其是南楚，这一年来几次三番骚扰南境，劫掠生民，云南王穆深为免百姓受苦，一道奏折上达金陵，请求与南楚一战。

　　在战事上谢朝兮绝对信任穆深这样领兵的将领，况且自从与滑国之战，大梁多年不兴刀兵，是时候用一场胜仗来警惕那些心怀叵测之徒了。于是他下旨命穆深挂帅，绵绵大军，轻而易举地攻占了南楚边境数座城池。

　　这回南楚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南楚皇帝宇文钧连发三道国书请求和谈，一封比一封语气软化，到最后连失去的城池也不敢提了，情愿奉送皇子入大梁为质，只求大梁退兵。

　　事实上，谢朝兮也没想过能毕其功于一役，一举灭了南楚。终究南楚不比滑国国弱兵少，能攻克几个城池便足以扬威了，不必也不可能赶尽杀绝。所以，谢朝兮同意了和谈，除了城池，还趁机索要了一大笔军费作为赔偿。

　　战后，他便由着熟悉南境事务的穆深举荐，调度官员兵将去接收了那些城池，再有安排百姓迁居、将士屯田等，忙得不亦乐乎。等到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踏上了正轨，南楚质子的马车也到达了金陵城外。

　　那个文质彬彬的年轻皇子来乾怡正殿的暖阁里拜见他时，谢朝兮才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什么。

　　依稀记得，数日之前太后曾对他提及，莅阳长公主已适婚嫁，该为她选个驸马了。而眼前这位南楚三皇子宇文霖，将会在某一日偶遇天真无邪的莅阳公主，两人情投意合珠胎暗结……

　　谢朝兮有点儿胃疼。

　　他无法想象宇文霖是以怎样的思维模式才能做出“来当质子却不要脸地偷了人家的公主”这种行径，亦不能理解两人生米煮成熟饭的意义在何处。但凡他们二人之事能被认可，还何须多此一举？而如若不能被认可，即便有了孩子又如何？难不成他们真的以为凭借腹中胎儿就能威胁到谁？

　　出于护短的心理，谢朝兮坚信莅阳只是小女儿家不懂事，晋阳又早已出嫁，她一个公主孤零零地养在深宫，所以一遇见文采风流的南楚质子，轻而易举地就被蒙骗了，跟人家要死要活私定终身。

　　可宇文霖不同。但凡他能对莅阳做到发乎情止乎礼，谢朝兮都不会用阴谋论去探究他到底有没有别的心思。一个被父皇出卖的质子，进了大梁的宫廷，遇见皇帝唯一在室的妹妹，要说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利用之心，谢朝兮绝对不相信。

　　道理很简单，若是情之所钟，那必定是分外珍惜，为何不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反而要非礼私通？

　　更别提他逃回南楚后，照样儿心安理得娶妻生子，到了还让自己的女儿到金陵寻亲，如此这般，要置莅阳的颜面于何地？

　　如是想着，谢朝兮怎么看宇文霖怎么觉得他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左思右想，还是不要给他什么机会了，干脆将人打发去了保成宫，正是先前玲珑公主暂居之处。那里是皇家外馆，安置南楚质子也正合适，总比他有事儿没事儿往深宫大院里乱跑要好得多。

　　解决了宇文霖，谢朝兮便马不停蹄地去了太后宫中，恳谈良久。

　　翌日，谢朝兮急召怀化将军谢玉入宫，许嫁莅阳长公主，婚期就定在次年春分。心仪莅阳已久的谢玉骤然得蒙恩典，自然不胜欣喜。而尚未见过宇文晟的莅阳对情爱了解不多，虽不似晋阳对林燮那般，但对着素有“芝兰玉树”之称的谢玉，到底也是说不出讨厌的话来。况且皇家公主的婚事多半不由自主，谢朝兮已经决定的事，向来温顺的莅阳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这门婚事，便在一种格外和谐的氛围中，迅速敲定了。

　　看着眼里心里都要笑出花来的谢玉和懵懵懂懂的莅阳，谢朝兮忍不住叹了口气：便宜谢玉了。好在他对莅阳是极好的，至少在金陵有谢朝兮做后盾，莅阳往后的日子必定安稳顺遂。

　　总比跟着宇文霖要好。

　　有了莅阳，再看住了夏江，谢玉大概也很难黑化。能为自己留下一把利剑对着外敌，总比让他在权力争夺中浪费了一身本事要好。

　　贞平九年春分，莅阳长公主与怀化将军谢玉举行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盛大婚礼。婚后不满半年，西夏来犯，谢玉不得不离开了他怀有身孕的妻子，领兵出征，大胜而还。谢朝兮论功行赏，封其为宁国侯，又赐其长子名为谢睿。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脱离了原有的命盘，却又按照谢朝兮所想的运转下去。他这只扑棱蛾子只顾扇翅膀扇得飞快，又哪里知道何处有风暴在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