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桐》乔唯

7、柳儿之死 顾青桐知道

　　顾青桐知道拗不过他，撩了帘子往外看，正看见珍鱼斋的门口跑出来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短衫长裤，一边抹着脸上的汗，一边将卖鱼的贩子往旁推，叽里咕噜说了几句，那卖鱼的贩子挑着担子从旁边巷子拐了过去。放下帘子，她看向宋广云：“云哥，我多日未见油腥，口中没有一点味道，回去小里也不许我吃，正好路过珍鱼斋，我们去吃他家的红烧鲈鱼可好？”
　　宋广云低头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珍鱼斋以鱼闻名华阳城，平常可见的鱼做出了几十种味道，搭配各种清新小菜，回头客自是络绎不绝，菜品之中清蒸鲈鱼最为盛名，顾青桐却独独喜欢红烧鲈鱼。
　　顾青桐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刚门口的男孩，连忙上去添茶：“二位客官，想要吃点什么？”
　　“丁二，最近可有什么人进华阳城？”顾青桐端起茶杯浅饮一口。
　　华阳城依蒲江而建，盛产鲈鱼，闻名北昭国的清蒸鲈鱼，也属珍鱼斋做的最地道。因此来往华阳城的无不来此尝一尝这一味华阳名菜。大理寺自然在此安了一名探子。顾青桐常年帮大理寺办案，总是为这些四处安插的探子争取一些功劳钱财，很受他们拥戴。
　　丁二为宋广云添了茶，低声说道：“江湖人士多了起来，七天前，长兴宗来了不少人。自然扶桑山庄也有两位。昨日，冷剑山庄的两个人和长兴宗的两个在这喝的烂醉，说什么长兴宗天下第一，都是些江湖门派争斗的胡话。”
　　正说着，门口进来一名瘦弱的男子，一身白衣似雪，腰间垂挂着一枚通体盈绿的翡翠玉佩，背着一个包袱。虽风尘仆仆，但明眼人一看便知身份不凡，他大刺刺的坐下，喊人上菜。
　　“这人眼熟的紧。”丁二转过头，皱眉。
　　“或许我给你一些提示，你便知晓了。”顾青桐将空了的杯子放下，道：“此人柳眉，圆脸，唇微红，即使疲惫，脸上却白净，可见他很爱惜他这很是精致的脸，进来先张望四周，选的是一张靠角落的桌椅，关键是周边没有一名男子。身上衣服质地上乘刺绣精美，略大，腰带收了两圈，端没有茶托的杯子用两只手，一坐下便双腿合拢。她，应是一名富贵人家的闺阁小姐。”
　　丁二盯着顾青桐面无表情的将一个人分析的如此详细，禁不住心中暗服，再细细打量着那个女扮男装的人，恍然大悟般说道：“这女子是南岭德安王府的祁宇歌郡主。皇上膝下无子，近年来，年年除夕都会召德安王和平宁王来皇宫一同守岁，那德安王妃出身平常官宦人家，极爱吃鱼，每每都带着郡主和小世子连着几日来珍鱼斋。”
　　“现下离过年还有四个多月，这时女扮男装前来，恐怕不是为了看望皇上。”宋广云心中烦躁，自从确认有人要杀顾青桐，他一直揪着心，见谁都多了一层疑虑。
　　“多谢，红烧鲈鱼和两个素菜即可。”顾青桐说完，对着宋广云歪着头微微一笑，明媚的有些晃眼：“很多疑问到了合适的时候，自会浮出水面，云哥不要多虑。”
　　珍鱼斋门前一行青色衣袍的男子骑马悠然而过，最前面的男子余光扫过顾青桐，嘴角忽的勾起，一张俊脸上满是邪佞张狂。
　　柳府门前的台阶之上，杂草从石缝中冒出来，朦胧的嫩绿色似乎想要把台阶掩住。沈铎长身玉立依靠在门前，手中拿着一个包子两口塞进嘴里。
　　“人没了，草倒是长得快。”沈铎边嘟囔边咽下口中的包子，将脚下的石子踢下台阶。
　　“大人，找到了，找到了！”一名亲卫从破败的院落中跑过来，手中高高举着一本账册，脸上掩不住的得意。沈铎接过账册，粗略的看了看：“他妈的，找了一天，总算找到了。在哪找到的？”
　　“前厅侧坐的一块木板下面，深有一尺，上面又掩了土，不往下挖发现不了。”
　　“柳光曙这个老狐狸，藏的够深啊。走，回大理寺让顾大人瞅瞅去。”沈铎兴奋的一拍大腿，使了轻功上马，往大理寺狂奔。
　　华阳城鸿大楼二楼的一间上等客房里，圆桌之上饭菜飘香，酒香醉人，一名身着青袍的男子坐在上座，将手中的画卷置于桌上徐徐展开，露出卷中女子清冷绝艳的脸，眼眸微眯，曲起手指轻敲着画卷，语气冷冷：“两次了。”
　　“属下办事不力，请少司责罚。”男子面前站立的男子，同样一身青色衣袍，脸上冷汗不断，一下下敲击桌面的声音让他不寒而栗，脑海里忍不住想起，面前的人面无表情的将自己同伴抛到狼笼里的情景。
　　“我今日回华阳城，路过珍鱼斋，第一次见到顾青桐，可比这画中所绘美上数倍，杀了着实可惜。”男子停止敲击，单手支额，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画卷。
　　低头的青袍男子，僵着身子站着不敢答话。宗里人人都传面前的人早就看上了冷少司，怎么现在说这种惹人遐想的话？
　　“罢了，再寻个时机杀了吧，务必做到人不知鬼不觉。”男子似隐隐叹息一声，挥了挥衣袖，起身走了出去。
　　宋广云将顾青桐送到北苑，才放心回大理寺。顾青桐躺在床上睡了一会，胸中灼热退去，起身换了一身衣衫，拿了软鞭往大理寺去。为了躲芙蓉她们绕了半个府从西边的侧门出去。门外是安静的后巷，日光退了热度，在巷后的树梢上高高挂着。
　　一路无事，轻车熟路的从大理寺后门进去，七拐八拐进了停尸房。
　　一直在大理寺验尸的仵作胡松，正带着套袖，检查柳儿的尸首，宋广云也在旁看着，顾洵竟也在。
　　顾青桐进屋，几双眼睛齐齐盯着她，她不发一言，自顾自拿了套袖，走到胡松面前，问道：“可查看背部？”
　　“看了，尸斑并不明显，倒是髋部，腿后尸斑明显。”胡松是一个半路出家的大夫，二十多年前医死了人，当时的大理寺卿看他可用，一直留他在此验尸，现下已经四十多岁了。
　　“即如此，那她便是坐着死去的。肤色太苍白，身体的血液流出不少。”顾青桐并未执着于尸斑，一直在柳儿头上摸索。
　　“死者约在子时前后死亡。”胡松正仔细检查死者的手。
　　顾洵问宋广云：“发现尸首的地方可有血迹？”
　　“没有，尸体伤口在头侧。”
　　“致命伤在头部，死者发丝浓密，掩住伤口，不易察觉，且被刻意清理过。”顾青桐淡淡接了下去说道。手下猛然一顿，小指微微陷了下去，从发丝中拿出时，五指已染上了微微血迹：“这处伤口，应流了不少血，尸体坐着死去，死后才被放置在霍江年的床上，若霍江年是凶手，他大可不必费此周折。死者被发现时，身上衣着几乎全被扯坏，给人错觉是因不从霍江年，才被霍江年杀害，但死者身上几乎没有淤痕，可见扯衣服时，死者已死。所以霍江年不是凶手，且柳儿被杀的房间机油可能也不是霍江年的房间。”
　　“手指干净，死前没有抵抗。”胡松放下柳儿的手。
　　“青桐怀疑？”顾洵问道。
　　“郭府的人。”顾青桐撤下套袖，为柳儿盖好白色的遮尸布，说道：“命案发生时是在宴会后，当时夜深人静，恐无人知晓。我刚刚说过死者伤口被处理过，这么多血如何处理？若我是凶手，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水，用水擦去血迹擦去痕迹，郭府粗使丫头说丢了几个帕子和一个盆子，若不熟悉郭府，不会知道帕子在何处，会想到用自己的衣服来擦，但若是对郭府熟悉且就是郭府里的人，失了一件在宴请宾客时穿的衣服，必会引起怀疑。但这一切只是我的猜想，缺少证据，郭家不配合，可从柳儿与郭家的关系下手去查。”
　　顾洵眸子暗了暗，道：“沈铎在柳光曙府中找到一本账册，账册记录了贩卖私盐，从中牟利的名单以及所得数额，直指郭尉曹是幕后最大得利者，再加上此案....”
　　顾洵没有明说，其中利害自然不言而喻，郭尉曹是叶儒得意门生，此命案再加上贩卖私盐的重罪，郭家不出意外被满门抄斩，但朝堂之上，关系错综复杂，若是扯上叶儒便不可忽视，叶儒贵为一朝丞相两朝元老，动了他便是动了国之根本，且不说皇帝是否震怒，北昭国也必是朝堂不稳，外邦若乘机挑起战乱，国之安危，举国惶惶，挑起两案的大理寺必定成为满朝文武的眼中钉，说不定皇上也会有了戒心，随便找个借口除了大理寺。
　　顾青桐眸光扫过被宋广云放置在停尸房窗下桌案上的粉色月季，道：“此案凶手过于慌乱，擦去血迹的污水，竟被倾倒在去厨院旁的花圃里，那粉色月季上沾满了点点血迹。依他如此行事，不出几日，必出乱子。朝堂过于错综复杂，但若凶手自投罗网，我们不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