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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血玉豆腐 百草堂里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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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堂里病患不少,几个坐诊的大夫面前都排满了人,沈铎赶着回大理寺,着急地扫视周围,入眼一紫衣女子正在柜台后研磨药材,这女子身影,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姑娘,我兄弟受了伤,有没有空闲点的大夫帮忙包扎下?”
女子抬起头,柳眉凤眼,小巧的鼻,殷红的唇,甚是娇艳动人。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沈铎,想起那日他趾高气昂的官架子,一股厌恶之气顿起,语气自然不耐烦了些:“病人这么多,我们百草堂养不起不干活的大夫。”
原想着小女子长得不错是个大家闺秀,结果一出口暴露泼辣本性。沈铎火气也上来了:“本官爷来看病,你就是这么对待病人的,百草堂没有医德的?”
紫衣女子火气更大了,站起身撸起袖子,被坐在不远处的中年男子一叫,憋住了已经到了嘴边的怒气。
“轻罗,休要无礼,你去帮病人包扎一下。”
轻罗怒气冲冲的瞪了沈铎一眼,净了手,小心的帮易渊清理好伤口,包扎好。
“好了,伤口不要沾水,两日换一次药即可。”说着递上去一瓶金创药。
韩越接过去,问道:“诊金多少?”沈铎挥了挥手:“公子为青桐受伤,理应由我们拿医药费。”
“不用了,这点小伤,不劳大人操心。”易渊示意韩越拿钱,语气冷冷。沈铎久居官场,要是听不出来易渊话语里的敌意,那算是白混了。他眉头一皱,正要询问,被轻罗打断。
“一两银子。”轻罗面不改色心不跳,眸中闪过狡黠的光。
“一两?抢钱啊?”沈铎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轻罗眨了眨眼,微微一笑:“这位官爷也说了,我们没有医德的,没医德药肯定就贵喽,你不要可以去别家啊。”
“你...”
“不必不必,我来吧!”韩越笑嘻嘻做和事佬,也觉得有点肉疼,拿银子的手都有点微颤,这可抵得上他们两个三天的饭钱了。
沈铎咬牙切齿的掏了银子,扔在桌上,又拱手向易渊他们行礼,说道:“恩公客气了,医药费自然不能让恩公出。恩公住在什么地方,今日沈某还有事要忙,改日必登门拜谢。”
“别别,一口一个恩公,怪不好意思的!”韩越笑着摆了摆手道:“我们住裕泰楼,不过过几日就要离开华阳城了,江湖之人,救人于危难,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回头一瞥,易渊那张脸黑的都成炭了。他是说错什么了?
“恩公客气,改日必登门拜谢。”沈铎道了谢,便和他们前前后后出了门,易渊像是想起什么,顿了一下,追上沈铎,问道:“你是在忙暗巷那个黑衣人尸体吗?”
“恩公是知道什么?”沈铎正焦头烂额,明白易渊知道什么自然不能放过。
“那日,我和韩越追了上去,看到有一伙黑衣人在追他,追上的时候,那人就已经死了,搜了全身找账册没有摘到,其中一名黑衣人说是和柳光曙有关,我和韩越跟着他们去了柳府,同样一无所获。”
“账册?”
“是,这事情不简单。”
“多谢恩公。”沈铎正想转身直奔大理寺,脚步顿住,问道:“我与恩公不过才见了两面而已,我是不是哪里得罪过恩公?”
易渊一愣,尴尬的摇头,轻咳了一声:“别多想,我先走了。”有这么明显吗?他为什么要对他有敌意?
郭府门前站了两个亲卫,顾青桐越往里走亲卫越多,拐几个弯,就看见宋广云在查看周围的地形,宋广云自然也看到了她,迎上前从亲卫手里拿过一副白色的套袖,递给顾青桐。
“尸体仵作刚查看过,你若不想看,便不用看。”宋广云顾忌着她的身子,不想让她接近尸体,见她自顾自拿过套袖,只能举步跟上去,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报官的郭府下人说昨日郭岩举行晚宴宴请刚来华阳城不久的霍江年,让烟雨阁的柳儿来歌舞助兴,今一大早府里说死了人,郭尉曹就命下人报了官。”
顾青桐面上无波套好套袖,脚踏进屋子,并未上去查看尸体,看了看四周,问道:“发现尸体时,就是这个样子?”
“不是,霍江年醒来之后发现柳儿已死,从床上下来,撞倒了两把椅子。”屋内果然有两把椅子倒在地上。
“因过于惊慌,扯下了床上一边的床幔。”床边有散落的深色床幔。
“四周窗户紧闭,霍江年说,没注意窗户开没开,昨晚最后见霍江年的婢女说是把窗户全部关好才走。”
柳儿面容娇艳,略显苍白,静静的躺在床上,上身衣衫已经凌乱不堪,只余下一个肚兜还安安稳稳的穿在身上,其余各处衣衫与其说是穿着,还不如说是挂着的,处处都有撕裂的痕迹,如若现在脱下来,便是破布一堆。脚上鞋袜完好的穿在脚上,发髻散乱,已经半披在身上。顾青桐微微躬下身子,靠近柳儿,说道:“得罪了。”这才伸手翻看柳儿身上的衣衫,查看尸体。
过了好一会儿,顾青桐起身,说道:“想来我们只有霍江年和几个下人的口供。”
这些高官,向来忌讳死人命案,有人死在自己宅子里,躲都来不及,不会配合大理寺办案。这也正是这类案子棘手的根本原因。这郭尉曹还算好的,至少报了官,若是他们来个毁尸灭迹,只凭华阳城办理平民案件的府衙来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宋广云叹气,伸手扶额:“若不是如此,我也不想打着公子的名义让你来啊。”
“无妨,咱们四处转转。”顾青桐脱下套袖,递给一名亲卫,率先走了出去。宋广云举步跟上,撂下话:“把尸体和霍江年赶紧弄到大理寺去。”
郭尉曹以清廉自居,府邸也甚是简朴,院落不大,主院位于中央,左侧院子是郭府大儿子郭岩居住,右侧是郭尉曹住,往后的左侧是郭府小儿子郭森,右侧是郭府唯一的女儿郭雪浮。下人院落靠后,来往亲朋往往安置在郭岩院落前面的雅阁里。
宋广云和顾青桐并肩走在去往下人院落的游廊里,一侧雅竹,一侧花圃,不少着急的秋菊已经结了小骨朵,在一众正娇艳绽放的月季中越发显得娇弱可怜。
“霍江年一直说,他昨晚烂醉如泥,不知柳儿为何死在他房里。仵作也尚未查看出柳儿因何而死。你觉得如何?”宋广云问道。
顾青桐脚步微顿,蹲下身子去看花,几朵微微显出颓势的粉色月季上一颗颗晶莹的露珠摇摇欲坠。
“霍江年嫌疑不大。”顾青桐又细细赏了几朵月季,站直身子,又说:“这院子里的粉色月季好看,云哥让人摘几朵拿回大理寺。”
宋广云扫了月季一眼,眼眸微暗,闪过一丝碎光,点了点头。
虽说是入秋了,正午的日光依旧火辣,厨房里也正热火朝天的准备菜肴,顾青桐走了一阵,面上通红,胸口也有些发闷,只能找了个地方坐下。
“今日先回,查案也不是一时两刻就能查明白的。”宋广云说着要去搀扶顾青桐。被顾青桐虚拦了一下,就听见一个婢女急哄哄的怒斥:“大公子昨晚宿醉,醒来就吐的厉害,还做什么血玉豆腐惹大公子不开心,都是不想干了是吧?赶紧重做,大公子赶着吃呢。”
“往日里,大公子是最喜欢吃这豆腐的呀。”不知谁唯唯诺诺的回了一句,那婢女又发了一通火,才着急的赶回前院。
“哎,主人家的,今天想吃这个,明天想吃那个,难侍候。”
“别说啦,让人听见不好,我把这豆腐倒了,哎,我那木盆去哪了?今早丢了四条帕子,这木盆又不见了。”
“你那帕子不知道是沾了什么东西,许是野猫叼走了。”
“你还别说,今早井边有一个木盆,好几只野猫舔过来舔过去的,苍蝇嗡嗡飞,是不是你又偷懒没刷洗?”
“少胡说,昨天宴客忙了大半夜,我把木盆刷的干干净净的才睡。”
“行行行,赶紧干活吧,不然又挨骂。”
那边又忙了起来,顾青桐顺势半靠在宋广云怀里,任由宋广云将她搀扶出郭府,上了一辆马车。
“云哥,这蛇恐怕不用我们打,自己就要窜出来了,你派人盯着郭府,凡是物件只许进不许出,出来的一律送到大理寺。自然也要小心他们烧什么东西。”
“我知道了,你先回顾府休息。”
“去大理寺,尸首还需再次查验。”
“不行,回顾府。”宋广云掷地有声隐隐含着几分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