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桐》乔唯

36、得救 “呃...

　　“呃...”睡梦中的女子轻哼一声，睫毛轻颤，如蹁跹的蝶翼缓缓张开，露出迷茫潋滟的双眸。
　　入眼是高高的木质穹顶，横梁高悬与屋檐紧密贴合，她轻轻眨了眨眼，一股暖意从她的左侧透进她的身体。
　　“青桐，你醒了？可有哪里不适？”男子的声音微微暗哑，却掩饰不住语气里的欣喜若狂。
　　“不过就是呛了几口水昏迷了几个时辰，死不了，醒了就喝碗姜汤，发发汗。”一个苍老的声音隐隐露出几分不悦。
　　顾青桐转过头看向扑在自己身侧的易渊，柳眉微皱，开口有些沙哑：“为何不抱紧我？”
　　易渊脸上因连日的担忧脸上全是疲惫之色，闻声愣了片刻，一把将顾青桐从床榻之上抱了起来，紧紧搂在怀里：“我抱紧你，哪里，不舒服吗？”
　　说的明明不是这个，顾青桐脸色顿时更加苍白了几分，又实在无力推开他，只能趴在他肩头习惯性的扫视着四周。
　　他们前面有一堆篝火，正熊熊燃烧着，上面正煮着姜汤，辛辣的味道在屋内的每一处萦绕。屋内摆放简朴，几张桌子，几把椅子和一个床榻，皆是木头打造且没有上色，还维持着原木的颜色。
　　一个看似五十多岁的老头，身材矮小，穿了一件灰色的粗布长袍，不拘一格的灰白头发简单的在脑后绾个结，凌乱的胡茬几乎布满了半张脸，他佝偻着微微弯曲的背斜倚在门边，正拿着一个葫芦样子的小酒壶浅啜。
　　“现在的年轻人都如此不拘小节了吗？没看见我这个老人家还在这的吗？”小老头又喝了一口酒，分外嫌弃的说道。
　　易渊仿佛才回过神，俊脸一红，不情不愿的放开顾青桐，取了一床被子塞在她的背后，让她靠坐在床榻之上。
　　“这是吉伯，是他救了我们。”易渊看向小老头说道。
　　顾青桐闻声向吉伯微微颔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依旧是那件粗布蓝衫，连束腰都整整齐齐的裹在身上。察觉到她的目光，易渊端姜汤的手微顿：“那个，吉伯这里没有女子，不好换衣，只好让你穿着湿衣服，我看着火把你的衣服给烘的差不多干了。穿着这衣服不舒服？”
　　顾忌她是女子，他们半分不敢逾矩。
　　“嗯，不太舒服。”顾青桐眼中神色微闪，没有否认。
　　“先喝碗姜汤，恢复些力气再去换。”易渊走了过来，坐在顾青桐身边，轻吹着姜汤，执着汤匙送到她唇边。
　　顾青桐抬头，目光撞进易渊乌亮的眸子，心头一动，苍白的唇微张，将汤匙含住，一勺一勺喝了整碗的汤碗。姜汤如暖流般划入全身，顿时觉得舒畅不少。
　　易渊眉间含笑，等把姜汤喂完了，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深。
　　吉伯似乎看不惯男女之间的亲昵，十分气愤的横了一眼易渊，随意地扔过来一个小瓷瓶：“赶紧上药。”
　　上药？顾青桐眉头一皱，在易渊身上梭巡了一圈。他身上一袭出尘的白衣被灰色的粗布麻衣所替，脸色也比平时更加苍白。
　　他们跳崖的那处河流是她几年前在蒲江附近发现尸体时，偶然发现的，她心思细腻，便追究了一下这河到底流往何处，那日白隐追的急，她才做出了这个决定，不想让禁卫军有所伤亡，只能自己受些罪。
　　她想到她可能会受伤，没想到易渊会受伤，他武功极高，一条河奈何不了他。
　　“哪里受伤了？”顾青桐开口的嗓音有些暗哑。
　　“无妨。”易渊无所谓的笑了笑，起身将汤碗放好。自小练功，皮肉伤大大小小受了不少，这次的小伤根本不足挂齿。
　　顾青桐低头下床：“伤在哪里，我帮你上药。”
　　易渊看着顾青桐愣了一下，嘟囔了半天才说话：“后腰。”
　　顾青桐脸上顿时像三月的桃花，染上了醉人的红意，她不自然的别过头：“你先上药，我出去看看。”
　　易渊盯着顾青桐落荒而逃的背影，眸间盛满了腻死人的宠溺。
　　屋外吉伯躺在树下的一张躺椅上，摇摇晃晃的喝着小酒，哼着小曲。风悠悠拂过，确有一番桃花源的怡然自得。
　　吉伯的房屋依河而建，门前不远处就是碧波河流，看样子他们便是从这河流上方漂过来的，水势到这里已经平缓，若从这里走如何才能到东海还要问问附近的船家。屋子到河流间有一间很大的屋子正大敞着门，里面堆满了木材，还有大片的刨花，不少成型的桌椅板凳和博古架堆积，看如此，吉伯是个木匠。
　　“吉伯，这里是什么地方？”顾青桐上前几步，走到吉伯面前微微曲礼。
　　“幽州平城。”吉伯眼神微眯，似笑非笑的说道。
　　幽州和青州隔蒲江相望，若是从水路走，从东海上岸，到扶桑山庄三日即可。
　　“谢吉伯相助之恩，但我们现下有急事，不得不立即赶路，他日必登门拜谢。”顾青桐再次行礼。
　　“你这小丫头倒是进退有礼，不像那小子，自打进了屋子，一直守在你身边，半句好话没说过。”吉伯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立马阴郁了起来，愤愤说道：“若是那臭小子对我家姑娘不好，我非扒了他的皮！”
　　“说这些让丫头见笑了！”吉伯乐呵呵的起身：“刚听你说身上的衣服不舒服，我家姑娘留了几件衣服在屋里，我给你拿一身，赶紧换上。你这小丫头，我喜欢的紧呢。”
　　“谢吉伯。”
　　“话说回来，屋里那小子对你真是不错，哪天成亲，我老头子去讨杯酒喝。”吉伯便走边说，说的尽兴，丝毫没发现顾青桐逐渐暗下去的脸。
　　拐个角，推开一扇木门，一间挂满粉色纱帐的闺房出现在眼前，顾青桐随吉伯进去，吉伯去里间拿衣服，她在外间打量四周。
　　屋里不大，被一架小巧的屏风分成两半，屏风不出意料是整块木头雕刻了烟云荷花图，虽无娇艳的色彩，却透着一股子古朴大气。窗下摆着一张贵妃椅，旁边的小桌子随意摊着一块鸳鸯戏水的手帕，正对着窗子的是一张案牍，案牍之上堆满了不少的东西，显得很凌乱。顾青桐走近去看，眼神一凌，神色昏暗不明。
　　吉伯拿来的衣服是绯色，顾青桐看着颇为扎眼，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接过衣服，躲在里间，半晌才艰难的将那套衣服穿上。
　　易渊醒来的时候，饭香争相恐后的钻进他的鼻子。
　　“醒了赶紧起来吃饭，小丫头做了不少好吃的，自从我家姑娘走了之后，我多久没吃过这么香的饭菜了！”吉伯迈着轻快的步子拍了易渊的脑袋一下，又迈着步子走了出去。
　　易渊下了床，窜进了旁边的屋子。一进屋，顾青桐刚刚摆好最后一道清蒸鱼。易渊唇角勾起，眉角含笑，傻傻的看着她。
　　他没见过她穿绯色的衣服，艳丽的颜色掩盖几分她的清冷，衬托出几分娇媚，举手投足间都荡了几分娇俏来。
　　“你小子不饿是吧？再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吉伯丝毫不客气的嚷道。
　　易渊笑着收回目光，弯下腰坐下，扯到伤口，忍不住“嘶”了一声。
　　顾青桐盛饭的手微顿，将白饭递给吉伯，又盛了一碗放在易渊面前，随后夹了一筷子鱼肉给他。
　　易渊瞧着那块鱼肉，越看越喜欢，竟不知从何下嘴。他又看向顾青桐，眉眼舒展满是笑意，不断的给她夹菜。顾青桐都悉数吃下，直到再也吃不下，才放下筷子。
　　吉伯风卷残云般的吃了一大碗饭，喝了几口酒，再次开吃。
　　小里是顾府的厨娘，虽说她深得顾夫人的宠爱，但若是没点实力，也做不了堂堂顾府的厨娘，她自幼喜欢各式色香味具备的菜肴，没少专研，时不时拉着顾青桐点评一二。受她影响，芙蓉和顾青桐厨艺都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