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圣手鲁吉 “吉伯,我 ...
-
“吉伯,我看那里有不少桌椅板凳,想必您是木匠?”顾青桐看向吉伯,说道。
“不错,我平时就做些木匠活糊口。”吉伯吃的油光满面,舍不得停下筷子,吞咽下一片肉片,说道。
“我弄丢了一枚印章,它是一位很重要的人赠予我的,吉伯可愿为我再做一个?”
“那有什么难?什么石料,什么字,你说...”吉伯大手一挥,还未说完,猛地顿住,直愣愣的盯着顾青桐,似乎看怪物一般。
顾青桐脸色丝毫不变,款款起身行礼,淡淡说道:“鲁氏后人,圣手鲁吉,青桐这厢有礼。”
“你...”吉伯惊的说不出来话,僵了半晌的手臂艰难的回转过来,嘴角扯了扯:“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青桐无意为难,吉伯不必惊慌。我想问您一个问题‘王漠敬上’是不是出自您手?”
吉伯眄了一眼顾青桐,抿了一口酒:“小丫头,吃完了赶紧上路,我老头子这庙小供不起大佛。”
顾青桐垂眸,从桌子前绕出来,立在吉伯前两步远直视着他的眼眸:“吉伯,青桐自知这番问话实在无礼,您相助于我们,收留我们,赠予衣物,吃食,伤药,我却步步相逼,扰您清静。你可以怨我,恨我,甚至杀了我,我毫无怨言,但求吉伯救救扶桑山庄上上下下几百人的命。那枚印章,被小人所用,不仅陷害朝廷命官几十余人,还将扶桑山庄置于死地。吉伯,青桐,求您。”
吉伯神色微动,顾青桐这一席话说的诚诚恳恳,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狠了狠心:“小丫头,既然知道其中利害,就该知道吉伯我为何在这平城渔村。哎哎...小丫头...”
还未说完,顾青桐已然重重跪下,直挺着脊背,举起双手交叠于额前,低头俯身庄重地扣在冰凉的地上。
“青桐...”易渊箭一般冲过来,跪坐在地上一把扶住顾青桐:“这是我扶桑山庄之事,求也是我求,你,你怎能如此?”
顾青桐直起身子,转头看向易渊,眉眼舒展开,唇向上轻轻扬起,勾出的微笑若三月微风般微醺袭人,带着一股子安抚的意味,落入易渊的心上。
“小丫头啊,你就这么确定我是鲁吉?就这么确定我做了那枚印章?”
“吉伯家姑娘房间案牍之上,有一枚‘云柔逍然’的印章,字体是当今皇上的笔迹,这种笔迹只用于朝廷命官,现下出现在小小渔村里,若无意外,唯一的解释就是,十五年前不知何处隐居的圣手鲁吉在此,只有他才能将皇上的笔迹复制的滴水不漏。”
吉伯了然一笑,喝了口酒不说话。
易渊一手揽住顾青桐的腰想让她站起:“你起来,我求吉伯。”
顾青桐固执的摇摇头:“我愧对吉伯,别说行此大礼,便是在此处跪上一天一夜,也是我应该做的。”
“可你在水中昏迷这么久,刚刚好转...”
“小丫头,你说错一件事,那枚印章,是我家姑娘鲁云柔所做。也罢也罢,牵扯这么多人命,相助你们也是上天让我赎罪呢。”吉伯无奈叹了一口气,说道:“起来吧,你如此聪慧,想让我怎么做?我有些困...哎...怎么...”还未感叹完,吉伯花白的脑袋嘭的一声磕在桌子上,发出重重的一声闷哼。
“他?”易渊惊讶的看向吉伯不正常的睡姿。
“下了点蒙汗药。”顾青桐轻笑一声。
顾府北苑,漫天星子低垂,芙蓉轻挑八角灯,拿着几件折好的衣袍敲开宋广云的门,一进门,一双眸子闯进她的眼。
“公子万福。”芙蓉屈膝行礼。
顾洵淡淡的嗯了一声,撇过脸对宋广云说道:“应是无事,放心吧。我先走了。”
“公子慢走。”宋广云行过礼,目送顾洵离开,看向芙蓉:“怎么了?”
芙蓉平复一下心绪,扫了一眼屋内,柳眉拧在了一起,不大的屋子,沈铎,顾言,苏向阳都在,他们各自盘踞一角,阴沉着脸不说话。
“这应是我说的话吧?一个个怎么了?蔫了的茄子似的。”芙蓉将衣袍放置在桌上,找了张椅子坐下:“天气确实凉了,我缝制了几件秋衫给你们。现在说说吧,什么事能让一天到晚乐呵呵的沈铎都拉脸子了?”
“姐,我就不能伤春悲秋一下?正好秋天了,咱们院子里的梧桐叶子都快落光了,我伤心。”沈铎脸拉的更长,一副伤心过度的模样。
宋广云,苏向阳和顾言一言不发。
“行行行,你们不跟我说,我找青桐来,让她来跟你们说。”顾青桐是芙蓉的杀手锏,什么事搞不定,搬出顾青桐就好。比起她,眼前这几个更怕顾青桐。
一说顾青桐,原本沉闷的屋子仿佛空气都不再流动,粘稠的让人喘不过气来。芙蓉素来察言观色,立马感觉到不对劲。
“青桐怎么了?”
“芙蓉,你想什么呢?”宋广云责怪的看了一眼芙蓉,继续说道:“青桐自然无事,近日这个案子颇为棘手,再加上大理寺少卿换了人,昨日还跟着我们去办案,实在让人烦闷。”宋广云说完疲惫的仰在一把椅子上。
连着三条人命,两个还是朝廷命官的儿子,必是只能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回奔波。想到这里,芙蓉放下心,嘴角微勾笑了笑。
“明晚我让小里做几个好菜,等你们回来吃。我好几日不见青桐,原本还想着去看看她,算啦算啦,让她好好休息吧,你们也好好休息,需要什么跟我说。我走啦。”说着站起身叮嘱了好几句才往外走。
等芙蓉不见了身影,顾言一下子红了眼眶,哽咽着问道:“云哥,青桐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顾言,你哭什么哭?没有事也被你哭有事了。”沈铎烦闷的踢了一下离自己最近的椅子。苏向阳走到顾言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找了这么一天一夜了什么也没有发现,不会有事。”
芙蓉路过顾青桐的屋子,想要敲门的手顿住,暗恼自己多虑,快走几步到了自己屋前,随手将手中的八角灯吹灭,放置在一旁,推开门,纤细的腰肢被人一把揽住,落入到一个宽厚的怀里,熟悉的檀香气息不带丝毫的酒气,轻易的挑起芙蓉脸上的热意,原本的惊慌挣扎化解于无形。
没有月色,漆黑的屋子里,如墨的夜色沉沉流动,一如男子岿然不动的身形,和他紧紧圈住怀里的芙蓉。
无人说话,久久的沉默。
芙蓉心跳的厉害,一句话也不敢说。催更的声音响了又落,她抬起头,压低了嗓音:“公子...唔...”灼热的唇带着撩人的气息裹挟着万千无言的情绪闯进她的唇间,化为细腻的情意,流淌进芙蓉的每一处的血液里。
碧波荡漾的湖间,一艘渔船正加速往前走,渔船船舱里,一只葫芦酒壶被高高举起,将最后一滴酒滴入大张的口中。易渊赶紧将一个深红色的酒坛往吉伯眼前放了放,俊脸上勾出一个暖意十足的笑:“吉伯,这坛酒可是青桐专门为您买的,都放在您眼前这么久了,尝一尝?”
“别来这套!竟然给我放蒙汗药,直接放毒药算了,我也懒得跟你们去赎什么罪。”吉伯冷哼一声,将身子侧过去,看也不看那坛酒。
易渊锲而不舍,再次将酒搬到吉伯眼皮底下:“上好的女儿红。”
“不喝!”
“十八年的珍藏。”
“...不喝。”
“据说是埋在了桃花树下,每逢桃花开,落在酒坛上一层又一层。”
“...”
易渊瞧着吉伯松动的神色,赶紧将酒坛土封揭开,酒香丝丝缕缕往外飘,船舱外的渔家气势如钟的喊了一嗓子:“小子,这酒香啊,给咱来一壶,船费减半。”
“你老不死的跟我抢什么抢?”吉伯一把搂住酒坛,横了易渊一眼:“这个时候开什么封?”
易渊哈哈大笑,站起身走上甲板,立在一直望着水天一色的顾青桐身旁,不无得意:“搞定了。”
顾青桐收回目光,眸间清亮的盯着易渊:“吉伯嗜酒如命,谁都搞得定。”
“怀疑我的能力?”
“除了武功,都怀疑。”顾青桐难得开玩笑,不等易渊反应,向前走了几步,到了渔家身旁。
阳光正好,水面波光粼粼,不时有鱼儿跳出水面,甩开一串晶莹的水珠,被日光照耀的璀璨若星华,耀眼夺目。
渔家摆着浆,感叹一声,柔和的笑开:“来,俺给你们唱一曲。”
“吹罗罗哦.....吹罗罗哦......天是湖哦.....云是舟哦..... ”
歌声浑厚辽远,荡在半空中,飘到远方,醉了渔家人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