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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一夜春风度 “公子,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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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当今朝局不稳,顾府又身居高位,无论当今圣上是生是死,顾府必遭受一场浩劫。我显露的聪慧早就被你当做武器。我们又何必自欺欺人?”
顾洵震惊,眼眸间的情绪似被搅乱的潭水,一时不知说什么。
顾青桐勾起一抹凄惨的笑:“顾府对我们七人恩重如山,这份恩情,青桐时刻铭记于心,粉身碎骨也报答不了。公子不必有此顾虑。温情也好,利用也罢,终究只是托词,青桐看重的,是顾府对我们的恩情。”
顾洵在顾青桐面前混沌的脑海不知被什么扫开,一片清明。
那里面果真没有情爱。
“你...一直都明白?”顾洵颓然坐下,掩住心口翻涌而出的痛楚。
顾青桐垂下头,柔软的发丝轻抚她的脸,她无言的点点头。
“...我害怕,害怕保不住顾府。若是,若是大哥回来了,顾府却没了,我怎么有脸见大哥?皇上对顾府的宽厚,太多太多是源于对顾府的愧疚,这份愧疚又怎能长久?伴君如伴虎...你说你明白?”
“公子,青桐明白的。”顾青桐款款站起,素手覆上顾洵的手,沉稳的情绪似乎一下子蔓延开,丝丝缕缕进入顾洵心底,无端的稳住了一颗忐忑的心,却引出了另一种让他如坐针毯的情绪来。
她明白情势所逼,她明白世事无常,她明白明哲保身,她却不明白,他为何始终不愿坦诚布公,为何一直欺骗自己对她有情,为何将她放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同他肮脏的想法一同封存。
她不明白他!
顾洵猛地甩开顾青桐的手,喝道:“你明白?你明白什么?以往数年的情意,那夜的温存,在你眼里都算什么?利益的交换吗?哪怕我存了想要你与我一起保护顾府的心思,那我对你的情意呢?这情意即便不是爱怜,也把你当做妹妹一般。你把我当什么?主子?”
芙蓉不知何时站在院外,手里端着几样小菜,搁置在屋内,听到顾洵的话,压住心底的恐慌,走到他面前问道:“向阳在院外候着,公子要回吗?”
顾洵脸色复杂难辨,起身欲走,余光扫到石桌,说道:“这玉佩我很眼熟,若你想要我派人再雕一个给你...想必,你不愿要了。”
顾青桐抬头扫过碎掉的玉佩,仿佛刚才的大喝质问根本没有发生一样,淡淡道:“这半枚玉佩,玉是云雾山脉的暖玉,藤状图案出自大师鲁吉之手,云雾山脉的暖玉自古只进贡给皇家,十年前已绝迹,鲁吉也在十年前归隐,不知去向。公子若想再雕一个给我,恐非易事。”
顾洵失笑,不由的嘲讽:“那个男人若知道,他只不过是送了个玉佩,便被你查个彻底,他做梦恐怕都要笑出来。真不愧是你顾青桐啊!”
说完快步出了院门,苏向阳立马跟了上去。
“向阳,找酒来,越多越好。”
“公子...”
“马上去!”
“是。”
院里的顾青桐愣愣的盯着玉佩,肩上落下一只素白莹润的手。
“青桐,公子他...”
“姐姐,知道的越多,我们越安全。”从怀中抽出一张素白的锦帕,将桌子上的碎玉尽数捡到锦帕上,仔细包好,放进怀里:“公子理不理解,我不会在意。倒是姐姐,既然木已成舟,何必再去遮掩?”
“什么遮掩...”芙蓉局促往后退了一步,面色窘迫。
“姐姐应知道瞒不了我。”
月明星稀,苏向阳坐在门外的石阶上唉声叹气,无非是贬个职,公子自小顺风顺水惯了,受不了借酒浇个愁。这一喝大半夜,他又不敢离去,生怕顾洵需要人服侍的时候他不在,只能干巴巴的守在门外。
“啪”的一声,屋内酒坛应声落地,摔个粉碎。接着便是桌椅倒地的声响。
苏向阳心下悚然一惊,站起就要推门而进。
“滚!”小巧的酒杯被砸在还未开启的门上,顾洵怒吼一声,趔趄着摔倒在地上。
苏向阳听到重物摔下的声音,更是慌张,想推开门却没有勇气。正踌躇着,一只素白的手按住他放在门边的手。
“姐姐?”苏向阳回头看见芙蓉咬着嘴唇立在他身后。
芙蓉半垂下头,说道:“我来服侍吧。你累了一天明日还要去军营报到,赶紧歇息去吧。”
苏向阳看见芙蓉的那一刻,便放松下来。
从小到大,芙蓉事事照拂他们,虽说是姐姐,比他们大不了几岁,做的却全是母亲做的事。他们也早就习惯依赖她了。
“上次顾府设宴公子醉酒也是姐姐服侍,太辛苦姐姐了。”苏向阳歪头一笑:“秋深了,向阳给姐姐从织坊里做个毛料的披肩。”
芙蓉听苏向阳提起上次的事,心头不由的慌乱,脸上也微微发起烫来。
“赶紧回吧。”芙蓉半推了苏向阳一把,小心推开门进去。
屋内未点灯,在明亮的月光下比想象中凌乱。酒坛碎片散了满地,芙蓉不小心踩上去,硌的她脚疼。顾洵半坐在地上,举着酒坛往嘴里灌酒,酒水大多洒了出来,将原本就湿透的衣襟侵染的更湿。
他早已经不是因为心中纷杂喝酒,而是把自己往死里灌。
“你来了。”顾洵就着月光,迷迷糊糊看着立在门前几步远的女子,嘶哑着嗓音开口。
芙蓉有一瞬间的恍惚,他知道是她?他在叫她?
女子没有说话也没动,顾洵惨淡一笑,将手中的酒坛随手一扔。
“青桐,我知道你怨我。我要了你,却从未把你放在心上过。只想着让你和我一起守着顾府,守着父亲母亲,守着这里等大哥回家。你说你不怨我,你怎能不怨我?”顾洵抹了一把脸,抬手去够离自己最近的酒坛。
“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我知道你最在意宋广云他们是否过得好,我一个个将他们放在合适的位置,暗中为你们除去府中作怪的小人。我疼你,我护你,我可以把我最好的东西给你,但你不能走,你不能离开顾府。你说你明白,你明白什么?你什么都不明白。”顾洵掀开酒坛的封口,正欲抱起酒坛,被人一把按住。
他抬起迷蒙的双眼,看向女子秀美的容颜上滚滚滴落的泪水,不由的伸手抚向她的脸,轻柔的将那泪珠一点点擦干。
“一个人若失去了自由,那她必然不会认为自己活着有价值而言。我夺走你的自由,你的贞洁,你不怨我,我又能如何原谅我自己?”
芙蓉的心如被千万根针密密扎过,疼的无法呼吸。
她比谁都明白他的难过。
他幼时闯祸被关不准吃饭,偷偷躲在屋里哭,她在屋外哭的更凶,将自己的节省下的包子从窗户送过去。他寒冬苦读,手指无论怎么养护都被冻裂,她扎的满手都是针眼,做了一个护手的套袖给他。他年少成名,多少姑娘挖空心思想要往顾府钻,她一边不动声色的清理出去,一边忐忑着看他对顾青桐细心温柔。
他幼时的玩伴一夜间全家被下狱,斩首流放的那天,他在细雨中追到了城门口,回来时,闹市的鲜血被细雨汇成小溪蜿蜒到他的脚下,他疯了一样往家跑,浑身湿透的躲在北苑的柴房中。芙蓉知道他想找顾青桐,还是忍不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守护了一夜。
她不是没有羡慕过顾青桐,嫉妒过顾青桐,恨过顾青桐。可她一看见顾洵,全身的血液似乎凝固不动,眼里心里只有他。
她恨顾青桐有什么用呢?爱从来都是一个人的事情,无论他喜欢不喜欢顾青桐,都和顾青桐没有关系。无论她喜欢不喜欢他,和他没有关系,和顾青桐更没有关系。
有关系的,只是那一颗管不住的心,火热的跳动,只为他跳动。
顾洵摩挲着她的脸,月光在他的脸上织就一层朦胧,映着他的眸色,似乎温柔的都能沁出水来。
他说:“你是我的女人,不要离开我。”
这句话,不知是对顾芙蓉还是对顾青桐。
芙蓉被他这句话迷了心神,怔愣着盯着顾洵,忘记了流泪,忘记了呼吸,一动不动。
顾洵着魔般向前,带着酒气的唇贴上芙蓉的唇,刚刚碰上,柔软温润的触感将两人心中的那根弦撩拨开来,随即蹦的一声断裂。
他急急往后撤去,他不能再碰她。
她慌张却坚定的往前靠去,执着的含着令她沉沦的柔软。她要放纵,她要将她作为顾芙蓉爱慕顾洵的一腔爱意释放,不再管世俗地位,不再管人言身份。
只是一个叫顾芙蓉的女子深深的爱慕一个叫顾洵的男子。
火热旖旎,抵死缠绵。月上柳梢头,一夜春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