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桐》乔唯

28、嫉妒 清风见顾青

　　清风见顾青桐只是淡淡的瞧着他，看不出丝毫的厌恶，原本漫上的羞愧愈发显的多余，只能匆匆被掩了下去，开口道：“我不欲考取功名，只想做个画家，安安静静的画自己的画，可家徒四壁，父母又早年亡故。我只能拿着自己的画只身到华阳城来，希望能卖个一两副糊口。花月楼雪茵是我的乡邻，刚到时对我颇照顾，介绍生意给我，一来二去，我去花月楼也多些。不久前便遇上了王兴岩，他想让我做他的男宠，以金钱诱惑，又以雪茵的命做要挟，我这才...可我发现，我对这种关系并不排斥...”
　　“那你对女子...”章垚疑惑的问了一句。
　　顾青桐冷眼扫了过去，章垚立马闭上嘴。
　　清风像是想起了什么，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对女子并无兴趣。”
　　“你可认得王兴岩身边的什么人？”
　　“王兴岩为我置办了这个小院之后，我便不怎么去花月楼了，只见过和他一起的沈均沈公子。”
　　“那王兴岩最近可有异常？”
　　“他已经数日没来过了。”清风又叹了一口气，难掩淡淡的失落，说道：“像他那般的贵公子也不过是一时的兴致，兴起珍而重之，弃之若敝履。”
　　“那可有仰慕你的女子？”
　　“呃...”清风不明所以，看着顾青桐摇了摇头：“我在华阳城没有亲近之人，唯乡邻雪茵算好些，她不知道我与王兴岩的事。”
　　暮色刚刚降下，班房里的亲卫纷纷四散回家，顾青桐随宋广云问了话，往回赶，马车还未到大理寺，两队暗红色兵服的人从马车旁急速跑过去，手持红缨枪整整齐齐的列队站在大理寺门前。
　　“怎么回事？”宋广云掀了帘子看向背对着他的士兵：“这可是大理寺！”
　　“云哥，别激动。”顾青桐心中隐隐不安，拽住宋广云衣袖的手，骨节泛白。
　　不多时，一顶深蓝色软轿停在大理寺正门前，帘子掀开，一身紫色朝服的御史台林重轩从轿子里走出来。
　　他背手而立，微胖的身影甚是笃定。
　　“搜！”
　　一声令下，数十名士兵冲了进去。
　　顾青桐闻声睁大了眼睛，声音有些颤抖：“云哥，你去找公子，告诉他账册之事，务必要今晚进宫请罪。”
　　“什么？”
　　“云哥，来不及了解释了，快去。”
　　宋广云也知事情严重，施展轻功往顾府的方向去了。顾青桐跳下马车，刚要转身，就听士兵急匆匆的脚步立住，朗声说道：“禀大人，找到了。”她瞥眼望去，那本表皮有些陈旧的账册赫然出现在林重轩的手上。
　　再次踏上裕泰楼，顾青桐脚下有些匆匆，敲了敲门，易欢从里面开门。看见她，嘴角一挑，有些不满：“你来干什么？”
　　顾青桐浅浅行了礼，扫了一眼屋内，便踏进门去。
　　“你...”易欢啪的一声甩门将之关上，对着顾青桐翻了个白眼。
　　易渊正拿上腰间的剑准备出门，见到顾青桐，眼中一丝愕然闪过，莞尔一笑，走上前，自然而然的拉住她的手坐下，说道：“我正要去寻你。”
　　顾青桐一路上惊慌失措的心蓦然安定，脸色不禁柔和下来，低声道：“今晚你需离开这里。账册被林重轩发现了。御史台监管整个朝廷命官，他稳坐御史台十几年，铁血无情。贩卖私盐是重罪，扶桑山庄...恐有难。”
　　易渊面色巨变。
　　“我们扶桑山庄根本没做过贩卖私盐的事，哪里来的难？”易欢脸色更是苍白，浑身颤抖。
　　“事情还没严重到我们想的那种地步，一切都只是猜测。”易渊站起将易欢扶到桌子前坐下。
　　易欢仿佛忽然之间被抽去了力气，哭的梨花带雨，双肩不停的颤抖，她一把抱住易渊，倚在他肩头，哭哭啼啼的说道：“你说皇上不喜欢江湖势力的，扶桑山庄这么出名，说不定皇上早就想围剿了。这下好了，不知道被谁送上个上好的理由。”
　　顾青桐盯着两个人拥在一起，易渊用手轻拍易欢的背柔声哄着。心中莫名窝了一团火，真想起身推开易欢，上前扇她一巴掌。意识到自己的想法，顾青桐被吓了一跳，不着痕迹的转过身闭上眼稳住呼吸。
　　半晌，哭泣声才渐渐停了下来。
　　顾青桐这才睁开眼睛，眸子清明透彻，她站起身，面向门口，毫无波澜地说道：“今晚你们便走，从蒲江走水路。越快到青州越好。提醒扶桑山庄的人做好最坏的打算，最好尽快疏散开。朝廷若是围剿，必带五万精兵以上，到时即便你们武功再好也难逃屠庄的命运。我在华阳城也会尽全力助你们。”
　　“你一个人，有什么办法帮扶桑山庄？”易渊抬头问道，看向顾青桐的纤细的背影，心头涌上担忧。
　　顾青桐没有回头，脚步向门口走出，微微加重了语气：“你不用管，尽快离开这里回青州。”
　　开了门，正对上端着饭菜进来的凤竹。她一侧身，顾青桐便走过下了楼梯。
　　“这位姑娘好生漂亮，只是脸色好差。莫不会是六师兄惹的风流债？”凤竹边放下饭菜边调笑韩越。
　　易渊脸色更黑，剑也没拿追了出去。
　　“大师兄...”易欢急急唤了一声，眨眼间便不见了易渊的身影。
　　已入夜，虽还未宵禁，路上行人寥寥。残月从蒲江爬了上来，将整个华阳城笼在碎银的光芒里。顾青桐走到一座桥头，垂眸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想起祈宇歌说过“那女子日日缠着江年，我心里窝着一团火，便将那女子推进了河里。我嫉妒她，嫉妒她缠着我喜欢的人。”
　　这是嫉妒？
　　顾青桐无声的叹了一口气，眸间升起冷意，即便是喜欢，他当着她的面温柔呵护别的女子，这份情谊也该被远远丢掉。想起他昨日在她耳边的低语，她心中竟涌起了几分怒意，当她是好骗的女子吗？
　　转过身去，桥下那抹白闯进眼帘。
　　“怎么了？”易渊走上前来，一双眸子眨也不眨的看着她。剑眉蹙紧，大手向前伸去，想要抚上她的脸，语气柔柔：“脸色真的好差。”
　　顾青桐下意识偏头躲过他的触碰，向后退了几步，低声说道：“公子，我还有事。”
　　“不要叫我公子，叫我易渊。”易渊又上前几步，逼近她：“你在生气！是我做错了什么？”
　　顾青桐还想往后退，被身后石阶绊住，不由的往后仰去，被易渊一把捞起，拥在怀里。
　　他俯身在她耳边说：“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不要生气，好吗？”语气里甚至有淡淡的乞求。
　　心像是被谁揪了一把，酸涩的厉害。
　　几乎是下意识，顾青桐忍住心头交织的情绪，一把推开易渊，身子轻巧的一躲，瞬间离了易渊五步之远。她冷冷的扫了一眼易渊，一转身便要离去。
　　那一眼冷的让易渊心底发慌，他脚下一点，稳稳落在顾青桐面前：“青桐...”
　　“公子，扶桑山庄危在旦夕，现下你应该要做的是尽快离开此处回到青州。”顾青桐不等他动作，急急加了句：“最快明日皇上便会派人点兵出发了，水路虽快，也快不了几日，你们若赶不及回去报信，只怕江湖之上再没有扶桑山庄。”
　　易渊愣住，一把握住她的肩，说道：“等我。”便使了轻功往裕泰楼的方向飞奔而去。
　　顾青桐望向他的背影，心中那股怒火莫名的熄了下去，涌出一阵强过一阵的悲凉。
　　夜色掩映的霍府门前，红色的烛光摇曳。下人进去通报，片刻，霍江年亲自前来迎接。
　　“青桐姑娘。”
　　“霍大人。”顾青桐行礼说道。
　　霍江年扫了一眼四周，只见顾青桐一个人，眉间漫上一层疑惑，快速将她引进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