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桐》乔唯

27、第三个死者 第三个死者

　　第三个死者如约出现，次日早，在东阳书院的后山上，被上山砍材的村夫发现的，尸身被野兽啃扯，腹部几乎被啃食干净。
　　几名亲卫靠着树干呕吐，顾青桐揽住衣裙，戴上套袖，面对着尸体蹲在胡松对面。
　　死者为男子，顾青桐扫了一眼腰部以下的遮尸布，低语一声得罪了，便专注的看向死者枕后。
　　“大腿小腿上的肉也被野兽撕扯下来，深可见骨。且全身几乎全是伤口，有些确实是单面匕首所致，但到处都是牙齿印，很难断定手法。”胡松有些泄气的说道。
　　“若枕后，手腕，还有□□伤口一致便可。凶手的目的是虐待致死，过程中不一定非单面匕首不可。”
　　宋广云上前说道：“此处离东阳书院不远，这人我也见过，裴严尸体发现的那天去问的话，中大夫王和的长子王兴岩，也是东阳书院的学子，当时听说裴严死了，吓得不轻。”
　　顾青桐起身望向东阳书院的方向，隐隐可见其大致的轮廓。
　　“头，这边有个板车。”章垚喊了一声，顾青桐和宋广云随着几名亲卫去查看。
　　板车是农家常用的板车，被弃置在一处大树旁，车身上有几处血迹，很明显是用来放置王兴岩尸体的。
　　顾青桐环视四周，树木密集，很多地方板车并不能通过，这辆板车却被拉了上来，可见凶手对这片后山很熟悉。
　　“地面可以看见碾压的痕迹吗？”
　　“这几天天气好得很，艳阳高照万里无云，一点痕迹也没找见。”章垚愤愤说道：“不该天气好的时候偏偏好的没话说。”
　　“那先回大理寺，找王家认尸。”宋广云说道。
　　大理寺又是一阵哀嚎，有些女眷甚至昏迷了，哭哭啼啼了半天才算完。
　　午时，见了这么恶心的尸体，好几名亲卫没了胃口。沈铎笑嘻嘻的跑过来找宋广云和顾青桐去吃包子。
　　“你们都去办大案子，就我一个人尽处理些大理寺小打小闹的命案，哎！这些破事烦死我了，还他妈的天天都有，跑的我脚不沾地。”沈铎狠狠咬了一口包子泄愤。
　　“人都死了，有什么好？”宋广云回了一句，看向顾青桐，见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咬了几口包子，眼神飘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是不希望有人死，不过他不是已经死了吗？咱们办案是让他们死的瞑目。”沈铎几个包子下肚，仰口喝了几口水，问道：“你们有眉目了没？青桐昨天说死人，今天还真就死人了，抓住线索了？”
　　顾青桐回过神，淡淡说道：“王兴岩死了，线索才浮出水面。”
　　“听说尸体惨不忍睹，说这个真膈应。青桐，账册丢了，公子让我去查，我怎么查啊我，一点线索都没有。”沈铎嘴里的包子都没味道了，满面忧愁的看着顾青桐。
　　顾青桐心头一跳，这本账册本身就是个谜，它不见了说不准是好事，但若是不能掌握主动权，任其发展，可能会被殃及。她略一思索，说道：“大理寺守卫森严，单枪匹马更好得手，武功不用太高，轻功必需极好。账册应是昨夜不见的，你先去珍鱼斋问问丁二，最近是否有什么可疑之人进城，再去裕泰楼找扶桑山庄的韩越问问有什么什么发现。”
　　“韩越？他怎么？”
　　“账册牵连扶桑山庄，作为江湖之上的第一名门正派，他们想息事宁人，不留把柄，自然需要一些手段，昨夜，韩越应是来过大理寺，若不是他拿的，那他便极有可能和那人碰过面交过手，若是他拿的，他们必会烧了账册，若是烧了，倒也无妨。你务必确认一下。”顾青桐将手中的包子塞到嘴里咬了一口，脑海里不自觉的显出易渊说出那句‘我喜欢你’时的神情。
　　“我这就去问。”沈铎一下子来了干劲，正要起身被宋广云一把拉住。
　　“坐下吃饭。先不说现在珍鱼斋忙得很，丁二没时间回话，你也不能不吃饭，饿出毛病还是自己受罪。”宋广云强硬的将面前的一碟小菜挪到沈铎面前，给他塞了一双筷子。
　　沈铎吐了吐舌头，乖巧的坐下老老实实的吃饭，顾青桐瞥了一眼两人，无声的勾了勾嘴角。
　　宋广云再去东阳书院问话时，果然有人说了点线索。
　　“王兴岩是家中的嫡长子，从小教导的严，没养成什么恶习。不过，这人好男风。”章垚匆匆跑进班房，灌了一大壶水说道。
　　“谁说的？”顾青桐问道。
　　“东阳书院的学子，谢宣。谢宣是谏大夫谢岳的儿子。因两家关系亲近，与王兴岩交好。听他说，王兴岩亲近女色，但更好男风。前些日子沈均忽然巴结他，和他形影不离，他讨厌沈均不学无术，整天和裴严那帮地痞流氓混在一起，自然不想和王兴岩再多相处。不过听他说起过，沈均为了讨好他，找了个男宠给他！”
　　沈均的父亲太宰沈延虽说贵为沈太常的堂哥，勉强也算皇亲国戚。可传闻沈太常并不喜沈延，对沈家自然也不亲厚，过年过节也不会走动。王兴岩今年高中举人，前些日子朝廷流出王和要升做正三品侍郎的流言，沈家缺少沈太常的助力，以谋后路安排沈均巴结王兴岩倒是正常。
　　“查到王兴岩的男宠了吗？”
　　“王兴岩顾脸面，男宠的事没几个人知道。头去王府找他的贴身下人问话去了。”
　　“若王兴岩有意遮掩自己好男风之事，那沈均是如何知道的？”
　　“...”章垚语塞，红着脸说不出话来，脚下抹油就要往门外溜：“我去查查。”
　　“这事先放一放，先带我去找云哥。”顾青桐叫住章垚，起身抚平衣裙，往外走去。
　　王兴岩男宠住在离东阳书院不远的一处篱笆小院里，篱笆上纠缠了不少浅红淡紫的喇叭花，院中一棵榕树下，一方石桌上摆了笔墨纸砚，一名男子着一身白袍，正静静伏案画着什么。
　　一行人刚刚站定，男子听见声响，抬起头看向他们。
　　精致的眉目仿若谪仙，柔和的散着光辉。他微微颦眉，似在疑惑，便是这小小的动作都仿若画中人心头郁结面上不悦，惹的人不由的心疼起来。
　　章垚倒吸一口凉气，伏在宋广云耳边说道：“不会是他吧？这么美的男子做人家男宠？王兴岩下得去手？”
　　宋广云有些呆愣，回过神看向顾青桐，低声问道：“看他这样子会不会是被王兴岩所迫？问不出什么吧？”
　　“若是所迫，那他的嫌疑最大。”顾青桐走到门前，微微曲礼，问道：“敢问公子可认得东阳书院学子王兴岩？”
　　男子一愣，忙站起身开了院门，向顾青桐行礼，将一行人迎了进去。
　　“自是认得，他怎么了？”男子眉间淡淡的凝了一层担忧，瞥向宋广云身上的官服，凄然说道：“若他犯了什么事，还是找王大人比较妥当。”
　　“他死了。”顾青桐目不斜视的看着男子说道：“事关人命，敢问公子与他是何关系？”
　　“死了？”男子震惊的看着顾青桐，脸色一片灰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真的死了？”
　　章垚已经由最初的惊叹，改为现下的淡定，反正这男子无论如何都是美的，他只管看就好了。
　　顾青桐没答，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的表情，一丝一毫也不放过。
　　“我，我叫清风，和他，和他在一起。”清风踌躇着，脸色更是一阵红一阵白。
　　“是自愿的吗？”
　　“算是吧。”清风苦涩的笑笑。
　　这一句话像是惊雷在他们之间炸开。顾青桐面色不变，心下也很惊讶，自古多有帝王好男风，虽已不是秘密可对于他们只是听闻却没有亲眼所见，自然以为天下男子哪一个也不愿忍受这般屈辱，不想也有男子甘愿如此，还是如谪仙一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