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桐》乔唯

25、刘遇 大理寺光明

　　大理寺光明阁，顾洵斜依在圈椅上，随手翻着近来呈上来的案宗，忽的想起什么，起身去了放置案宗的屋子，直奔最底层的一摞书卷，书卷被扒开了一塌又一塌，散落了满地，始终看不到想要的。眉头一皱，猛然起身出屋，唤来苏向阳：“你去把沈铎叫过来。”
　　苏向阳仰头看向顾洵凝重的脸，应了声是，疾步走到班房，得知沈铎去了城西，又快马加鞭的去城西将正在训人的沈铎给拉了回来，两人着急忙慌的到了顾洵面前，齐齐行礼。
　　顾洵停下询问这几日守卫的亲卫，对他们摆了摆手让他们出去，转过身看向沈铎：“账册不见了，对方轻功应是很好，大理寺守卫如此森严还是让他钻了空子，我刚问过，没有一个亲卫发现有异常，沈铎，你去查查，务必要找到这本账册。”
　　“是。”沈铎躬身应是，脑中却是一团乱，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这要上哪里找？
　　“青桐还在忙沈均的案子？”
　　“是，今早还随云哥去了大理寺问话。”
　　顾洵淡淡点头，紧锁的眉头却怎么也展不开，隐隐觉得风雨欲来。余光瞥见沈铎和苏向阳离去，打了个手势，冷冷说道：“去查易渊。”
　　宋广云在东阳书院问了一圈的话，疲惫不堪的回到大理寺，进了班房，瞅见顾青桐一边听着章垚的话，一边在纸上记着什么。
　　“有什么进展？”顾青桐问道。
　　“裴严和沈均的仇人真不少，整个书院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纠葛，想杀他们的更不在少数。再加上几个人提供的不在书院的仇人，又有十几个，挨个问下来够呛，我今天才问了几个，王辛刚又带了几个人去问了。”
　　“若是如此，恐怕还要死人。”顾青桐盯着桌子上自己画的图，若有所思地说道。
　　宋广云握紧手中的刀柄，刚跨步进门，身后亲卫的声音急哄哄的传过来：“头，沈府送了一个人来，五花大绑的在大理寺门前跪着。”
　　顾青桐抬头，和宋广云对视一眼。宋广云接过章垚端过来的大碗茶，一边示意那亲卫说下去，一边大口大口的吞咽着茶水。
　　“被绑的人叫刘遇，沈府管家说，他们已经查明了，就是刘遇杀的沈均。”
　　“你是第一天到大理寺当差吗？他们这种高门大户，私设刑堂的多了去了，是你查案还是他们查案，他们说的你也信？”宋广云有些不满的嘟囔着，大手扬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亲卫面红耳赤，无措着搓着手没敢动。
　　章垚看不过眼，快走几步，拍了拍他的肩，问道：“是不是他们在门前闹事？”
　　亲卫如获大赦，猛地点头，说道：“沈府来的人不少，大声嚷嚷招了不少人，都哄闹着要让刘遇偿命，我...”
　　“害怕？”宋广云起身整了整亲卫服，斜睨着年轻的亲卫。
　　亲卫抖若筛糠。
　　顾青桐起身抚平衣裙上的折痕，莲步轻移走到宋广云身侧：“去见见吧，目前我们手里的线索不多，这个刘遇或许知道些什么。”
　　宋广云淡淡嗯了声，大掌攀上那亲卫的肩头，沉声道：“你是大理寺的亲卫，整个北昭国的重大刑事案件都有可能经你的手，你手里握着的是正义，是真理，是为那些蒙冤死去的人讨回公道的律法，你怕？你敢怕？”
　　“头...”亲卫张了张嘴，哽咽的叫了一声，眸色已经转为通红。
　　“挺直腰杆，走！”宋广云抬头大跨步往大理寺大门前走去。
　　入眼是将近十个家仆立在空地上，正向四周围观的百姓滔滔不绝的讲着什么，他们中间跪着一个全身被绑的书生，书生衣衫上全是脚印，面上红肿，嘴唇破裂渗血，眼圈青紫，俨然被殴打过。
　　不知道谁眼尖看到了他们，他们刚刚立定，便有人高喊道：“来了来了，女诸葛来了！这个杀人犯，人家好端端的公子被他给杀了，大理寺就应该把他午门斩首。”
　　“这种畜生活着有什么用？杀人犯，猪狗不如的东西。”
　　“就是，活着就招人烦，也不知道他娘当初生下他干什么。”
　　......
　　一声比一声尖锐的辱骂声渐渐大了起来，顾青桐眼眸转暗，脸色沉了下去，如水的眸子看向已经麻木的刘遇，素手扯了扯章垚的衣袖，凑近他耳边吩咐：“叫几个亲卫，将那几个家仆就地摁住。”
　　章垚眼珠一转，转过身几声吆喝，还没等家仆反应过来，就被亲卫们的威武棒反夹住双手，脸着地摁在地上。
　　其中的一个身穿深蓝色绸袍，白玉发冠的男子，连着呸呸两声，将口中的尘土吐出，眸光转狠，大嚷道：“大理寺就是这么办案的？杀人犯绑到你们面前了，你们还要给我们这些有功之人上刑？亏我们还如此信任大理寺，还将杀人凶手送给你们，还不如我们就地解决了的好。”
　　“章垚，掌嘴。”顾青桐面色不变，冷冷的说了一句。
　　章垚二话不说，从旁的亲卫手中接过半米长的尺板，反手就是一板。
　　微微泛黄的牙齿就着血水从他口中飞落，半张脸都是木的，火辣辣的疼痛随着麻木的褪去攀上脸颊，疼的他脑门上全是冷汗。
　　大声呼痛，正要出言不逊，顾青桐一个眼神扫过，樱唇微启：“沈府管事有三位，资质最老的管家身形微胖，常年跟在沈太宰旁侧，是为沈太宰的左膀右臂，另两位一位姓刘，一位姓花，花管事上了年纪，且身为女子，沈府内宅的大小事务归她统筹，而刘管事是刘夫人陪嫁带过来的家奴，在府中以吃穿精致闻名，想必你就是刘管事了。”
　　刘管事头顶上的白玉发冠闪着悠悠冷光，旁侧插入发间的簪子粗眼看去也知价值不菲，身上的绸袍算得上低调，可只要上手一摸，便知是上等的蚕丝所制。
　　刘管事面色不屑，想冷哼，嘴角刚一扯，便牵动伤口，龇牙咧嘴地说道：“既然知道我是沈府的人，你敢动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区区家奴诬蔑大理寺，有何打不得？”顾青桐淡淡抬眸扫了一眼四周心有余悸的小声交谈的百姓，说道：“既然你们都认为他是杀人凶手，大理寺也公平公正，就在此处说个明白，若是沈府这些人错抓了无辜，还滥用了私刑，按北昭律例，收监一月，罚银十两。”
　　跪在地上的刘遇抖了抖身子，抬头看向顾青桐，眸光微闪。
　　顾青桐立在最矮的石阶之上，示意章垚。
　　章垚会意：“沈均是在城西的一处井里发现的，仵作推断大致已死三天，死后两天被抛掷井中，沈均死到现在已经五日，那五日前，也就是宣德十五年八月二十，刘遇你在何处？”
　　“东阳书院。”
　　“可有人证？”
　　“讲师范玉祥，还有不少学子都见过我。”
　　“什么时间离开书院的？”
　　“我就住在书院，每逢半月归家一次，五日前便宿在书院。”
　　“可有人和你同住？”
　　“学子尤二哥。”
　　“那三日前，你在何处？”
　　“...也在书院，同往常一般无二。”
　　章垚以手扶额，抬眼看向顾青桐，见对方依旧毫无波澜的看着刘遇，他这边都不知道该问什么，也没半点提示。宋广云挑眉瞅了瞅章垚焦头烂额又憋着的模样，嘴唇微勾，插了句嘴：“沈府为何认定沈均就是刘遇杀的？”
　　“对啊刘管事，你们怎么敢确定就是刘遇杀的沈均？”章垚顿时像被谁撑起了脊梁骨，踱步到刘管事面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