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十一章：裴奶奶入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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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热牛奶起初还袅袅地冒着热气，然后那热气慢慢变细、变散，最终消停了下来，仿佛是困倦睡去了似的。
乔默抱着胳膊蜷缩在沙发上，目光在墙上的挂钟和牛奶杯之间游移了不知道几次，终于叹了口气，端起那杯给裴错准备的、早已凉透的牛奶，几口灌了下去。
看来这小子今天晚上不会来找她做英语听写了。
是因为心虚吗？觉得她会批评他在校园里打架斗殴？还是担心她会追根究底地逼问他打架的原因？
太幼稚了，她看起来像是那种老师吗？
当时在白老师办公室，无论是“好学生”聂之远，还是“差学生”甲乙丙，再加上裴错这颗蔫草，都异口同声咬定了是看对方不顺眼才打起来的。
聂之远破天荒地跟老师摆起了“我承认错误但我就是懒得解释”的顽固态度，而那几个平日里恨不得横着走的小混混，这一次的认错态度积极得让老白同志都忍不住对他们从宽处罚了。
这看起来像是能靠问他们几个问出背后秘密的事儿？
乔默不傻，她早猜到这事儿问当事人八成是问不出结果，于是早在下班前就去值班室的老乡打了个招呼，查了当时的监控录像，了解这场斗殴事件的来龙去脉。
先动手的人确实是聂之远，而且是在他和那几个小混混擦肩走过七八步之后，才回头冲过去把他们几个揍趴下的。
这小子仗着自己身高腿长跟老爹学过几天格斗，再加上搞背后偷袭，以一敌三还把对方打得哭鸡鸟嚎、毫无还手之力。
生动诠释了聂同学万一哪天兴起想要当混混头子，一系列背后使绊、面前立威的操作该是会进行得多么有效率。
而裴错则是在“战事”告一段落时从一条小路冒出来的，并且毫无痕迹地从一名路人变成了闹事者。
只不过从监控录像里也没看出来他到底是哪边的，因为这家伙一上手就朝聂之远跟小混混们发动了无差别攻击。
在场的几个人大概谁都没料想到这个转折，已经被凑趴下的小混混凭白遭受了这没头没脑地无妄之灾，连聂之远都被裴错一拳头给打蒙了。
于是这么乱七八糟地一通闹下来，裴错反倒成了战团里唯一没挂彩的那位。
至于这场斗殴的源头……
乔默咬了咬嘴唇，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点起了一根尼莫之前给她的“抗抑郁烟”，她深深吸了一口，皱着眉等那股又腥又苦的味道散去，这才吐出一口气，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她本以为自己发现了当初谣言的源头，本以为自己能够靠自己的力量改变这个曾经既定的过去，没想到那颗苦果还是早早的结了下来，等着她去尝。
虽然监控录像的图像和声音质量都很差劲，但还是能勉强分辨出来，那几个小混混在挨揍之前正嘻嘻哈哈地谈论一个人，说她是个“女表子养的”，还拿着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下流话起哄调笑，只是还没能说上几句，就被聂之远痛揍了一顿。
乔默闭了闭眼睛，那段被她埋得很深，连她自己都相信已经忘掉的记忆忽然被吹去了积土和浮尘——她想起来那几个小混混当年把哪个女生堵在男卫生间，又大肆宣扬谁喜欢进男厕所偷看男生，是个天生的下流胚子了。
是她这个倒霉鬼。
她跟他们有什么仇吗？哪里得罪过他们？还是她平时的行径就真的那么遭人恨？八年前这些问题曾经深深地困扰过她，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现在不会了。
乔默呼出一口气，在白色的烟气里眯起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抗抑郁道具”的作用，她现在回想起来高中的那些事情已经不会再觉得绝望无助或是尴尬难堪了，只会对自己当时的软弱和怯懦感到好气好笑。
即使是在校园，弱者必受责难的规律也依然适用，甚至更盛。
无可否认，当年是她先把自己当成了过街的老鼠，那些小流氓们才闻着味上来的，也正是因为她吓得只会转身逃跑，这些家伙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人，并且越来越没有下线。
如果换了现在，她会奋起反抗，让他们哭着悔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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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咚咚咚！
短而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乔默的出神，门外的人像是急坏了，乔默从客厅到大门□□步路的几秒钟里，愣是连敲了十来下。
“来了来了！”乔默一边应声一边开门，拉门栓的时候掌心被凸起的金属边缘划了一下，立刻破皮渗出了血，乔默“嘶”了一声，甩甩手把门拉开。
“裴错？你怎么才来？你这是……怎么了？”
裴错保持着敲门的动作站在门外，那双永远半睡不醒、天塌下来也懒得掀开的眼睛这会儿睁得大大的，一脸无措地看着乔默：“谭老师，我奶奶晕倒了。”
半个小时后，乔默陪着裴错把裴奶奶送进了医院。
老人家一跌倒总归不是小事，虽然裴奶奶平时看着腿脚利落、身体康健，但到底上了岁数，今天又毫无缘故地晕倒，怎么也不会是个好兆头，只能期盼是虚惊一场，没什么大事。
又熬过了漫长的半小时，医生这才出来一脸严肃地告诉等在急诊室外的乔默，经过初步检查，裴奶奶脑部有血栓，其他病因还在进一步筛查中，到时候可能需要手术，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但此刻守在病房外的家属，只有裴错一个不满十八岁的孩子而已。
乔默问过裴错裴奶奶儿子女儿的联系方式，可裴错始终只是摇头说不知道，他像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吓呆了，全程只是愣愣地跟在乔默身后，看着她跑手续缴费用，又跟着她坐在急诊室的外头，瞪着一双茫然的大眼，仿佛一个迷了路的四岁孩子。
“裴错，”乔默拍拍裴错的膝盖把他唤回神来，认真地跟他说，“奶奶会好起来的。医生刚才也说了，你反应得很及时，把奶奶送到了医院，她现在有医生照料着，老师也会一直在这儿陪着你，别怕啊。”
裴错扭过头看了乔默一眼，两个眼珠黑漆漆的，看起来比平时更深一些，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还是咽了回去，重又低下了头，对着地板砖发起了呆。
到底还是个孩子啊。
乔默叹了口气，伸臂搂住了裴错的肩膀，他正到了个子窜三窜的年龄，皮肉被伸展抽长的骨架拉得只剩下薄薄一层，摸在手里都硌得慌。
裴错在乔默怀里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但到底也没真的使劲挣开她的胳膊。一大一小两个人，就这么互相倚靠着，在诊室外等待着医生的宣判。
当晚十一点，裴奶奶被安顿进了普通病房，按照医生的说法，还需要进一步观察，再做下一步的诊疗决定。
乔默拉开了病床旁的小折叠床，试图把裴错赶上去睡一会儿，但被他拒绝了。乔默自己也毫无睡意，便索性和裴错一起坐在折叠床边，听着点滴“滴答、滴答”的声音，出起了神。
像是老天爷的一个玩笑，她的上一辈子送走了身边很多亲人，聂叔叔、老乔、齐女士、小然……却偏偏从来没有过在病床边、手术室外等待宣判的机会，没有过忧心如焚、没有在希望和恐惧中体验过磨人的焦灼。
因为命运的镰刀从来都是毫无征兆地当头落下，绝望毫不手软地把她逼到生活的死角，甚至连一个缓冲区都不愿意留给她。
而此刻听着点滴从瓶中一滴滴落下的声音，她才恍然发觉，原来希望的滋味，竟也这样难熬。
裴错的黑眼睛在关了灯的病房里仿佛发着光，他歪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挂在墙上的时钟。
乔默偶尔一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裴错的眼睛直勾勾的，脸色惨白，但却并不惊慌、也不紧张，这样子如果不是魔怔了，简直就像是在等待什么时间点一样。
乔默颈后的汗毛不自觉地竖了起来，几乎有些害怕，她拍拍裴错：“裴错，你真的不睡会儿吗？别太紧张了，医生说奶奶现在的情况还算稳定，你睡一会儿吧，有我看着呢，不会有事的。”
裴错“嗯”了一声，把目光收了回来，却没动弹，仍是直挺挺地坐在床边。
乔默也只好由他去了。
凌晨一点十分，裴奶奶的情况忽然不好了，病床边的仪器滴滴乱响，乔默连忙跑出去叫医生，裴错一个健步冲到了床边。
跑出病房前，乔默匆忙一回头，只看到裴错俯下身拉起裴奶奶的手，贴到了自己的脸上。
凌晨一点三十五分，裴奶奶被送进了手术室。
乔默和裴错等在手术室外，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凌晨三点四十分，手术结束，医生走出手术室，一脸疲惫地宣布了还算好的消息，乔默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连忙裴错跟医生道谢。
裴奶奶被护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裴错忽然问乔默：“谭老师，现在几点了？”
乔默心没来由地一跳，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回答裴错：“三点四十二，怎么了？”
裴错的黑眼睛里闪过一丝看不清楚的情绪，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说了从裴奶奶入院以来最长的一句话：“我想起来了，奶奶家里有一本旧的通讯簿，上面记着她子女亲戚的联系方式，我回去找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第78章 第十一章：裴奶奶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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