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玉露同人]浮世殇》澜汐

52、交界

　　巫医临走前，洛宸一直记得他说过的话。

　　“待月圆之时，即是最佳。”

　　下一次月圆，就是上元佳节。只是，他和洛羽之间，必有一人无法回去与家人团聚。而那个人，一定不能是自己。

　　北地，风澈府邸。

　　邝露与父亲共同度过了一段难得的时光，只是她的身体大不如从前，每隔几日，需去到巫医处问诊。关于自己的情况，她对父亲讳莫如深，因为就连她自己，都不知终将归处。

　　邝露与温岚之间讯息往来频繁，最后一次接到消息之时，双方还处于胶着对峙之势。

　　这是邝露第一次通过战时的急报了解前方的战事形势。心绪随着翼军的或胜或败，而起起伏伏。她想着以前，自己在前方参与战斗之时，北地的亲人，也是如自己这般，没有一刻安宁过吧。已经几日没有收到消息了，邝露心系前方，格外担心。

　　这一日下午，邝露在去往巫医处所的路上，南地军士找到了她。她认得此人，是天翊将军帐下的军士。看着此人风尘仆仆的样子，邝露示意他慢慢说。

　　“少将，所有的通信都被阻断了。军中消息传不出去，请少将联络北地军士支援前方。”

　　邝露心下一惊，竟已经到了如此艰难的境地了么？随即问来人:“现在那边情况，到底如何了？”

　　“少将……”来人脱力下跪至地面，“我军纵有潜舟，亦无法对抗。那来自幽冥地狱的火焰……”

　　邝露站立不稳，后退了一步。“你说的是，敌军燃尽了潜舟？”

　　“少将，我军潜舟表层的确是耐热的材料，却抵不住……对方不知是用了什么……我军现已退至金陵江一带。”

　　金陵江，南北两地分界。如果再进一步，北地危急。她明白，军士口中所谓的来自地狱的幽冥之火为何--苍穹烬，誓要燃尽这世间，他认为的所有罪恶。

　　带多少北地将士前去，都无异于送死。因为那是并非常人所能抵抗的禁术……

　　“你先回驿站，我再想想办法。”邝露柔声对军士说道。

　　“是，少将……”

　　巫医处所。

　　“邝露少将，您来了。今日怎么……”

　　“少……少将，您这是……”

　　金陵江口。

　　邝露单骑而来，望着远处扎的营帐，心痛莫名。再过几日，就是上元节了，如果复族军选在那个时候突破防线，横渡金陵江，那么北地翼族……

　　“露珠，你……你怎么回来了？”温岚望着来人，疲惫的面庞是不住的笑意。

　　“我担心你们，现在如何了？”

　　“将军他，约战了碧霄宫的少宫主。”温岚没有看着邝露，她亦不知如何去表达。

　　邝露深知，洛宸也是不愿再有伤亡，不愿南地军士白白送死。

　　“那……对方怎么是回复的？”邝露故意避开了任何称谓。

　　“对方，自然是同意的……阵前之约，众目睽睽。”

　　将军帐。

　　洛宸看到邝露之时，两人相对无言，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对视良久，洛宸奔至她的身旁，紧紧拥住她。邝露抬起双手，覆上了洛宸的背。

　　“邝露还记得，小时候有一年的上元节，父亲带着我去看花灯。我看中了一个蝴蝶形的花灯，淡蓝的蝶翼……可是，被我弄坏了。这么多年，一直都遗憾，没能再遇见类似的。”邝露抬眼时，已是泪流满面。

　　“将军可愿，和邝露一起，去找找今年有没有记忆里的花灯？邝露总觉得，年复一年，只要用心去找，总会再遇见。将军可愿为邝露，带来这不一样的运气？”甫一见面，她说的，都与战事没有丝毫的关联。如若被将士听到，怕是要说她扰乱军心了。

　　“我当然愿意……”洛宸抱着她，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如果，那个人想要的是整个云浮，那么，他想要的，只是她。

　　“只是……你不能留在这里，回去等我。”洛宸背过身去，难辨神色。

　　“将军……”她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哽咽声，“邝露已经依将军令，回了北地一次。身为武陵军将领，却只能在后方等消息，渐渐……还没了消息。那种忧心前方战事的煎熬，真的很难过。我会保护好自己，不会给军中带来麻烦。求将军，让邝露留下……”

　　看着他依旧冷然的背影，邝露难以感应他莫测的情绪。正待开口，洛宸回身将她带至怀中，她的后脑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听他在自己的耳边如梦呓般开口:“谁说你是麻烦了……”

　　邝露留在营中这几日，南地众将士曾经的意气风发不复存在，看来上一次的败仗，在大家的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她虽未亲历那个场面，却也知晓苍穹烬是一种多么可怕的禁术。

　　洛宸平日里一直都是和大家一起吃，邝露来的这几日，他便单独另做了。邝露想起以前在南地军中的饭菜，和今日的大相径庭，不免心中诸多感慨。似乎只是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一念至此，她的眼里蒙上一层水雾。

　　洛宸看着她，关切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记得，将军以前，好像是不会做饭的。如今却做得这样好……”

　　洛宸笑了笑，“适应环境罢了，人总不能是一成不变的。”

　　邝露却觉得难以下咽，“将军，明日起……咱们还是和大家一起吃吧，眼下单独另起灶，我怕众将士会多想。邝露不想做特殊的那个人……”

　　“我可以。”洛宸淡淡，“但是你不行，因为身体原因。就这么定了吧。”

　　看洛宸态度如此坚定，邝露没有再执着。

　　北地冬夜萧条，却也宁静。入夜之时下起了小雪。

　　邝露走出帐外，一片洁白晶莹的雪花落在她纤细的手掌，一点点融化。那样美丽，也那样脆弱。

　　隐隐望向对岸，火光点点，却不是万家安详。双方已疲，新一轮的交战，何时发动，战果又会是如何？

　　邝露站在南北两地交界最近的地方，任江风灌进斗篷吹得微扬，身后不远，就是故乡。邝露回望了一眼，那里表面平静，实则人心惶惶。战火自南燃起，一路绵延至此处。若北地被吞噬成人间炼狱，她要眼睁睁地看着，那里和自己在南地无数次看到的场景一样吗？

　　她抬头望向天际，静静地看着今晚的月亮--已经圆了。明日，它也一定会是圆的。

　　将军帐。

　　“你去哪了？我四处都找不到你……”

　　看着迎上来的洛宸，邝露微微笑了笑。

　　“我去边界看了看。他们没有什么动作，看来应该是会遵守约定的。”

　　“你去了金陵江口？你明知道那里多危险，怎么还……”洛宸上前轻轻抱住她，焦急过后是无尽的疲惫，下颌落在她的顶心。“邝露，你总是这样，时时刻刻，都不能让我安心。”

　　“将军，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她在他的怀里轻声安慰着。“一直以来，将军都是相信邝露的。我自有分寸，不会在这种紧要关头，为将军再添负担。不会像上次，在浮玉滩一样那么冲动了……”

　　提到浮玉滩，洛宸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好像想起什么一般，他握住她的双肩移开，定定看向她:“从今往后，都不准你再有事。”

　　邝露眸中蒙雾，泪水自右侧滑落，一朵青莲般的笑容绽放。

　　“好。那将军也要记得，和邝露的约定……”

　　洛宸手臂微紧，再次将她拥入怀中。“我一定会平安回来，和你一起弥补童年的遗憾，不让那盏花灯，只出现在你的梦中。”

　　邝露轻轻依偎在洛宸的怀里，泪水肆意滴落。胸前那枚银翼徽章，他向来珍视。最近竟已蒙尘，而此刻，被冲洗出了光泽。

　　许是因为连月的战事太过疲累，许是因怀中佳人泪凭添心上暖意，许是仅仅为了明日之约储备精力……今夜洛宸休息得格外早。

　　邝露轻轻掀开帘幕，坐在他的榻边。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细致的打量他--他随了妙黎君后的长相，线条利落的脸宛如出自匠师精心的雕刻。而此刻他安静的睡颜，却像孩子一样。

　　他和她，本都可以过无忧无虑的生活，为了族人，数次经历战火的洗礼。

　　“荣誉与初心同在！”

　　荣誉与初心同在。

　　荣誉与初心同在……

　　高超的技艺，坚强的斗志，勇敢的决心。数年前，嘹亮的声音响彻苍兰山麓，一颗颗年轻的心，无所畏惧。

　　可是现在……她惧怕的，实在太多了。

　　她俯身，轻轻印在了他的额上。

　　起身离开之时，案上那枚古玉在寒夜中流动着熹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