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玉露同人]浮世殇》澜汐

51、解法

　　将军帐。
　　榻边案上的托盘中，将死的肉白色蛊虫还在蠕动着，细密的血点崩溃在它们的身体里，垂死挣扎几下后便僵了。
　　洛宸定定看着银针隔着网布切入邝露的小腹中，尚处于半昏迷中的人儿双眉紧蹙，额角汗珠涔涔。
　　邝露这几日因温岚的婚事一直在操劳，眼下礼成，她似是没了什么牵挂般，甫一进营帐便脱力晕在自己的怀中。而此刻的他才知道，邝露的身体日渐萧条，是身体里这些恶毒的东西在作祟。
　　关于蛊术，他知之甚少，南地的军医也是束手无策。听闻苍兰山以北地区，术法盛行，他便遣人去找。
　　待巫医收针，洛宸靠近。“如何？”
　　巫医未发一言，微微摇了摇头。
　　“怎么会？那这是什么？”他指着案上的那些狰狞丑陋的蛊虫。
　　“殿下，从少将体内取出的这些只不过是最早植入的母虫，它们的卵还会在人体内繁殖。子虫会再长成新的母虫……”
　　未待巫医说完，洛宸急切截断:“那就都取出来！”
　　巫医愣了一下，缓缓道:“殿下，少将与体内的蛊虫是共生的关系。如同光与影一般，相互依存。如果任何一方死尽，另外一方都无法存活。”
　　“你说什么？！照你的意思，是这些肮脏的东西必须永远留在她的身体里？”
　　“回殿下，目前看是这样的。”
　　“就没有解法？”
　　“解法……”巫医的眼睛刹那间空洞无比，敬畏地看向远方。
　　“我问你，可有解法？”
　　“殿下，这蛊已经种在少将身体里。解与不解，已无分别。”
　　“什么意思？”
　　“蛊虫已吞噬了少将的脏器，少将也已失去为……”巫医微微咳了一声，抬眼时，正对上了洛宸眼中的寒芒。复又低下头去，“为云浮绵延后后嗣的能力……所以……”
　　“我是问你可有将蛊驱除，别让她的身体每况愈下的解法！”
　　“殿……殿下息怒……”巫医连忙伏地，“解法不是没有，只是传闻而已，前所未曾履践过……”
　　“说……”洛宸的声音清冷，不怒自威。
　　“以血换血，以命换命。”
　　洛宸沉吟了一下，道:“何日何时，可有说法？”
　　巫医微微行礼，似是知晓洛宸话外之音。
　　“殿下之血，不可。”
　　“有何不可？”洛宸问道。
　　“殿下是纯血翼族，翼族血质温和清冷，于驱蛊无益。此蛊名为‘噬情’，蛊虫用的是南川至阴至寒之蛊，因此，唯有用纯阳之血炼化，方可彻底驱除。”
　　“上哪里去找纯阳之血？”
　　“纯阳之血，亦不好寻。”
　　当再次看到洛宸的目光之时，巫医战战兢兢说道:“殿……殿下可听说过……苍穹烬？”
　　洛宸微侧过头看向地上的老者，问道:“你说的，可是上古禁术？”
　　“正……正是……”巫医继续着:“修炼过苍穹烬者，实为纯阳之血。”
　　“那你可有此秘术的收录？”
　　巫医似是又知晓了洛宸的意思，“现在开始修炼已是来不及，需要有已经练至极上修为之人。”
　　“极上修为……”洛宸喃喃，眼神骤变。半月屿的水下，那双血红之眼……
　　“我问你，你说的极上修为之人，可是在被激发了战力之时，眸中血红之人？”
　　巫医开合着干裂嘴唇，半晌说不出话来。行礼的手微微颤抖着:“是……是的……殿下，殿下居然见过……几百年了，未曾想，此等禁术居然尚存世间，有生之年还能听闻，若是能够得见……”
　　洛宸知晓他们的心思，看着他对上古禁术敬畏到近乎崇拜的模样，微微有些不耐起来。“我且问你，换血只能由活人来进行，还是什么？”
　　洛宸发问之时，巫医才从憧憬中缓过神来。再次跪伏:“回殿下，最好是由活人生换。如若不行，在死后的，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内亦可……”
　　“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是……”巫医行礼退出军帐。
　　洛宸轻轻坐在邝露边上，刚刚的痛苦已过，看着她恢复了沉静的睡颜。
　　“邝露……”洛宸挽过她的手，和自己的交叠着，一起放在她的小腹上。“寒铮他们成婚的前一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才想要拒绝我的是么？我就知道，你一直都想拒绝我。可每一次，我都没有给你机会……”
　　洛宸抬手，将邝露的手背贴在自己的颊边。她的手触感冰凉，他的脸因泪温热。
　　“邝露，我不在乎。不在乎你我之间是否有所出，就像老师当年，对你的母亲一样……”洛宸静静地流着泪，“可是邝露，只是你一直不肯接受我罢了。我也曾想过……可是对你，我永远都无法放开。匆匆百年，我只希望，可以和你平静地度过。”
　　我洛宸期许今生今世，能娶邝露为妻。若上天能够听到我的祈愿，助我一程。
　　“邝露，我不求其他。只求你接受我就好……”洛宸俯身，吻上了女子苍白冰冷的唇。合眼之时，热泪滚落。
　　翌日，青林渡。
　　一叶扁舟停在岸边，邝露与巫医同行，洛宸与温岚两人相送。
　　时已入初冬，邝露一袭天青色的斗篷。风帽边缘是雪白的翎毛，随风轻轻飘动。她回眸望向远处，这里是承载着她太多的记忆，美好的，难过的，开心的，脆弱的……
　　多少次凯旋，多少次荣耀皆如身外之物可抛，繁华散尽之时，眼下正是最为平淡宁静安详的时刻。还记得上一次，是自己与洛宸在这里送别父亲，如今，是岚儿和他送自己。
　　“露珠……”温岚上前拥住邝露，泪水泠然。邝露轻拍着她的背，“你啊，还是这么孩子气。在南地，一定要注意安全。再莫像上次那般冲动了。还有，和寒铮好好的。”
　　“露珠，你回去之后，可要时常给我信息。还有，要注意身体，什么都要听巫医大人的……”
　　“放心吧，我回去以后一定常联系你。准让你忙得看不过来……”邝露轻笑着逗她。
　　天翊走了过来，对洛宸行礼:“将军，可以出发了。过了青林渡，我们再转走陆路。”
　　“将军，岚儿，早些回去吧。待到了北地后，再报平安。”
　　温岚轻轻放开邝露，抹去泪水，挤出一个微笑。
　　“好，一路小心。”洛宸深深望了邝露一眼。
　　邝露向两人行了常礼，转身离开。待上船后回眸之时，他们还在那里。
　　相对良久，直至两人的轮廓都变得不再清晰时，邝露抬手抚上了脸颊。
　　风过，腮边泪痕已干，无法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