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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役之灾(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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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陶北川不解道:“方杰他们为什么要欺负居亮?难道只是因为他看起来有些像女孩?这又碍着他们什么?”
“哪有什么为什么?”秦晓苦笑,“现在再回头看过去的事,才知道,当年只是年少无知罢了。把恶作剧当有趣,把欺负人当做标榜自己的筹码。仿佛这样自己就能高人一等。”
停顿片刻,秦晓又喟叹道:“那时我们才十三四,正处在最懵懂的年龄,大多数的班级或多或少,或轻或重,都有那么一两个受气包。他们可能是个胖墩,可能长得丑,也可能成绩吊车尾。总之各种各样的理由都有可能成为被嘲讽和欺负的对象。没有为什么,只是那个年龄特有的愚昧和偏见。居亮的事情只是比较突出和典型。”
陶北川没有说话,他不想认同。但仔细回想自己的中学时代,似乎也的确如此。那时候的班级已算是一个不成熟的“社会小团体”,里面有众星捧月的对象,有一呼百应的‘头领’,有各种抱团的小势力,有体育‘健将’,有学霸‘偶像’,有花朵一样美好的班花班草,同时,也总有那么一两个存在感很低,性情很丧,专供大家娱乐和嘲讽的对象。
秦晓:“我不是替方杰他们说话。说他们坏吗?也坏。但绝没有到丧尽天良的地步。没有人料到后果会这么严重。居亮那一跳成为了所有人心底的噩梦。他们几个至此背上了‘杀人犯’的名声,后来退学的退学,转校的转校,也有人被父母带去了外地。但成年后,他们几个都曾和我有过联系,说想要去居亮的墓地祭拜,表达自己的忏悔。可是没有人知道居亮的墓到底在哪里。”
“林妈妈在居亮死后一直闹得很厉害,而且很持久。十几二十年坚持不懈的上诉,到处打听方杰他们的下落。”
“有什么结果吗?”
“能有什么结果?居亮是自己跳的楼。况且方杰他们当时也是未成年。警察的训斥,学校的处分,社会的舆论,旁人的谴责,这些对他们来说已算是很重的惩罚。况且,林妈妈这样长年累月的闹,继居亮以后,她已成为大家心底更深的梦魇。方杰他们几个的人生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影响。方杰躲去了国外。马立勇频繁换工作,至今没有一份稳定职业。李彬彬,听说他常年做慈善,给贫困儿童捐款,好像这样能缓解他对当年那件事的罪恶感。曹珊珊家经商好歹她还有个工作,江贝青则一直在家做家庭主妇,都不敢去外面。他们几个也曾想过要凑款补偿林妈妈,求林妈妈放过,可惜林妈妈完全不接受。”
“在林妈妈看来,没有人值得被原谅。居亮的死摧毁了她整个人生,再多的歉意和愧疚都已于事无补,逝去的永远也回不来。她憎恨所有人,不光是方杰他们,也包括整个二年三班。虽然我们没有对居亮直接动手,但是那些哄笑,围观,冷漠,嘲讽以及见死不救,一样也等同于帮凶。若没有集体的众容和默认,方杰他们未必会越来越猖狂。”
秦晓苦笑:“其实整个二年三班都是刽子手,我们所有人都愧对林妈妈。都希望她能走出丧子之痛,然而穷尽一生,始终没有。”
陶北川问:“她后来一直没有再婚再育吗?”
“没有。居亮死后她就成了孤家寡人。”
“居亮的父亲,或者其他亲属呢?”
“不清楚。林妈妈是单身母亲。当年传闻很多,都说居亮是私生子,林妈妈给人做小三。这也算是一个被欺负的理由吧。在居亮死后,只有林妈妈一个人在奔波,从来没有看见过其他亲属露面。”
“她为什么不再找呢?”
“可能是一直没能从居亮死亡的阴影中走出来,”秦晓停顿了一会,似乎在犹豫,而且犹豫了很久,方才启口,“其实年初江贝青来找过我,她说她得了乳腺癌,晚期,活不了太久了,在人生最后的历程里,她最放不下的就是当年那件事,她想去找林妈妈求得最后的谅解。由于不敢一个人去,所以她来约我。我们通过林妈妈在法院预留的地址找到了她,她看起来很苍老,不符合她年龄的苍老。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老样子,不原谅任何人,而且变得比当年还要癫狂,一直谩骂,对江贝青说了很多恶毒和诅咒的话。最后江贝青只能伤心的离开。”
“后来,四月初传来噩耗,江贝青在人民医院去世。让人没想到的是,那天江妈妈居然也去了。她站在医院走道上放声痛哭,那声音像怪叫一样……”秦晓皱着眉头,似乎当时那一幕让她毛骨悚然,她半晌才吐出一个词,“很瘆人。”
陶北川莫名的也打了个寒颤,有种后脊发凉的感觉,不过还他还是敏感的捕捉到了一个信息,那就是时间,四月初。
他急切的问:“江贝青是四月几号过世的?”
秦晓回忆了一会:“好像是……四月七号,对,就是七号。”
陶北川的心咚咚咚的狂跳了起来。这是巧合吗?
江贝青四月七号死亡,他家的‘幽灵’则是四月八号凌晨第一次现身。
“林妈妈后来去了哪?”
“不知道,从那天之后,我再没有见过她。”
和秦晓谈完话后,陶北川道了谢,告辞。从咖啡厅出来,他随后到附近找了个宾馆住下,要回安和市也得是明天的事了。这一天他收获巨大,尽管时间已经很晚了,他仍是给盖玄一去了个电话,转述了他今天获取的所有信息。
盖玄一听罢,只淡淡说了一声:“好。”便再没有反应。
就这样?
陶北川有些失落,总觉得这孩子的性子太过老气横秋了,缺少了成器那种鲜活,由于不甘心好不容易得到的进展,却只得一个字的回应,他忍不住追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话筒那边默然了一会:“继续找那个巫师。还有,找到林夕贞和居亮。”
“居亮?”陶北川楞了一下,“他不是死了吗?哦,你是想说找到他的墓地是吧?”
“不,不一定有墓。”
陶北川突的感到了一股寒气:“什么意思?”
盖玄一说:“你先查吧。我觉得居亮应该还没入土,在他死后,还发生过一些事情,就在这个房子里。”
盖玄一挂断电话之后,陶北川握着手机愕然了半晌。死去二十多年的人还没有入土会是个什么情况?他头皮有些发麻。虽然现在事情已经开始浮出水面,但他却有了一种情况益发复杂的感觉。
当晚躺在宾馆的床上他难以入眠。这一天的信息量对他而言实在太大,尤其是和秦晓的那翻谈话令他感慨万分。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形容的那段,林夕贞站在医院走道怪叫一般嚎哭,太深入内心。以至于他凌晨三四点迷迷糊糊睡过去之后,竟然梦到了那个画面。兴许是内心的压抑使得画面变了形,在梦里,他看见的是一个灰黑的毫无色泽的破旧走廊,一个满头银发面容扭曲的老妪张着黑色的大嘴,发出猫叫一样凄厉的嚎哭,随后一对眼珠随着汹涌的血泪一起滚落了出来,留下两个黑漆漆的洞……
陶北川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早上起来发现床单都润了一片,坐在床上发了半天的呆他才爬了起来。他还得回安和市去。
上午八点多他来到机场,万分幸运的买到了一张下午一点半的飞机票。
当天傍晚,他就重新踏上了安和市的土地。走出机场,他决定再去找一趟涛哥,然而到机场外取车时,才发现上面被贴了一张罚单,原来这里是不能够停车的。取下那张罚单后他捂着额头郁闷了半晌,这才开车走了。
再次见到陶北川,龙涛有些岔气,昨天上午自己才给了他一沓信息。今天他就又求上门来了:“我说陶子你究竟在干嘛?你知不知道我给你查那些就已经算是破例。现在你又让我查人家的履历,查人家的关系网,查人家的隐私。这是犯规的你知不知道?我们警察除了办案,是没有权利查人隐私的。你到底拿不拿我当兄弟?到底出了啥事不能明说吗?”
这是一家高档的餐厅,他们正坐在二楼雅间,环境安静又密闭。陶北川之所以选在这种地方,而不是路边的夜啤酒摊。就是因为他准备将一切和盘托出了。
他不过是一个公司小职员,普通市民而已。哪有什么本事调查那些各种各样的信息。往后必然还有很多需要麻烦到涛哥的地方,一直瞒着也不是个事。
陶北川一脸凝重:“涛哥,我一直不说,不是不拿你当兄弟,主要是哥们这事实在是太邪乎,说出来怕你不信。”
“说说看。”龙涛粗壮的剑眉一挑,瞪着眼睛说道。
陶北川:“你知道我前段时间从别墅搬出来了吧。”
“知道,这事我正奇了怪。好好的房子你不住,你搬出来干什么?”
“那房子出了问题。”
“我猜就是房子的问题。不然你一直让我查房子,查房子。怎么?户籍不清?还是背后有什么猫腻?”
“不是……”陶北川迟疑半晌,“那房子有古怪。”
“什么古怪?”
陶北川掏出手机来。手机上接通了远程监控设备,他调出别墅里的图像,拿给龙涛看。现在的别墅内部,到处都充塞着幽灵的影子,堪比节假日的万里长城。
陶北川不停的划拉着,十几个摄像头将房子所有角落都涵盖了,只见内部密匝匝一片,若是密集恐惧症者看了都会严重不适。
龙涛看得两眼发直:“这都是些啥玩意?”
陶北川叹了口气:“这得从四月八号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