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入侵》玄灵龙

7、第七章 役之灾（七

　　第二天上午，涛哥那边来了回信。

　　调查很顺利，无论是别墅历代主人的信息，还是那个男孩的身份，都一并查到了。

　　这别墅始建于二十八年前，第一代主人是个台湾富商，叫居伟正。他在大陆做生意，所以经常两地跑，买了这栋别墅作为临时居所。

　　三年后，这房子过户给了一个女人，叫林夕贞。这个女人是个单亲妈妈，带着一个男孩，名叫居亮。而照片上那个‘天使男孩’，正是居亮。

　　林夕贞带着居亮在别墅住了两年，后来居亮在学校跳楼自杀，以死亡销户，没过多久林夕贞就将别墅卖掉，搬离了那个地方。

　　买别墅的人是对夫妇，别墅落了夫妻两人的名字，一个叫周琳芳，一个叫罗毅，他们在别墅住了十五年，别墅再次转手，转手之人就是陶北川的上家，已经移名海外的方中泽。

　　可以确定的是，别墅历史的确干净，没有出过什么犯罪分子和凶杀案件，别墅过去也从未有过任何不好的传闻。

　　听罢涛哥的汇报以后，陶北川抓住了重点，那个叫林夕贞的女人，以及她的儿子居亮。
　　他问道：“居亮为什么要跳楼？”
　　“这我也帮你查了，”涛哥说，“好像是在学校遭到了霸凌，半大小孩心理素质最脆弱，稍微受点挫折就容易想不开，这种事件我们实在是见得太多了。”
　　陶北川问：“居亮死的时候多大？”
　　“十四岁，正在读初二。”
　　“在哪跳的？”
　　“华龙实验中学。我们这边信息有限，如果还想知道更具体的，我建议你直接去学校查查。”

　　涛哥给了他一张写了地址的纸片：“华龙实验中学在七年前转了校址，现在地址改迁到了这里。额外赠送的服务，感动不？”

　　陶北川收下纸条，笑言：“大恩不言谢，回头夜啤酒来起！”
　　涛哥噗呲一声，拳头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擂：“要真遇上了事，记得来找我，别自己一个人兜着。”
　　“好嘞！”

　　从涛哥那出来，陶北川就按着纸上的地址，去了一趟华龙实验中学。教导处的人听说他是为了二十几年前的事来，有些诧异：“记者？”
　　陶北川摇头否认了。
　　“学生家属？”
　　陶北川又否认了。

　　对方立马表现出不耐烦，态度冷淡，对他不予理会。陶北川央求许久，一直找到了校长办公室，对方才无奈的接待了他，告诉他如果要打听二十几年前的那件事，去找一个老教师，姓黄。

　　陶北川几经周折才找到了这位黄老师，只见他两鬓斑白，眼角爬满皱纹，已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职工，离退休不远了。

　　这位老教师得知陶北川的来意，非常吃惊，问他：“你是林夕贞的亲属？”听口气他对林夕贞倒是十分熟悉。

　　陶北川含糊道：“确实跟她有些关系。一时也说不好。但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

　　黄老师疑惑的点了点头，很有涵养的没有多问，既然是校长吩咐的，他便客气的把人请去了办公室。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很久，那孩子，可惜……”黄老师叹了口气。居亮当时读的二年三班。当时他并不是三班的班主任，只是任教语文，所以很多事情知道得并不是很详细。他对那孩子还有些印象。“文文静静，上课认真，字迹工整，作文写得非常不错。”这是黄老师对他的评价。

　　“我当时不知道他在班里受人欺负，是后来他跳了楼，才晓得一些，”现在回忆这些事情，黄老师还充满了唏嘘，“他妈妈很厉害，在孩子出事以后，到学校大闹过多次。说孩子在学校遭人欺负，要替孩子讨个公道。涉事的那几个同学好些天都不敢来上学。班主任也被逼得生病住进了医院。”

　　对林夕贞的印象，他实在是太深刻了，原本看上去温婉和善的一个女人，在孩子去世以后跟疯了一样，面目狰狞，浑身的戾气，恨不能将人生吞活剥了似的。由于班主任当时住了院，所以学校让他和教导主任过去找她协商过几次解决办法。

　　毕竟孩子是在学校出的事，校方还是积极的想要处理好这事。赔偿二十万，这是校方提出的方案，在当时这已经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同时涉事的几个同学，开除的开除，记过的记过。班主任也受到了严重的处分。

　　然而林夕贞油盐不进。赔偿不接受，道歉不接受。她咬牙切齿的说：“想让我原谅。要么我儿子活过来，要么欺负他的那些人都去死！！”

　　说到这，黄老师皱起了眉头，有种难以认同的反感：“作为孩子母亲，她的心情我们理解。但她如此咄咄逼人，也太得理不饶人了些，简直就是赶尽杀绝。”

　　完全没有任何协商的可能，她只要血债血偿，因此闹得连警察都出动了好几次，硬是逼得所有涉事的同学全部退学，有的甚至举家搬迁。班主任也离职去了外地。三班整个班级人员全部打散，全年级重组了班级。直到这样，她来学校闹的次数才渐渐的少了。

　　但那二十万赔款，至始至终她都没有接收。

　　一年多后，曾经的三班全部毕业，留在这个学校的相关人员几乎一个也没有了。林夕贞才彻底消失，
　　后来很多年，听说她一直在上诉，告学校，告那几个孩子，但都没有掀起什么风浪来。

　　再后来黄老师听到的消息便越来越少，他也不再关注这件事情，直到学校迁了校址，这件事在他心里就彻底的云淡风轻，成为了过去式。如今不是陶北川前来旧事重提，他已经快要忘了。

　　陶北川很想知道当年的居亮到底经历了怎样的霸凌，才会让他狠心抛却自己的母亲，一个人走上了绝路。但这一点黄老师爱莫能助，他所知道的实在是太有限了。不过他思忖半晌，到档案室去翻了一下历代的校友录，最后递给了他一个电话和名字。

　　“秦晓，这是她的电话。她是当年三班的班长兼学习委员，历年的同学会也是她在组织，她知道的事情应该不少。你如果还有什么想问的，去问她吧。”

　　道了谢后，陶北川从华龙实验中学离开。

　　站在学校门外，他给秦晓去了一个电话，请求见上一面。对方在得知他的意图后，有些诧异，默然半晌，最后还是客气道：“我现在在长林工作，没法见面，等以后回安和市再约谈吧。”

　　现在事情迫在眉睫，哪里等得到以后，电话里恐怕也说不清楚，陶北川有些着急：“秦小姐，只要你肯见我，不劳你远走。你给我个地址，我这就坐飞机过来找你。”

　　对方很吃惊：“为什么这么急？”
　　陶北川无法解释：“事关紧要！”
　　对方语气突然一变：“难道是林妈妈她？”
　　“……”陶北川不知如何回答，索性沉默下来，由着对方去猜。

　　半晌之后，对方终于松了口：“好，那你来吧。”随后秦晓给他发了一条短信，上面是她工作单位的地址。他们约在她单位楼下的一家咖啡厅里见面，时间是晚上九点。

　　陶北川看了一下时间，已经下午两点了，长林距此千里之外，飞机也要坐上两三个小时。他赶紧上车加大油门，一路冲去了机场。

　　将车停在机场外，他直奔大厅，由于时间太紧，今日到长林的机票已全部售罄。最后他不得不掏了两倍价钱，在代理那买了一张黄牛票。

　　等到达长林城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幸好时间还来得及，陶北川在路边招了个的士，接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就来到了和秦晓约定的地方。

　　他在咖啡厅里落座时，还差二十多分钟才到九点。这时候他饥肠辘辘，一整天下来，中饭晚饭全都没吃。咖啡厅也没什么正餐，他只得点了一大堆小吃，一阵狼吞虎咽，火速的解决了饭食，然后擦干净嘴巴，整好衣装，等待着对方的到来。

　　九点整，秦晓没有准时出现，到九点二十她才姗姗来迟。

　　“抱歉，这段时间公司天天加班。刚忙完。”

　　陶北川很绅士的说：“没事，不算晚，你喝点什么？”

　　秦晓说了一声随便，接着又点了：“拿铁。”

　　服务员下去了，陶北川打量了一下秦晓，对方看起来和他年级差不多，一身干练的职场套装，是个女强人的样子。

　　她刚坐下便问：“林妈妈出了什么事？”有几分关切的模样。

　　陶北川有些心虚，挠了挠耳边鬓发，含糊着说道：“她现在情况有点复杂。”

　　秦晓了然，也不知道她是如何理解的，好在没继续追问，只是叹息了一声：“林妈妈这一辈子，都没有从那件事上走出来。”

　　“是啊，是啊，”陶北川点头符合，“当年的事情我知道得不是很详细，你能给我说说吗。你知道的，林妈妈这个人，不太愿意回忆。”

　　“可以理解，毕竟那件事对她来说太痛苦了。”秦晓点头。接着和陶北川长谈了一番，将当年之事详细的说给了他。

　　当时欺负居亮的主要是班上的五个同学，三男两女。男的三位分别叫：方杰，马立勇，李彬彬。女的是曹珊珊和江贝青。
　　最初他们只是爱捉弄居亮，居亮这人长得很秀气，说话尖声细气，有些女性气质。那时候大家管他这样的叫“假妹子”。班里人平素都爱捉弄和调戏他，只是方杰他们几个尤为突出。

　　也不知道后来事情是怎么开始升级的，初二下半学期他们突然欺负他欺负得厉害起来。在居亮饭盒里放沙，衣服上泼墨，书包里放死老鼠……

　　居亮爱哭，一受欺负就哭哒哒的比女孩还娇气。而且除了爱哭外，他还喜欢告状，跑到班主任跟前去哭过几次后，班主任怒了，狠狠的责罚了方杰他们一通，在班上点名批评，并严厉警告。谁知这反而激起了方杰他们的怒火。

　　他们开始疯狂的报复。扇耳光，当众脱居亮的裤子，骂他是带把儿的小太监。把人推到厕所里，往他嘴里灌屎，灌尿。逼他在地上爬行，学狗叫。总之，做了很多非常过分的事情。

　　居亮向班主任求救。班主任被他告状告得也有些烦了，忍不住训斥了他几句，说他好歹也是个男孩子，怎么就任由别人欺负成这样？也不知道自己去反抗？

　　不清楚居亮是怎么想的，或许是扛不住欺负，或许是尊严遭到了严重践踏，也或许是觉得连班主任都抛弃了他。没过几天，他就突然从七层高的教学楼顶跳了下去。

　　他这一跳，把所有人都跳懵了。

　　班主任本是个热心肠，对居亮也一直很关怀，看到他跳楼，当场就撅了过去，被人掐了好一会人中才醒过来。在居亮被抬往医院抢救的路上，班主任全程跟着哭，在手术室外得知人没抢救过来时，她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
　　原本她心脏就有些不好，居亮这事对她刺激很大。后来又经居亮妈妈那么一闹，她彻底犯了病，住进了医院。一住就住了两个多月。出院后她就直接辞职去了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