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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役之灾(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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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敬老院的护工闻声赶来,一进门看到满屋狼藉,顿时惊诧无比:“你们在干什么??”接着她一脸惊慌的朝外面喊道,“来人呐,来人呐,赶紧叫保安过来!!”
陶北川和龙涛连忙扑上去一通解释,但是这事还真的没法解释,房中的情况看上去就像是他们‘撒野’后的结果。
警官证也不好使了,他们直接被敬老院的人轰了出去,要不是看在老人并没有受伤的份上,人家都险些将他们扭送到派出所。
陶北川赔了玻璃钱,几人一脸狼狈的出了北华山敬老院,站在山道边上唉声叹气。
陶北川沮丧的问盖玄一:“还有什么解决办法没?”
盖玄一说:“解决办法一共就那几个……”
“等等,”成器打断他,“你先别说,让我来说,你看我说得对不对。”
盖玄一看了他一眼。
成器蹲到一边的石头上,已自顾自的说了起来:“第一个办法。想办法治好林贞熙。”
陶北川又忍不住插嘴:“林夕贞!”
“叔,别打岔,”成器压根不管他,接着说:“只要林贞熙病好了,人苏醒了,她和房子的联系就会被切断。”
盖玄一轻轻的点了点头。
龙涛这时说道:“不可能,她现在的情况基本上是没有治愈希望的。”
成器转头看他:“所以说,这个办法行不通。那么第二个办法,改善林贞熙内心世界,让她充满阳光,朝气蓬勃,这么一来,说不定房子周围就变得鸟语花香了。”
“……”龙涛觉得他有在说笑的嫌疑,“小成,你自己觉得这法子靠谱吗?”
成器再看他一眼:“所以这个办法也行不通。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办法了,那就是想法把邪气引出来,让黑洞小子收了他!”
陶北川和龙涛点头。陶北川在心底腹诽,显而易见的事情,非得让这小子出尽风头,说得一副头头是道的样子。
谁知这时盖玄一却说道:“其实还有一个最简单,最彻底的办法。”
“什么?!”三人同时看向他。
“……”盖玄一皱起了眉头,默然半晌,最终他还是没有将那个办法说出来,“算了,先找巫师吧。我可以肯定那只暗黑生物是巫师弄出来的。只有找到他才能知道引邪出体的办法。”
经历过病房那一幕之后,龙涛对盖玄一已产生了极大的改观,多年的刻板认知被那一场非自然现象啪啪击了个稀碎,现在他对这个少年甚至有了种隐隐的敬畏感,当即向盖玄一表示道:“这事交给我去办。我回去后从林夕贞的人际交往圈开始排查,一定会找到那个巫师。”
盖玄一终于拿正眼看了他:“时间很紧,你速度快些。别墅那边的生魂撑不了太久。”
“好!”龙涛一口应下。
陶北川这时突然说道:“林夕贞在敬老院的话,那居亮现在会在哪?”
众人一愣,随后面面相觑,脑海中浮出来的都是一个想法。
如果居亮一直没入土的话,林夕贞这么爱自己的儿子,绝不会将他放到离自己很远的地方。她会将他一直搁在眼皮子底下,随时随地的看着。
林夕贞的住所!
众人立即朝北华街老城区赶去。
那是一片很有年头的旧房区,车子七弯八拐的开进去,沿途能看到不少楼房和老墙壁已被打上了红色的“拆”字。很多住户已搬走了,显得这一代冷冷清清的。
现在还住在这一片区的基本上都是些穷困老人和低保户,他们没有搬走的能力。
车子停在一栋筒子楼前。当今社会这种筒子楼已经很少见了,房屋老旧得墙壁斑驳,充满了岁月的痕迹,不少过道围栏微微倾斜,墙皮剥落,给人一种危楼的感觉。
林夕贞住的这个筒子楼是三面围合的造型,一共五层。陶北川几人从车里下来,四周仰望了一番,发现只有零散的几户外面挂着红红绿绿的衣服,其他关门闭户安安静静,应该大多也已搬走。
林夕贞住在三零二室。陶北川一行人步行上楼,很快来到了门前。
木质旧门,很不牢实的样子。
成器踢腿就要踹,被龙涛眼疾手快一把拉住:“等等,你小子要干嘛?!”
成器后领子被龙涛拽着,只得耸着脖子看他:“林贞熙又不会回来了,难道还要去找锁匠?”
法盲意识!龙涛有些气恼:“不管她回不回来,你这是私闯民宅懂不懂?要坐牢的!”
成器立即缩了脖子:“那怎么办?”
“让开。”龙涛挥挥手,成器退后,龙涛上前左右看了一下,便从裤袋上取下钥匙扣来,把个铁环扭直一截,铁丝戳进锁眼里掏起来。
成器在后面有些诧异的悄悄问陶北川:“龙叔这就不算私闯民宅了?”
陶北川有些失笑,故意板着一张脸:“你那样暴力当然是不可取的。再说,人民警察办事何需拘泥于小节。”
成器似是而非的拉长了声调:“哦……”
没人注意到盖玄一眉眼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丝笑意。
门很快咯吱一声被打开了。众人的神经同时跳动了一下,注意力立刻集中到了门上。龙涛回过头来和大家对视了一眼,大家都有些紧张,气氛不亚于站在凶案现场门外,神经都紧绷起来。
龙涛小心翼翼的用两根手指轻轻的推开了门,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立即从房内溢出。他们刚走进去,就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房子不大,陈设十分简陋,一室一厅一厨,厨房还是阳台改建的,几步就能走到头。臭味正是从卧室里传出来的。
众人捏着鼻子走进卧室。发现里面除了一张床和一个简易布料衣柜外,靠墙还放着一个巨大的冰柜。有些像雪糕批发市场摆放的那种长方形冰柜,只是并不透明。
房间原本就不大,由于这个冰柜的存在,床只能摆那种最小号的,和衣柜挤到了边上,显得十分局促,
卧室里出现这个东西很违和,众人一看到冰柜心头便是一紧,宛若看到的是一具棺材。而且,凭直觉上,臭味就是从这冰柜里传出来的。
龙涛突然想到了什么,抬手去按房间的电源开关,只听啪啪几声响后,并没有灯光亮起。
龙涛沉着一张脸说道:“断电了。”
大家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林夕贞瘫了好几个月,房子一直空着,电费超过三个月没交,电力公司就会自动断电。
成器捏着鼻子憨笑两声:“说不定只是柜子里冻的猪肉坏了……”说出来的话,其实连他自己都不信。这个味道实在是太臭了,而且臭得不像是一般的肉食腐烂后发出的味道。
龙涛是一名刑警,经历过的凶案现场不计其数,恶臭的环境也遭遇过几次,所以承受能力远比他们要强。他排开众人,缓步来到了冰柜前,慢慢的掀开了冰柜柜门。
在柜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房中的恶臭又攀升了一倍。陶北川和成器顿时就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陶北川本不想上前去看,但此事他全程跟来,每一步都希望能亲自见证。所以他强忍着恶心上前去看了一眼,那一眼让他终身难忘。
一具腐烂得全身发黑的尸骸正躺在冰柜里,已完全看不出五官相貌,密匝匝的蛆虫覆盖了全身,硕大的白蛆在脸上蠕动来蠕动去。
陶北川呕一声,一扭头,冲去了屋外,趴在过道围栏上吐得翻天覆地。成器伸长脖子看了一眼,随后也一路冲出来和陶北川吐成了一排。
龙涛纵然见多识广此刻也感觉被熏得难受。他快步来到外面,深吸了两口新鲜空气,然后掏出手机来打了个电话。现在已经有尸体出现了,他必须得通知队里过来。
这具尸骸腐烂程度太高,看不出身份年龄。尽管大家心里有数,那应该就是居亮无疑,但是法律严谨,是需要证据的。
打完电话,队里的人和法医还有一会才过来,他站在走道上,替陶北川和成器揉拍了一阵后背,突然想起盖玄一去哪了?
他狐疑的走回房中,朝卧室探头一看,只见盖玄一仍站在冰柜门前,十分的淡定自若,他聚精会神的看着冰柜里面,似乎里面的尸骸对他具备十足的吸引力,他伸出手朝里探去……
龙涛顿时头皮发麻,他总觉得这个少年身上有一种异于常人的气息,教人不敢小觑,甚至让他有些心里发怵。
于是他没有继续上前,而是默默的退了出去。
半个小时之后,警车开到了楼下,警队和法医一起过来了。
门口很快拉起了封条,警察和法医躬着身进进出出。盖玄一和大家一起站到了走道外面。队长在门口询问龙涛情况。
龙涛将事情半遮半掩的告知了队长,有关灵异部分一概没说,主要挑着二十多年前的跳楼事件,和林夕贞的现状做了一番报告。
队长听罢点了点头:“尸体到底是不是居亮,还待法医验证。希望这次不是什么刑事案件吧。”
龙涛附和着点了点头。
尸骸从冰柜里取了出来,法医检查之后做出了初步判断,死亡在数年以上,全身骨头有多处折断的现象,是否高坠产生的还需要回去进一步解剖验证。
一个小时后,警队撤场,尸骸被带回了警局。
现场做了通风处理,尸骸搬走之后,气味消散了很多。龙涛匆匆和大家打了个招呼,说了一下巫师的事,他回去后会抓紧调查。然后他就跟着警队一起走了。
警车开走后,现场只留有少数的警员还在勘察现场。陶北川三人一时没有离开,等恶心感消退了大半之后,他站到门口又仔细的朝内观望了很久。
除了装着尸骸的那个大冰柜外,还有一个地方是令陶北川感到震撼的,那就是这里到处都贴满了居亮的照片,无论是厅堂还是卧室,只要是露墙的地方,密密匝匝全是。这些照片像素模糊,色泽暗淡都具有一定的年代感,上面居亮或坐或站,或笑或闹,从幼年到少年。有很多还是重复的。
这个女人,这二十多年来从未有一刻和她的儿子分开过,从身体到精神,她是用这种方式将儿子永远镌刻在了脑海里,所以当陈年往事和那些旧人们都退却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却唯有她儿子依然栩栩如生,清晰如昨。
有一种异常沉重和悲哀的情绪萦绕在陶北川的心里。
这个女人是如此的爱她儿子。
他也为人父母,不禁将自己代入她想象了一下,如果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他会怎么办?
无论怎么想,他都没有答案。
那种痛必然是刻骨铭心的,但他自问,自己是没有那种勇气永坠在无边无际的痛苦中,从不试图自救,从不朝向新的生活。就这样将孩子继续执拗的“留”在身边,一辈子为他奔波,为他讨公道,直至耗尽自己的大好年华,将自己熬成了一具残躯。
他无法想象林夕贞最后的这段岁月里,全身瘫痪,躺在敬老院那个陈旧的房间里是一种怎样的感受,毫无希望,犹如等死一样一天一天的耗着,该是何等的摧残和折磨?
无怪乎房子里面溢出的死气充满了如此强烈的侵略性,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绝望至此,这都是她心境的写照。
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可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