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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役之灾(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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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三人情绪都很低沉。
车内气氛沉闷,很长时间没有人说话,最后是成器打破了这种沉闷:“真是,太惨了……”
陶北川不知道他是在说居亮,还是林夕贞,透过后视镜,能看见成器靠在右侧车窗口,两条一贯飞扬的眉毛此时已紧紧的蹙了起来。
他很是岔气的样子:“居亮当初不跳,不就没这些事了吗?”
这时,靠在左窗边上的盖玄一突然说了一句:“他走得很干净。”
成器立刻扭头,诧异道:“一丝残魂也没有?”
盖玄一点头:“应该二十几年前就彻底消散了。”他已经探过,要么是巫师没在他身上做手脚,要么是做了手脚并没有成功,留在世间的只是一具腐朽的空壳。
居亮早就走了,而且走得干干净净,留下一地的痛苦都是别人的。
那一跳,他确实报复了所有人。
半晌,成器喃喃道:“有个这么爱他的妈,他倒是舍得。”
他自幼便是个孤儿,无父无母,如果不是奶捡到他,他得饿死街头。所以他并不知道父爱母爱是种什么感觉。但是他曾无数次的幻想过母亲的存在。如果有一个女人,哪怕只及林夕贞的一半,都能点亮他的整个人生,不管遭遇再大的挫折和苦痛,为了这个女人,他都不会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死意。
盖玄一难得的和他有同感,破天荒也发表了一次意见:“我若是居亮,也绝不会寻死。”
陶北川这才想起,这两个孩子都来自残缺的家庭,一个自幼失怙,一个被亲生父母送进精神病院,都可怜得很。
陶北川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安慰。
这时成器又用一种很不解的口吻道:“不过为了儿子做到这种程度,林夕贞是不是也有些变态了?”
这次他居然没将林夕贞的名字说错!
陶北川有些喟叹。林夕贞的整个人生到底如何,是怎样的履历造就她这样的性格,他不得而知。不过有一点他倒是和林夕贞一致,那便是儿子出事以后,永不原谅。
自己捧在手心里,含在嘴巴里,视为珍宝一样的孩子,被人灌屎灌尿,扇耳光逼迫学狗叫,糟践至此,最后还丧了命。
那比在心窝上剐肉还要悲痛。
一旦原谅,不但对不起儿子,更对不起自己。
他和盖玄一都没有回应成器的话,车子行走到现在,离别墅已经不远了,陶北川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他们还没有吃午饭,所有人都忘了这件事,就连平时最贪吃的成器,也没有叫嚷过肚子饿。
被林夕贞房里的尸臭气侵染过后,陶北川毫无胃口,不过这两个孩子还在长身体,总不能不吃饭。
他问:“你们想吃点什么?”
盖玄一回答:“不饿。”
成器愣了一下,方才想起还没吃饭,然而眼中的精光刚闪了一下就又熄灭了,他皱着一张脸说道:“还有点犯恶心……随便买点大馒头算了罢,吃不下大油大肉的。”
这个时间点哪还有馒头卖?陶北川也没说话,径直将车子开到了别墅周围的街区,找了个位子停靠下来。他选了一家干净整洁小餐馆,点了稀饭,凉菜,再炒了几个极清淡的小炒,就这样简单的对付了一顿。
吃完饭后四点多,陶北川看了下时间,决定回一趟公司。成器不想跟着他去公司,所以打算留下来陪盖玄一在别墅附近待会,晚点他自己回去。陶北川掏出钱包,准备给他们再留点钱,原本想给一千,但是打开钱包一看,厚厚的一沓票子现在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目测也就一千出头。于是他犹豫了一下,最后抽了五百出来给了这两孩子。
这段时间,他频繁请假,工作上的事情十分懈怠,上面已经有不少的意见。现在他手里头积压了大量工作,都是一律抛给下属在办,至于到了什么程度,进度如何,他一概不知。抽了空他还是应该回去盯一下。
谁知刚回公司就得知出了件事,有单业务,谈了很久的准客户流失了,主要原因得归结于近来陶北川没有很好的维持关系,才被别家公司给翘了单。
老板大发雷霆,看到陶北川回来立即把他叫去办公室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最近你工作态度很不端正!你自己说说这一个月请了多少次假?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请假,你是不是不想干了?!不想干你趁早滚蛋!这个月奖金全扣!”
陶北川被骂得灰头土脸,一声也不敢吭。晚上他垂头丧气的回到家里,情绪跌落到了谷底。吃完晚饭,妻子梁多惠一边洗碗一边跟他说道:“过段时间就要开学了。班级群里头都在组织到九龙山去来一场学前露营,一边娱乐一边预习下学期的功课。我看挺有意思的,贝贝也一直吵着想去。”
陶北川心头一沉:“要多少钱?”
梁多惠:“就是有点贵,一万二,七天。内容还是挺丰富。”
陶北川顿时感到压力沉重,生活本来就不宽裕,最近为了房子的事情还额外用掉了不少的钱,眼看工作岌岌可危,本月奖金也不保了,再来这么一下,实在是承受不住。
他板着脸道:“这都是些哗众取宠的东西。要学就在课堂上好好学。没必要参加这种毫无意义的活动。学校无非就是掌握了孩子贪玩的心理,挖空心思的压榨家长钱包。”
“哦……”梁多惠看了一眼丈夫的脸色,读出了他眼中的压力,不再多说什么。
半个小时后,梁多惠走进儿子的房间,没过多久陶贝贝嚎啕大哭的声音就从里面传来。那声音对陶北川而言异常刺耳,听得他无比心酸。
好几次他忍不住想走去儿子的房间,但是一想到自身的近况,他就泄了气。最后他只得硬着心肠在外面听着儿子哭了一个多小时,才渐渐的平息。
这一个多小时对他而言不亚于上刑。他坐在沙发上,撑着额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房子的情况是如此严重,往后花钱的地方还会不少。他只能先牺牲儿子。
晚上十点多,成器才从外边回来。一回来他就又带来了一个坏消息:“死气滋生得越来越快,这批生魂快要饱和了。我和黑洞小子又到周边养老院走了走,勉强收集了几个,不顶什么用啊。”
陶北川脸黑如锅底:“还能撑多久?”
成器说:“应该能撑到三天吧。从明天开始,我就把全城的疗养所,敬老院,还有什么理疗中心全部跑一遍!”
三天,那时间已经很紧了。“如果赶不上怎么办?”
成器神色凝重的看着陶北川:“黑洞小子说,生魂一旦失去作用。死气就会立即回弹,而且被抑制得越久回弹的速度越猛,短时间内便会招致极大的灾难发生。”
陶北川脸色难看至极:“什么叫极大的灾难?像上次那样的?”
“可能还会严重得多……”
两人都有些不可想象。陶北川立刻抓起手机给龙涛去了个电话。
“才半天时间,哪有那么快!我也很着急,但事情都过了二十多年,当事人又瘫着,没什么亲属和朋友能了解情况。我想快也快不起来啊!”龙涛在电话那头吼道。
陶北川知道他为难,但情况真的很危急了,他只能催促了又催促:“尽快!尽快!一定要尽快!!”
龙涛熬夜加班,不眠不休的查找和奔波,但再怎么快,也花了三天才查到了消息。
就在陶北川和成器,盖玄一三人等得心急如焚之际,龙涛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巫师找到了!是个泰国华侨,叫顾迟瑞,人现在泰国清迈。”
陶北川顾不得多问,立刻出门和龙涛碰了头。所幸泰国可以落地签,陶北川和龙涛有护照,而盖玄一和成器没有,所以只能陶北川和龙涛两人过去。
临行前,盖玄一又一次阐明情况的紧急:“你们动作快些。生魂已临界极限,后面积攒的不够用。灾难随时都会爆发!”
两人明白,现在已是在和时间赛跑了。陶北川的假不好请,索性直接翘了班,真的是什么也顾不上了,与泰国那边的使馆联系之后,便和龙涛一路扑去了机场,高价找了黑市的代理买下两张黄牛票,当天就奔去了泰国清迈。
路上,龙涛才将查案的详情告知了陶北川。
原本这事是完全一筹莫展的,时隔太久,又没有调查的途径,并且还不能申报到局里,龙涛只能独自一人私下调查。直到昨天他才灵机一动,打算从林夕贞的财务状况查起。他滥用职权,调取了林夕贞的私人信息,并且跑了几趟银行,从银行那边获取了二十多年间林夕贞的财产流向,这才查出了端倪。
里面有几笔异常汇款。
第一笔二十万,恰好在二十三年前,居亮跳楼后的第五天,这笔款汇入了一个国外账户。
两个月后别墅卖出,林夕贞的账户打进了一百五十万的房款。
第二天,又有一笔三十万的款项进入。
但也就在这天的下午,林夕贞账户里统共一百八十万,全部又汇给了那个国外账户。
至此以后,林夕贞的账户里便再无大款项的流动,存款金额一年不如一年。
龙涛着重调查了那笔三十万汇款的账户户主,以及那个国外账户的户主。
发现,汇入三十万的人,是一个台湾富商,名叫居伟正,也正是别墅初代的主人。不过这人往后和林夕贞再无财务往来,也没有听说过他后来在林夕贞生活中露面,故此,龙涛觉得此事和居伟正的关联应该不大。
他随后把重点全部放在了那个国外账户上。
费劲周折,他方才查到,这个户主的名字叫做顾迟瑞,很早就已移民至了泰国。早年间他在泰国混得并不算好,打过不少零工,一直居无定所。后来有一天他突然自称得了黑山神使的点拨,开了灵窍,具备了通灵之能,从此便转行做起了巫师。
起初有人怀疑他行骗,然而他运用神通,的确替不少的人解决了实际问题,这才渐渐的使人信服起来。
长年累月他威信渐深,如今在泰国已是备受尊崇,信徒极多。
他自称为“黑山灵者”,后来在泰国清迈的素贴山上建立了灵庙,每天坐镇庙中,受人香火,同时也替人消灾解厄。
当地传言他神通广大,会的本事极多,役小鬼,请神仙,生死人肉白骨,有通天的手段。尽管听起来悬乎,但是信的人却不少。
“我觉得当初林夕贞找他的目的,应该是为了复活居亮。”龙涛最后如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