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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九月肃霜 鸟不大,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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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局势风云变幻,不过短短半年,北边便传来消息,西羌打进城关,眼见得帝都是保不住了。
次年,安平王仪仗巡城,至芳涧,遇南方士族集会,谢氏率先相迎,与王论登秋之意。
十月,在位仅一百零三日的小皇帝诏书退位。
国不可一日无君,以孟谢二家为代表的士族再三恳请,安平王仍不肯受帝位,只称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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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打上仗,仗就打完了!”姚祈泡着温泉,雾色蒸腾下,仪容如仙如幻,“奶奶的,我爹还说什么,我这副模样上了战场,会被人当女奴掳走,他也不瞧瞧他儿子什么水平……”
谢岸往他嘴里塞了个囫囵枇杷,微笑道:“姚承意,若论当世贵族公子,你品貌绝佳,武艺高强,水平可以说是举世无双。可惜……”
“可惜什么?”枇杷太大,姚祈只能鼓着包子脸费劲咀嚼。
“可惜长了张嘴。”
姚祈哗啦一下站起来,秀眉倒竖,“你懂什么?我这是苦闷!鸟不平则硬,人不平则鸣,有什么错吗?”
“没什么错。”谢岸翻了个白眼,“你赶紧给我坐下。”
“我说三停,你又不是大姑娘,泡个温泉还穿衣裳,你至于吗?”姚祈嫌弃地扯了扯他的衣领。
“我身材比不过你,自惭形秽行不行?”谢岸烦不胜烦。
这话听着舒坦,姚祈嘻嘻然,还不肯罢休,拽着他问:“我大不大?”
谢岸默了一默,道:“鸟不大,扯的淡(蛋)倒是不少。”
说完就忍无可忍地换衣服去了。
姚祈在原地皱眉,往下看了看,喃喃自语:“不是,我就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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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生寒,注重养生之道的世家纷纷去往灵山泡温汤。
谢岸本不欲凑这个热闹,姚祈却非说自己特别苦闷,苦闷得人比黄花瘦,一定让他陪着出门散心。
是,散了心,他心情好了,谢岸苦闷了。
山舍倚石而建,檐下一盏风铃,嘤嘤咛咛地敲。
谢岸着深衣,肌肤上还透着一点绯。
他四处找纱袍,遇上简家的老三,缠着他有的没的说了一大通。
简三公子天生笑眼,也不知道他到底真笑假笑,反正说出来的话挺像个样子。
“听说三停已经与梁家小姐定亲,不知何日完婚呐?”
谢岸的场面功夫比他还到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这些小辈怎好置喙,只等他们定下,我去赴个喜宴便是。”
“这话放达,三停的胸襟,我这辈子若能学到一二,也尽够了。”
谢岸才要笑,一展眼看见孟津半个身子隐在竹屏后,手中竟然握着他的纱衣。
他几句话打发了简公子,想了想,还是走过去,笑得四平八稳:“这是我的衣裳,找了大半天,元昭从何处寻来?”
孟津抬眼一瞧他,道:“我以为这是件旧衣,谢公子已经不要了。”
谢岸:“……”
孟津似乎也并不想与他多说什么,直接把衣服递给他,转身就走。
从前因为狂渴病的缘故,谢岸每隔一两个月,不得不与孟津幽会一次。
后来葛良医研制出一种可以在短期内完全抑制狂渴病的药,谢岸便开始有意疏远孟津。
到现在,出于政治利益的考虑,谢梁两家准备联姻。
按照孟津先前的说法,一旦他有了婚约,便不会再来纠缠。
他果然是重诺之人,从不食言。
如今他们这批广文院的第一届学子,也要渐渐步入仕途,日后再见,应当只是同僚的关系罢。
想到这里,谢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终于从什么牢笼之中解脱出来一般。
一阵穿堂风吹过,檐铃陡然敲响,他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想来冬日就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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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联姻么,婚事自然是越快越好,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两家选定一个吉日,便发布消息昭告天下。
成婚前日,谢梁二家在街边散发铜钱万贯,取“方正完满”之意。
那一天整个南城都在辰时醒来,妇孺们看着白马上的公子,像看一个遥远绮丽的梦。
喜乐欢腾如浪。
谢岸恍恍惚惚走到半路,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娶亲。
梁家的小姐想必很好,听说人很温婉和善,且才气斐然。
他们应该会合得来。
有一刹那谢岸想到孟津。
奇怪的是,他想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的琴声。
那些雨水零落的天气,他在学院的竹舍里抚琴,他靠着案几读书。
窗棂上有时会落下一只眼睛和羽毛都湿漉漉的鸟。
这个画面在谢岸脑海中只停顿了一刹,就被喧天的锣鼓驱逐出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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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亲队最终没能顺利抵达梁府。
走到半道上,路口忽而冲出来一个姑娘,仿佛不要命似的,死死拦着谢岸的马。
谢岸看清来人,立刻拉住缰绳,神色难辨。
众人叽叽咕咕,难不成是谢公子从前的风流债?
可那姑娘神色傲然,并不像心怀怨怼的弃妇。
“请问马上坐着的,是哪位公子?”她忽然不紧不慢地开口问。
众人诧异不已,都道:“自然是谢公子。”
女子眸光流转:“谢公子三年前便死在荒郊,怎会在此安坐?”
木犀蹙眉道:“哪里来的疯妇?来人啊,把她赶走,莫要误了吉时。”
“我看谁敢。”
这个声音……是沈钧!
谢岸有刹那的怔忪,随即想起姚祈曾说他纳了一个妾室。
没想到,竟然是她。
女子脖颈纤细,身段娉婷如新柳,“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你就这么贪恋谢家的权势么?”
一个老人看不过眼,说:“姑娘,讲话要讲证据。”
“证据?”女子莞尔,“你难道看不见他身上的穷酸气?”
片刻之间,谢岸心头已经闪过千百个念头。
她在逼他做选择,保自己,还是保谢家。
她知道他的答案。
她那样了解他,像了解自己掌心的纹路。
“你们不信,可以把他扒光了看看。这人肩上有一只黑蝶,那是西临族的标志。”她掩唇一笑,声如银铃,“难道谢家公子,身上会有外族的印记么?可怜谢家二老昏聩至此,居然被一条野狗蒙蔽多年。”
众人不知真假,都张着嘴巴去望谢岸,却见他已经翻身下马,绛红的嫁衣如同灼灼烈火。
他走到沈钧身侧,忽而低声道:“子岩。”
沈钧面色极冷,“你是什么人,也配喊我的名字。”
谢岸沉默不语……辛氏死后,他送他一只黄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原来一切早有伏线,是他轻忽了。
沈钧扬声道:“来人,将这个冒牌货,送到衙门去,交由府君发落!”
沈家的奴仆立刻站出来,汇成一条乌黑色的河。
谢家人变了脸色,正要与他们斗个你死我活。
谢岸却点头道:“我和你们走。”
“公子!”木犀慌乱地叫了一声。
他缓缓回头,定定地望着他,道:“回去如实禀报老爷,不必担心我,不要自乱阵脚。”
木犀颤抖道:“万万不可。”
谢岸只是轻轻将他一推,“去罢,大局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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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到得府衙之中,府君脸上笑意全无。
他身着囚衣,戴着镣铐,跪在堂下。
“大胆卑奴,说,为何冒充谢家公子?”惊堂木拍得震天响,府君的胡子一动一动,威严至极。
他们已经确认过那个不详的印记。
那洗刷不去的黑色图案,在他十岁那年,由半疯的母亲亲手烙在身上。
他遮遮掩掩,哪怕与孟津床第厮缠之际,也记着不能褪去上衫。
他低声道:“我与他长得相似,见他家世甚好,便起了偷梁换柱之心。”
府君大怒:“无耻小人,谢家于你有养育之恩,你不仅不思报答,还谋害谢公子的性命!”
他沉默片刻,道:“谢公子……是被流寇所杀,与我并无干系。”
“狡辩!如果是流寇作乱,为何只杀他,不杀你?你当时又为何不报官?”
他不做声。
府君以为他心虚,得意道:“先前辛四公子之死甚有疑点,本君当时便看出你言行不端,不似正经贵族子弟。现下果然验证,你这贼子,谋害一个谢公子不够,还要污杀辛公子,其心可诛!”
他冷道:“我并未谋杀任何人。”
府君一丢签子,“还敢嘴硬,来人,行刑!”
铁棍上身,每一下都如同雷击。
他死死咬牙,不肯呼痛,鲜血却从唇齿间溢出来。
府君淡漠地看着他。
像看一条野狗。
他乍然间想到从前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竟然还有心思笑一笑。
三年了,他演了整整三年,戴上风流才子的面具,假装自己是风仪无双的谢家公子。
人们对他恭敬,微笑,与他称兄道弟。
他渐渐入戏,有时差点忘了,这些都是偷来的。
谢岸生来便是天之骄子,人见人爱。
可是……谁会喜欢出生微贱的慕容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