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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犹来无止 我哥猛男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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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岑其人,人小鬼大。
年纪不过十岁,已经很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他记忆极佳,什么文章义理,只看一遍就会,西席夸他夸得上了天。
他表面恭谨,一转头却找谢岸叹息,“先生什么都好,只是反应太慢。说一个句子,我已经知道意思了,他还要查书,真不知他先生是怎样教他的。”
谢岸忍笑,敲了敲他的额头,“你才认识几个字,说得出几个典故?就连先生也不放在眼里了?”
谢岑反驳:“我才没有。我对先生敬重得很,就是希望他能再聪明一点。像大哥这样,就很好。”
谢岑黏谢岸,像个小尾巴。
而且是个皮相优良,又很狡猾的小尾巴。
有时候他赖在谢岸这里不肯走,非要同他一起睡,两只圆溜溜的黑眼睛眨巴眨巴,要他讲西边的趣事。
哪有什么趣事,谢岸不忍心让他失望,便挑了一些风土人情说给他听。
他也听得很入神。
“我想吃炭烧羊肉。”听得多了,有一天,他忽然这样说。
“这边的不正宗。”谢岸一边翻着卷宗,一边看他,“你吃了就会埋怨,不过如此。”
“我保准不埋怨!”
谢岸无奈,“那你自己跟母亲说,让厨房给你做一盆。”
谢岑像个泄了气的麻布袋子,“家里的口味无非是那样,清淡清淡清淡,平和平和平和,吃一回羊肉,要吃十次香椿!”
谢岸“哦”了一声,“我看你不是想吃什么羊肉,是想出去鬼混罢?”
谢岑一把抱住他的大腿,“真是什么也瞒不过大哥,我天天呆在家中,实在没意思,求大哥怜悯我,带我出去见见世面。”
谢岸耸耸肩,“我可不敢带上你这个小祖宗,动不动就跟人起争执。你要出门,找父亲吧。”
“哎呀,大哥!”谢岑苦着一张脸,“你还不知道爹!天天和一群人叽叽咕咕,不知搞些什么阴谋诡计,我才不跟他同流合污。”
谢岸不理他,坐下读书。
谢岑捂着胸口,沉痛道:“大哥,你真这么狠心?”
谢岸面无表情,“无毒不丈夫。”
谢岑握紧小拳头,扬声道:“那我要告诉爹爹,你在家里画春宫图!”
谢岸嘴角抽了抽,“什么?”
“我亲眼看见你匣子里藏个衣衫不整的男人,现在已经不见了。”
谢岸皱眉,“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谢岑满脸无辜,“我不是故意的,那个匣子它自己凑到我跟前,然后不知怎么自己开了锁,又不知怎么就出现了那幅画。我想,一切可能都是天意吧。”
谢岸无奈地扶了扶额头,这厮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祖传了十成十。
“你过来。”他故意阴沉着脸,托着小顽童的手掌,问,“你说打几下?”
谢岑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肩膀,小心翼翼地看他,“就一下,行不行?”
谢岸假意高高抬起手,谢岑连忙闭上眼睛,一副壮士赴死的悲壮神情。
谢岸心中好笑,只轻轻在他鼻子上刮了一记,严肃道:“以后不许再动我的东西,否则我就恼了。”
“是,大哥,我再也不敢了。”谢岑乖溜溜地给他捶背,笑得谄媚至极。
说也怪,好巧不巧便有小厮入内禀报:“姚公子传来口信,请您往同安府去瞧他练剑。”
谢岸缓声应了,一转眼瞧见满脸兴奋的谢岑,不由得有些头疼。
他叹了口气,道:“我可以带你去,但是要守规矩,我说东,不许往西。”
狗腿子谢岑满口答应:“大哥放心,我指定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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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谢岸望着死死抱着孟津不肯撒手的谢岑,深感自己相信他的鬼话就是个天大的错误。
“谢岑。”谢岸低声道,“站便是站,坐便是坐。你这个样子成什么体统,给我回来。”
谢岑扁着嘴向孟津道:“我哥平时对我可凶了,今天还打我手板心,元昭哥哥你一定要保护我啊。”
谢岸:“……”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孟津脸上似乎露出一点笑意,如风过无痕,转瞬即逝。
他抱着谢岑向谢岸走来,“你弟弟很有趣。”
谢岸磨了磨牙,“对吧?我也觉得他很有趣。你还没见过他挨打时惨叫的样子,那才是有趣极了。”
谢岑打了个冷颤,立刻撒开手,笑道:“其实我刚刚只是开玩笑,呵呵,开玩笑。”
姚祈左手举着个狼牙棒,右手拖着个铜槌走过来,与他那副美如娇花的模样很不相称。
“三停,你说我今天是练‘三星在隅’,还是‘孤月贪狼’?”
谢岸:“我看你不如练个棒槌。”
姚祈:“……”
姚美人委屈屈:“嘤,你凶人家。”
谢岸沉声道:“说,为什么带孟元昭过来?”
姚祈眼神闪烁,顾左右而言其他。
谢岸还不知道他那些小九九,“是不是他答应和你打一架,你就把我卖了?”
姚祈大惊失色,“三停真乃神人也!什么都瞒不过你的慧眼。”
“少拍马屁,”谢岸觉得自己最近叹息的频率正在巨幅增长,咬牙道,“我还真是交了个良朋益友啊。”
姚祈讪讪道:“其实我看你好像也不怎么抗拒他,还以为……”
谢岸面无表情地用剑柄打在他的胸口。
姚祈遭受重击,连呼自己身受重伤,没出息地带着谢岑尿遁了。
孟津信步走过来,拭了拭剑,道:“要不要和我比试一番?”
“好啊,”谢岸笑,“光比没意思,要加上赌注。”
孟津手上的动作一顿。
谢岸立刻道:“你输了,就离我远点,如何?”
他垂眸,“恕难从命。”
谢岸心中一片焦躁,这人怎么油盐不进?
没有赌注,谢公子最后也还是比了,因为看见孟二就烦。
这场比试,从日头朝东打到午时一刻。
在场的人都看花了眼,连叫好都忘记,只顾着张大嘴巴看那如光如电的一招一式。
姚祈与谢岑道:“你哥是不是吃了什么药,平时也没见他这么猛过啊。”
谢岑一本正经地白了他一眼,“那是你少见多怪,我哥一直都很猛,猛男本猛。”
姚祈:“……”
这哥俩怎么一个比一个欠揍?
比到最后,二人忽然停下。
谢岸道:“承让。”
孟津默然不语。
谢岑迷迷糊糊地问:“是谁赢了。”
谢岸道:“元昭胜我一筹。”
孟津道:“是我输。”
“啊?”都说自己没赢,谢岑还想再问,他们已经自去解剑。
谢岸心知,方才那场是他险胜。
孟津剑力沉稳,隐隐有压倒泰山之象。
这一场是他运气好,使了巧计,若是单论实力,他比不过孟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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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岑在馆内晃来晃去,到了半下午,便困得连眼睛也睁不开,却还要拉着孟津的手,硬撑着客套:“元昭哥哥,以后常来我家玩呀。”
谢岸又好气又好笑地把他抱上马车。
正要放下帘幕,孟津忽而递给他一柄匕首,状似随意道:“先前得了块玄寒铁,不知做什么用,便打了一把短刀,你拿着防身罢。”
谢岸愣了愣,垂眸道:“孟公子这样厚爱,我真是担当不起。”
孟津把东西往他手上一搁,冷道:“一柄刀而已。”
谢岸默然地拔刀出鞘,寒刃微茫,照出他的眼睛。
片刻之后他再抬头,孟津已经杳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