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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士也罔极 那就,改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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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四公子辛辽特意赶在春日尾巴的末梢,挑了个晴光潋滟的好花天,跑来上学了。
一来就搞了件大新闻。
“孟津,你给我出来!”他站在学舍一边敲门,一边破口大骂,引得过路人频频回顾,“你今天若不给我一个交代,我便要让世人知道,你是个不折不扣的无耻小人!”
瞎嚷嚷了半天,门吱呀一声开了,出来的不是孟津,却是脸上犹带睡意的谢岸。
“辛四,你干什么?”他打了个哈欠,面色有些冷。
辛辽愣了愣,这是谢岸?倒是好几年没见了……怎的周身好似有股子媚态?
辛四公子见多识广,自然知道如今有一种淫/症,凭你怎样满腹经义道德,一旦染上,便会放荡如淫/蛇。
他从前在老家秋浦遇过一个发渴病的小子,被七八个大汉轮番狎/弄犹不能餍足,直直在庄子内苦战了整整七日,被弄得一身腥膻,涎水横流,口中还不忘骚/言浪/语,着实是个极品。
可惜如今他随家人定居南城,那等美味珍馐,也只好忍心弃之。
他虽没有狂症,闻不见情香,却知渴症之人面上自有一股缠绵之态。
故而今日一见谢岸,便看出苗头,不觉笑逐言开,殷勤道:“三停,好久不见,改日一起吃酒,你我也当好好叙旧才是!”
说着便伸手去碰他的肩。
谢岸侧身避开,半晌攒出一个笑,“好啊,辛四公子肯赏脸,三停自是喜不自禁。”
这一笑真正是风华万千,更兼他眉间一半含情,一半如霜,其间韵致,哪里是那些凡尘俗子可比的。
辛辽交游无数,自以为天下颜色,已有九分寓目。现下却看得愣过去,满脑子只有祸国殃民,玉山松风。
他久久不言,谢岸有些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淡淡道:“你要寻元昭?不巧,他早就去了学堂,我还要洗漱,恕不久陪。”
辛辽向后趔趄几步,还不忘嘴角噙笑:“是我该死,不曾想那杀才与三停同住一屋,扰了你的好梦。你请,你请,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这样伏低做小,眼神不堪,便是一般人,也看出不怀好意,更何况谢岸?
是个好样的,打主意打到他头上来了。
谢岸轻轻一笑:“那就,改日再叙?”
辛辽知道谢岸也是个见惯风月的,便以为这是已经得手的意思,愈发疯了:“好人,怎么今日才见你?早知如此,我便是躺在担子上,也非来上学不可。”
谢岸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狠戾,随即温声道:“是极,你怎么现在才来?无妨,也不算迟,有趣的还在后头呢,咱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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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辽文品极佳,才一入学,便引得夫子大肆夸奖。
“好一篇《高洁赋》,立意新,词藻精妙,是不可多得的上上之作!”
辛辽故作谦逊,“夫子谬赞,学生汗颜。”
这一来,他便在学生中出了名。
更兼他出手阔绰,人也爽快,不过半日,便和众人打成一片。
辛四公子春风得意,竟把找人算账的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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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驾课上,他亦步亦趋地跟着谢岸,满口里说些不着五六的话。
谢岸不耐烦,假笑道:“听说你的马术极好,不知比不比得上孟二公子?”
辛辽沉了脸,“他?连我一个小指头都及不上!”
他这才想起自个儿是要报仇的,便假惺惺地凑到孟津身侧,夸他的马品相好,只是跟错了主子,不如送给他。
孟津冷笑一声,并不理会这种毫无营养的挑衅。
辛辽先前被他无缘无故打了一顿,心头又恨又惧,知道自己硬拼武斗是强不过孟津的,眼珠子一转,想出个昏招。
“听说孟兄的御马术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万里不才,也想与孟兄比试一二,不知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公子,肯不肯赏我这个脸?”
孟津偏头看他,眼中满是不屑,“你很闲?”
辛辽心中怒极,便高声道:“孟兄迟迟不肯应声,难道是不敢?也对,世人传言总是夸张得很,即便只有一二分,也要说成是十成十。什么天下第一公子,只怕也是徒有虚名罢?”
这便是挑事了。
孟津只是冷笑一声,“无聊。”
辛辽在后头气得跳脚,一见谢岸正悠然自适地做着壁上观,便佯怒道:“三停,我却是不知道,北人已经嚣张到了这等地步!现在便眼高于顶,看不上咱们,日后真让他们长久待下去,只怕还要把我们一个一个赶尽杀绝呢!”
“哦?”谢岸垂了垂眼睛,不置一词。
“让你和那个狗屁的天下第一公子同住,真是大大的委屈了你。不如你搬来与我同住罢?我才不同那些俗不可耐的北方佬住在一起!”
辛辽话音未落,孟津忽而重重地往他脚下扔了条马鞭,他正莫名其妙。
孟津已经翻身上马,“辛辽,我跟你比,你若输了,滚出广文院。”
好大的赌注!
旁观者都吸了一口凉气。
辛辽挑眉一笑,面色竟是说不出的阴鸷,“若是孟兄输了呢?”
“亦然。”
辛辽扬起头来,“好,孟兄此言,正合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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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可有趣了,他们斗狠,旁人乐得看热闹。
甚至还有人设起赌局,一两银子一注,押一赔二!
“你赌谁赢?”
一般而言,南方公子都压辛辽,北方公子便压孟津。
等问到谢岸时,他却一声不响地在孟津名下压了一枚铜板。
一个铜子儿能干什么?这也未免太小气!
“三停,你究竟是赌他赢,还是寒碜人?”
“我赌辛万里会输,”谢岸微微一笑,“却也不觉得,元昭会赢。”
萧家是在马背上打来的天下,皇室极重骑射。
孟津的骑术得了先帝真传,自是没的说。
辛辽也绝非等闲之辈。
秋浦是良马之乡,甚至每年六月,还有赛马节。
辛四在那样的地方长大,又是个争强好胜的,于竞技之上,恐怕还要略胜孟津一筹。
故而谁也不敢夸口说知道谁输谁赢,谢岸这样随口一说,众人也只觉得他是含糊其辞,并不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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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公子衣裳一黑一白,皆是轻衣窄袖,蓄势待发。
只听令官一声长啸,踢踢踏踏,马蹄便将尘土搅了个漫天飞扬。
到了第一个弯道,辛辽领先半截,他的马今日给他长脸,跑得又稳又健。
他一偏头望见孟津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不由得洋洋自得起来。
呸,什么天下第一,还不是看孟家权势吹出来的名头。
今日他非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孟津虽然落后,却不疾不徐,紧紧咬在辛辽身后。
任凭辛辽怎样加速,两人离得总不过半臂的差距。
不一会儿大家都看出来了,孟津不是不能超,而是不想超。
有南人叹道:“辛四还是太心急!鞭子抽得那样狠,把马都吓怕了。”
辛辽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程,离终点不过五十来丈的距离。
一路上他都以为自己必胜,谁知临了临了,一个转弯,孟津那小子竟跑到他前头去了!
他大吃一惊,纵然拼命追赶,心底却也知道已经无力回天。
难道让他赢了去?
自己先前平白无辜,被孟津狠揍,爹爹非但不护着他,还质问他为何招惹孟家。
他哪里知道缘由!那厮疯了一般,冲上来抓着他便打。
他们先前甚至都没有见过面!
爹爹却知道他的底细,认定是他在外头作恶,罚他抄了一百遍道德经不说,还把他房里那些通房丫头全部收走,说是教他修身养性,好好反省反省自己。
辛辽百口莫辩,只得受了这个天大的委屈。
好不容易熬到伤好了来上学,终于不必在家看老头子的眼色,难道又因为这厮,灰溜溜地回去?
辛辽眸光一寒,孟津啊孟津,你既不仁,就莫怪我不义!
他暗中摸出一枚铁丸,侧着身子挡住众人视线,暗中死命往前一掷。
石榴马受了惊,脚下一崴,眼见着就要将孟津甩下马去。
他却当机立断,旋身弃马。
辛辽正在得意,万万没有料想到的是,孟津竟然直接反手将他扯下马去。
这是怎样的臂力!
辛辽大为惊骇。
他的马只顾着往前冲,到了马厩才停下。
辛辽与孟津却都在终点前一射之地,谁也没跑完全程。
众人都看愣了,这可怎么算?
“他使诈!”辛辽怒气冲天,吼道,“这就是孟家子弟?简直是无可救药的卑鄙小人!眼见着自己要输,便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孟津拉辛辽下马,众人都是明明白白看在眼里的,皆不曾料想他竟会如此作为。
北方人脸上讪讪的,都看孟津如何解释。
孟津只是冷笑一声,“贼喊捉贼。”
辛辽不看他,只向围上来的南人道:“他们北方人便是这样的嘴脸!你们还看不明白?和睦相处都是假的,只要一有机会,哪怕使诈,也要压我们一头!”
他要拱火,谢岸却不给他机会,淡淡道:“我眼睛一向不好,方才仿佛看见有人往孟公子的马蹄下砸了个玩意儿,这才闹得人仰马翻。辛公子离得近,想必瞧得清楚,这暗中使诈的小人,究竟是谁?”
辛辽一惊,蹙眉道:“我全心全意都在比赛上,哪有心思注意别的?”
“哦?”谢岸弯着眼睛笑了笑,“这也怪了,当时马场上只有你们两个。唔,总不是孟公子坏了脑袋,自个儿往自个儿马蹄下使绊子罢?”
“兴许是离得远,三停看花了眼,也未可知。”辛辽中气十足,还要再挑唆。
祝袖却忽然拿着一颗铁珠走来,咳嗽道:“在下于场内捡到了这个。”
“那又如何?”辛辽忽而大怒,脸红脖子粗地打落祝袖手中的物什。
谢岸却面无表情地靠近他,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辛辽有些惊惧地看着他,拼命挣扎,“谢三停,你做什么!”
谢岸单手制住这个可笑至极的跳梁小丑,从他腰间摸出三个一模一样的铁珠,随手往地上一抛。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辛四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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