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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寤寐思服 干净其实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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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谢岸没事人一样回到了广文院。
众人纷纷围上来关切他的伤势。
他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随意道:“一点小伤,死不了。”
只有孟津知道那日的凶险,谢岸高烧不断,郎中一连下了好几剂猛药,好悬才吊住一口气。
旬假之后,孟津便不能再去探望他。
却久久不能忘记,谢岸面白如纸地躺在床上,脆弱得如同一只即将挣断命线的风筝。
人前的谢岸风流恣肆,仿佛清风明月在怀,凭虚御风,无挂无碍。
可孟津越来越觉得,那些都只是刻意的假装。
他在演戏。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把真实的自己掩埋起来,示人以一副戏谑面孔。
他究竟是怎样的人?有意无意间,孟津开始留意谢岸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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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岸有个习惯,天不亮就会起来练剑,练半个时辰。唔,有时一个时辰。
极端的自律。
随后便会沐浴洗漱一番,倚在竹边看书,偶尔是《山海记略》,偶尔是《五府十四州论政》之类。
一旦看见入眼的字句,就信手撕下来。
孟津这种从小被教育要爱书敬书的见了,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撕下的书页随手放在案上,用镇纸压着。
积攒到一定数量之后,谢岸会安安静静地坐下来将它们裁剪分类,放入匣中。
谢岸似乎很喜欢匣子。
孟津想起那日他受伤后,怀中抱着的就是一个莲花纹的木匣。
上午一般是文学课,夫子在台上讲经。
谢岸的位置靠着窗户,他懒懒散散,一点也不像在上课的模样,时不时还会偏头向外看去。
孟津自己一向是全神贯注的,夫子讲到哪里,他便跟到哪里。
谢岸这个样子,简直是不学无术的典范。
然而一旦夫子点名提问,谢岸又总是语出惊人,典故旁证信手拈来,有时甚至把夫子也问倒了去。
夫子有时气急败坏,指着他的鼻子骂,“孺子不可教也!”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便抚着胡子喟叹:“谢岸啊谢岸,老夫是万万没有想到,谢家那样遵奉正统儒派,竟然会养出你这么个怪才。剑走偏锋,只怕不是好事啊。”
谢岸笑道:“世间万物皆有阴阳两面,有黑才有白,有丑才有美,有偏才有正。夫子这一叹,未免心胸狭隘。”
刚冷静下来的夫子,又气急败坏了。
到了中午,谢岸便会与南方子弟一起到食堂用餐。
广文院是按份例来的,每日十五道时蔬,十五道荤菜,另有果品茶饮若干。
学生可以自行挑选十样享用。
孟津发现谢岸不爱吃素,亦不爱食甜。
不过,一旦有鲥鱼或者莼菜,他便会不假思索地取走。
可是鲥鱼多刺,他每每吃得烦躁,意欲搁下筷子,却又舍不得,最终还是满脸悻悻地继续吃下去。
期间沈平总会找他聊天,多半是聊一些废话。
谢岸有时搭理他,有时假装听不见,有时又勾起笑,春风满面地往人身上捅刀子。
沈平欲哭无泪,却又认命似的追在他身后。
对待其他人,谢岸倒是很客气,遇见谁都能说上两句话。
他极擅调笑,三句两句,就引得一伙人前仰后合。
自己却始终淡淡的,仿佛方才那个说笑的人并不是他,而是别的什么人。
许多次以后,孟津确认,谢岸根本就不是他表面上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快活、合群。
相反的,他极其疏淡,冷漠。
像个看客。
除此之外,谢岸很爱喝茶。
仿佛一日没有茶,就无法过活似的。
他不喝时下流行的那一种清新淡雅的纯茶,却喜欢黑不溜秋的普洱。
孟津喝过一次,很苦,绛色的茶汤中落着宽阔的叶,如同一只漂浮不定的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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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过了小半月,终于有一日,谢岸似笑非笑地拦住他,“看够了没有?”
“什么?”孟津强自镇定。
“连日以来,元昭躲躲藏藏,在暗中窥探。这恐怕不是君子所为罢?”
孟津也学乖了,跟这厮说话,千万不能顺着,不就入了他的套,被他牵着鼻子走。
“我之所以频顾谢兄,是因为心中一直有个疑惑,还望谢兄为我解答。”
谢岸不甚在意地摸着扇骨,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孟津直截了当地问:“慕容白是谁?”
谢岸愣了愣,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随后整个人黯淡下来,如同乍明乍灭的流星。
他会不会误会自己随意翻他的东西?
孟津连忙解释,“我不是有意偷看,那日你匣子里的纸落在地上,我捡起一张,看见上头的字写得不错。尤其是那一笔横折,势如破竹,故而想与他探讨一二。”
谢岸这才神色和缓一些,随即淡淡道:“哦,慕容白,一个卑贱之人罢了。元昭与他结交,恐怕会失了自己的身份。”
孟津疑惑,“他不是你的朋友?”
谢岸嗤笑出声,“我厌他憎他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是他的朋友?”
孟津蹙着眉, “难道就连你也笃信生来贵贱之说吗?”
谢岸忽而笑了笑,道:“贱者自贱,与身份无关。”
孟津还要继续追问,谢岸却忽然握住他的手腕,轻声道:“其实那匣子里还有另一张纸,与你有关,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
孟津微微偏头,避开他灼灼的眼,“你不要转移话题。”
谢岸只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元昭还真是宽己严人,这就是孟家的好教养?”
孟津无言以对。
谢岸靠得更近一分,“到底想不想知道?”
孟津蹙眉,最终低声道:“想。”
谢岸轻笑一声,松开手,自行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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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孟津收到一张画,画上人衣冠不整,倚靠于合/欢树下。
这人是他?!
孟津想把画撕了,捏着边角,半天还是没下手。
他人之物不可随意毁坏。
他人之物不可随意毁坏。
孟二公子在心底默念了无数次,才压下火气,抬头却望见谢岸的漫不经心的眼睛,“这下,我们彻底一干二净了,孟公子。”
孟津心底突得一跳。
干净其实是好事。
从修心院初见到今日,他抵死纠缠,他百般推拒,两人的关系暧昧,不清不楚。
今后若能如普通人一般相处,真是再好也没有的事情。
他喃喃自语,真是再好也没有的事情。
然而夜间,孟津却绝望地看见了自己滋长的欲望。
妖异的,暴虐的。
如同抽芽的藤蔓,紧紧地将他缠缚。
梦中的谢岸躺在他身侧,薄红的唇如同四月的酒,一饮即醉。
他们在绵绵无尽的竹林中拥抱,溪水潺潺,他解下他的玉簪。谢岸在他身下,有些难耐地勾着他的脖颈,细细密密地吻过去。
孟津听见自己的心跳和他的呼吸,一下一下那么有力。
他告饶,孟津却混混沌沌,只恨自己不能将他一口一口吞吃入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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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时自是一片泥泞。
他发觉古怪,立刻去了南郊。
“怪事。”葛良医摸着胡子,蹙眉道,“奇哉怪也!”
见他沉吟良久,孟津心中愈发不安,问道:“良医,我的病况如何?”
葛良医盯着他看了又看,又是摇头,又是苦笑,“公子的病情,实在是古今以往,千秋万代,前所未见之奇症!”
他顿了顿,低声道:“昔日四皇子用药将你铸成渴症之身,我便只好再用汤药以毒攻毒。如今,渴症之毒似乎已解,公子体内却冒出一股火邪,正是狂症之象啊。”
孟津呆了呆,“什么?”
葛良医提笔蘸墨,“老儿我行医多年,也见过千奇百怪的异症,却没有一种病比这狂渴之症更令人束手无策。公子的狂症来势汹汹,着实蹊跷,莫不是最近接触了渴症病人?”
孟津细细思量一番,摇头,“并未。”
葛良医叹了口气,“如此,我竟也不知如何是好了,只有下一副清心养气的方子。当务之急,还是要请公子尽快找到属意之人,鱼水交融之后,此症便会迎刃而解。若是拖得太久,□□越攒越旺,日后发泄起来,只怕是要出人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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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津按方吃药,欲潮却丝毫不见消退,反倒是愈发异常。
不仅……不仅一想到谢岸便浑身燥热,甚至还有想要将他肏死在身下的冲动。
便好似今日谢岸从他身旁经过,明明只是向他例行公事般的笑了笑,孟津却觉得这是在刻意勾引。
他的头发,他的手腕,他走路的姿势,一切的一切,都好像在说:“来,上,我,啊。”
仿佛在片刻之间,谢岸身上忽而长出千万条看不见的丝线,狠命地缠上他孟津,结成一个挣不脱的蛹,叫他发疯。
最后竟然演变成,他摸着谢岸用过的笔,读过的书,也兴奋得不能自抑。
有一回,他趁着谢岸不在的时候伏在他惯常坐过的竹椅边自/渎。
谢岸回来后,闻见满室的情香,却见孟津坐在窗边读书,便戏谑道:“元昭可要注意身子,别操劳太过,伤了根元。”
说着便施施然坐下,随意拿了个九连环拆解。
孟津望着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他迅速地回答一声,又低下头去。
谢岸莫名其妙,恍惚间觉得,屋里的情香,仿佛比方才更浓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