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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一方小院40 第四十只脚 ...


  •   太守府府衙内,一片灯火通明。

      曲元策坐在首位,别驾、主簿功曹、议曹、贼曹掾、决曹掾、贼捕掾、五官掾、门下掾和狱史等十多个属吏分别在堂下居于两侧。

      曲元策把手上的卷宗往桌上一撂,竹简撞击下发出“啪”地一声轻响。

      声音虽然不大,底下十几个人听在耳里,却心下都是一紧,各自相互用眼神交接,传递着彼此之间才能明白的信息。

      曲元策低垂着眸子,也没抬眼去看底下一众人的表现,只是随手端起手边的茶碗,放到唇边轻唾了一口,才说:“你们对今天的这件事,都是怎么想的?”

      第一时间,没有人开口接话。

      “刘狱史,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曲元策按照一贯的利落处事作风,自是不愿意耽搁时间的,再次出口打破了堂上的静默。

      “大人,是下官失职。”底下的狱卒在当值的时候喝酒,闯了这么大的祸事,他自然是有责任的。不过,“是宋家的……宋佳宁,他家有一五岁的小儿,去岁在城内丢失了,怀疑是被拐子所为,生那小儿的姬妾因此病故,导致那宋佳宁对拐子一行很是憎恶。

      “咱们狱里新抓了两个拐子的事儿叫他得知之后,连月来很是予了下头的人一些好处,让他们对这两人多多'照应'!我问过了,在繁重的奴役下,两个拐子的其中一人已经没了,另一个……差一点儿也没了,就是今日那三个人中的一个。

      “当然,底下人拿的好处多了,行事上难免有些失了尺度。昨晚据说是宋佳宁亲自出城,在城墙外设了酒席与一众衙役宴饮……”

      刘狱史话里面的意思,似是意有所指。宋家是晋阳府的老牌世家,传承过百年,在晋阳地界可谓是树大根深,宋佳宁本人更是曲元策女儿的公爹,晋阳太守的亲家。光看最后这一点上,辖下有品级的官员能有几个不卖宋佳宁的面子的,更遑论狱卒衙役?

      曲元策听着,慢慢的把手上的茶碗放下了,单手支在桌子上,虚握成拳,屈起的食指抵着自己的太阳穴位置,另一只手放在膝上,不时轻点。他维持着低眸的姿势,依旧没抬眼朝刘狱史看哪怕是一眼。

      半晌,待他说完,曲元策才眼睛轻阖,声音平淡的说:“恩,后头的事儿,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那些狱卒衙役你要是处置不了,我手底下自有别人能处置。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今儿在这里当众对你问责,就是要给大家提个醒儿,我闺女虽然是姓曲的,但嫁进了宋家,她就姓宋曲了,我曲家的荣辱与宋曲氏息息相关,但宋家的荣辱绝背负不到我曲家人的身上!这一点,你们要记住。”

      语速难得的平缓,语调几乎没什么起伏,平仄不显。“还有,我知道,在座的各位,多多少少的,都与晋阳当地的豪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在这里,我得叫你们知道,在我面前,这千丝万缕的线虽然有些繁复、密集,但依旧还束缚不了我。

      “当然,这些线若是勾连成网,威力也算巨大,但是——来到晋阳这么长时间下来,线头我已经都攥在手上了,想要都扯出来也很容易,只看我愿意不愿意扯罢了。”

      “大家身上都披着这一身皮,若拿'公私'那一套来说服你们为官的道理,未免苍白——没甚么滋味儿!我想教你们的是,你们把这身皮好好的穿,都穿的像个好官儿的样子,各自的身家性命都无妨碍,若是不然……”

      曲元策说话间抬起头来,眼神中的戾气浓郁的化不开一样,语气铿锵的说出最后一句话,杀伐尽显。

      “抹杀了!换一批也就是了。”

      堂下的十多个人闻言抬头,被他眸子里的戾气一冲,瞬间身上俱都起了一身的白毛汗。

      这其中,刘狱史表现最是不堪。他当时就站在堂前,距离曲元策最近,曲元策说完最后一个字,眼神在他身上落定,他只觉浑身好像被钢刀直接刮过一样。

      他不自觉双腿一软,噗通跪了下去,惊惧见眸光颤动,艰涩的咽了咽口水。知道曲元策在等他回复,颤抖着声音,维持着跪倒的姿势抱拳称“是”。

      这一声似是惊醒了众人,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的,也都赶忙从各自的座位上起身,齐齐对曲元策抱拳,口中称是。

      “嗯。”曲元策应了一声,指着桌案上的一摞竹简。

      “这里,是这半年来下辖各县送来的奏报,都拿去看看。”曲元策示意万怀信把竹简发下去之后,又重新垂下了眸子在桌案后安坐。

      “太原府下辖一共才六个县,境内竟有七八个匪盗巢穴之多!山匪四处,水匪三处,还有一处道观。好山好水都叫他们占了,却叫其间恶贯满盈!半年来,四处山匪下山劫掠富户和平民百姓多达九次;三处水匪劫掠行商四次,另劫官府收的税绢一船;那道观里的妖道行径最是恶毒,常以讲道之名,做尽污秽之事!我派人探听来的消息,称敛财、荒淫之举多矣,其中之恶,以妖言惑众尤甚,他们竟然宣扬可以用小儿心肝炼制神丹,包治百病,以致方圆百里婴孩者惨死者众,凡此种种,真是骇人听闻!”

      “眼看着,秋收近在眼前了,为防此等贼寇作乱,本太守欲亲剿匪盗,提前清除祸患。

      “距离城墙修筑的完成,仍然任重而道远。秋收乃是重中之重,之后,我会下令让修筑城墙的丁壮先去抢收。

      在此之前,我们得把剿匪完成!能捉拿回来的,一律充作苦役,不能捉拿回来的,一律当场斩杀,枭首示众!”说话间,好像有一股子血腥气夹杂在其中。

      有些人卷宗都还没看完,正在轮流交换,乍然间听到这些话,一时间都噤若寒蝉,有人心暗道:不愧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浴血将军,真是刻在骨子里的好战!

      ……

      时光倏然,转眼又是一天。

      午后,黄家姐妹联袂又来了季家,与罗福宝聚在一处做针线。

      闲谈间,黄杏儿说:“不管是看几次,还是觉得,这条几条巷子里就你家的院子最合我的心意。都秋了,在别家可看不到这么多的花色,虞美人、芙蓉、菊花、兰花、蔷薇……让人瞧着就心情愉悦。再瞧这上头,藤萝爬的,绿荫如盖的,看着竟是比那太守府里的凉亭都要别致些呢!”

      “你还去过太守府呢?”这话是季螺问的。

      为了'避嫌',季螺是不大往她们跟前凑的。这不是最近罗福宝秋燥,老爱流鼻血,季螺弄了些山梨回来,用它与银耳红枣一起炖汤,每天中午炖上些,大家下午当甜品吃。今日份儿的刚炖好,她就给罗福宝三人每人都盛了一碗放在托盘上送来了。

      刚越过影壁就听见黄杏儿说的话,好奇之下就多嘴问了一句。

      黄家姐妹见她来,都起身朝他福了福,季螺赶紧让她们坐下不用多礼。

      之后黄杏儿才开口说话,“哦,都是五六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我还小呢!七八岁上下,刚刚开始学缫丝。祖母那时还算康健,前太守的母亲做寿,想要一款绸衣,上头有一种花样,需要用到的丝线要染成一种特别的颜色,那种颜色不常见,整个城里织户没几家会染的。会染的几家最后都被请进太守府染丝线了,祖母也带着我去了。我就是那一次看到太守府里的亭子的。”

      “原来如此。”季螺笑了笑,把托盘上放到石桌上,每只碗里放进一个汤匙,然后端起在每人面前放置了一碗,“表妹最近秋燥,吃点儿这个好些,你们也都试试。”

      说完朝两人一笑,端着托盘又出了小花园子。她如今的男子身份不适合与她们接触,该避嫌!没见两人都不自在了,侧身偏头的不敢看她吗?

      罗福宝没想那么些,邀两人一起尝尝,说:“这东西甜的很,里头加了麦芽糖的。”

      上次季聪和易灿种的麦子没能发芽,两小失落,季螺为了安慰他们,最终还是给两人做了麦芽糖出来。第一次做的麦芽糖已经消耗一空,这里用到的麦芽糖是第二次的成品。

      黄家姐妹可不知道什么叫'麦芽糖'。她们今天来的时候是给罗福宝带了伴手礼的,果脯和香囊,这一次也就不吝吃她家一碗甜品了。毕竟交往交往,有来才有往嘛!

      她们都不知道自己要吃的是什么,要是知道了,或许就不会这么想了。毕竟,在古代有些时候,银耳是皇亲贵胃才吃得起的珍馐,轻易不得见。

      不过有得吃,她们也不多嘴问。

      幸好也没问,要不然,黄杏儿也不能吃的这么安然,尝过一口,她幸福的眯起了眼。银耳梨汤炖的酸甜适口,是她喜欢的味道!

      只有自家人知道,她其实有多挑食儿,她这一身的瘦削,一部分跟这个也有关系。

      “福姐儿,你相公对你可真好!”黄杏儿不无艳羡地说。她正是对未来对象憧憬的年纪,见季螺为罗福宝上火这点小事儿,竟然给她每天炖甜品这么奢侈!

      黄桃儿在一旁点头赞同。她也羡慕呢!若不是因为祖母突然病重,她如今早已成为人妇。如今遭遇过退亲,名声已经有损,加之祖母现如今的状态,她以后很难再说到什么好的亲事了。作为古代版的'大龄剩女',叫她无意间窥见别人家的夫妻和谐之处,心里怎么能没有一丁点儿的触动!

      “嗯。表哥一直都对我很好呢!”罗福宝很认同她们的说法。

      “话说,你表哥虽然长得跟你一点儿都不相像,但是看起来一样秀气呢!我若是不是提前知道他是个男的,乍然间看上去还以为他跟我们一样,是个女儿家呢!”在如今,很少有女扮男装的情况出现,一般人也不会往这方面想。

      “不过,我怎么瞧着,你表哥耳垂上是不是还有耳洞?”

      黄桃儿倒是没注意到,她的胆子更小些,目光不大敢往外男的身上放。就小声问了一句,“真的呀?”

      这问题罗福宝会回答呀!季螺事先都给她排练好了,就是为了应付眼下的这种情况的。

      “哦。”她点了点头,咽下一口汤汁儿,才回答说:“是,小时候,表哥身子弱得很,几次差点养不活了,季家的祖母就把他抱在身边当女孩养的,养到八九岁上下,身体见好了才换回男子装扮,在这期间,穿裙子戴耳铛都是有的。可能是戴的时间有些长,表哥把耳铛取下之后再没长起来,其实你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耳洞其实没咱们的明显的。”

      其实是季螺穿越过来之后才穿的耳洞,不过一年又摘下了,这大半年间,还给长上了些,看起来自然是没有她们这些积年被耳坠子垂坠过的明显。

      “原来是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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