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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一方小院39 第三十九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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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晋阳城东城墙外。
今夜无月,黑暗的夜色中,两个人面对面站在都不见得能看清对方的脸孔。
一个男声压低着声音跟面前的人说话,“你觉得身体怎么样了?”
另一个男人声音嘶哑着说:“命大!暂时还死不了。”
之前的人顿了一下,才又说:“咱们真的要逃吗?”
嘶哑的男声低笑了一下,语气似讥似讽地说:“你也可以选择不逃。”
“不过,之前采石的时候死的那些人咱们就不说了,这城墙才刚开始修了几天呢?不过半个多月的功夫就没了四个。
“我这是命大!中了暑又淋了一场雨,也没叫我直接死在这儿。可是这种运气能有几回呢?眼看着就要入秋了,等到飞雪的季节这偌大的城墙能修好不?你能保证自己在这期间不会被石头砸伤?能保证躲过饥饿、鞭笞、中暑、虫蛇噬咬,或者你的□□强健到以后都不会得伤寒了?
“当然,或许你能行。但老子可不行了,再来一次,老子的这条命就得撂在这儿了!哼!”
他哼笑了一声,继续说:“他娘的,老子不等了,今夜就要走,你要是不愿意跟我们一块儿,以后就自己在这里享受吧!”
“不是,”刚开始说话的那个人一听他说这话着急了,“大哥,不是我不想跑,是这枷,几十斤的重量,扛着它,咱们又能跑多远呢?”
“我说我有法子弄了它,你信不信?”嗓音嘶哑的那个人咽了咽干涩的嗓子,语气中不无憧憬地继续说:“今夜,只要咱们能顺利游过护城河,再走上六七里的路,进了那一片林子里,咱们就把脖子上这倒霉的枷给去了。咳咳……”
这时候第三道人声在耳边响起, “你到底走不走,要是走,就跟我们一起,把藏着的东西带好跟上。要是不走,就闭紧你的嘴,安生在这里待着!”他转头又跟嘶哑男声说:“大哥,那些狗娘养的都喝了不少,趁着他们睡着了,暂时都醒不了,咱们这就过河走吧!时间可经不起耽搁。”
“好,咱们这就出发。”清了清嗓子回应了一声,男人就动作轻巧的走在了前头。
一开始说话的男声本人也不大,十六七岁的年纪,最禁不住刺激,就怕被别人说他不敢、不行什么的,此时,被两人说的这些话一鼓弄,正感觉热血上涌的时候,眼见两人真的撂下话就走,一咬牙一跺脚地就跟上了。
三人小心的走到护城河边,一个接一个的滑下堤岸入了水,回身观察,见果真没有惊动人来追,各自扛着颈上的枷,拼命往对岸游去。
过了河,上了岸,黑暗中,三人摸索的朝着计划好的方向奔。
风中隐隐有些声音传出来……
“凿子都没丢吧?”
“没丢。”
“带着呢!”
“嗯,那就好。过会儿咱们进了林子,就把这枷给凿开。”
“大哥,咱们真要上青狼山?”
“当然,咱们就上青狼山,当山匪去。”
“什么?咱们这是要上山当山匪?”
“怎么?当山匪不好?以后就可以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哼,咱男子汉大丈夫的只要活着一天,咱们还是继续祸害别人去,总比被别人祸害了强呐!”
“就是。”
“也……也不是,行吧……”
……
隔日,季螺一家在易家吃夕食。
自从宴客之后,两家就常聚在一处吃饭,罗福宝拜师之后,就更加频繁了,两家越处越亲近,果真像是一家骨肉了。
程氏教罗福宝缫丝丝织,又从罗福宝手上学做吃食的手艺,比之从前,她家的饭食水准上升了几个等级。
“哎呀,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也能做出这么好吃的面食来!从前吃面食,要么是汤饼,要么是蒸饼,更有那如石子一般坚硬的馍馍,直吃的人牙疼。哪想有一天能把蒸饼做成这么宣软的样子来,包子馒头的,各种带馅儿的和各式花样。”程氏亲手拿了羊肉包子分到罗书宝和季聪手里,笑呵呵地继续说:“还有这调味儿的手艺,从前只知道这羊肉闻着腥膻吃着鲜美,却不知还能把这里头的膻味儿给去了……呵呵,说实话,我从前都不爱的,最近却总想吃它。”
易燃啃着羊肉包子啃的欢实,吃完了一个,再拿一个。
“是好吃,我现在吃着这羊肉感觉比牛肉都好吃了,比鸡肉、兔肉什么的更不知好到哪里去了!最难吃的还是黑龇,腥臊的很,尝过一次就再不想碰了。”他在空档儿上说了这些话,用以赞同自家母亲说的话。
“大哥还吃过牛肉呢?牛肉好吃吗?”易灿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包子也不啃了,对着易燃问。
“好吃吗?”季聪看看这个,瞅瞅那个,也抓紧咽下去嘴里的吃食,紧跟着问了一句。
小孩子听人说话,侧重点永远是在好吃的上面。牛肉对这个时代的很多人来说,可能是一辈子都吃不上一次的奢侈品了,会引起他俩的好奇心很正常。
季螺的来历就不用说了,吃牛肉在她曾经看来只是寻常,罗福宝和罗书宝在候府里多多少少也是吃过,林氏的庄子上有专门养的牛供候府吃用。季聪在从前也没少吃牛肉羹、牛肉饼什么的,林氏还专门送过牛肉给季螺,让她给加工成牛肉干,专供小家伙磨牙用,只不过他如今不大记得了而已。
一时间,两小看着易燃的眼神里,都充满了一样的“想吃”的渴望情绪。
易燃被两小巴巴的眼神看着,包子都要吃不下去了。进而,看着一桌子人的眼神都陆续落在了他的身上。
“好吃……的吧?”说出来的话,语气里都带出不确定性了。易燃最后只能把求救的眼神落在了自家父亲的身上,“阿爹?”
“咳!”易真接到求救,先是咳嗽了一声,才说:“咱家如今可吃不起牛肉,也没处买去。要知道牛都是用来耕田的,无故宰杀犯法!谁家没事儿要是把自家的牛给宰杀了,可是得坐牢的。
“我活了这半辈子也没吃上过两回,你兄长从出生到现在也就吃了一回牛肉。那时候你才刚出生,他自己也还小呢!真难为他到现在还能记得!”
易真看向程氏,程氏也看他一眼,两人眼神俱露出几分追忆神色, “那时候你外曾祖父还活着呢!我们出去接活儿的时候,赶上当时的那户人家的耕牛摔死了,你外曾祖父就做主,要求那家人把我们的酬劳兑换成了一块牛肉。”
易真说着又笑开了,“你们是不知道呀!带回去一做,二斤肉近三十口人吃,一人一两块就分没了,也就是尝尝味儿。就这样,还有没抢到的呢!没抢到的跟多占的那几个人当时都打起来了……”笑着笑着又心酸起来,普天之下,大多数的人一辈子都可能品尝不到一次牛肉的滋味儿!
易真爱怜的摸了摸小儿子的脑门,“等以后碰着机会了,一定也让我儿尝尝牛肉是啥滋味儿!”说完又扫了桌上的人一圈儿,“还有你们,也是一样。”
季螺带头说话,“那我们可就在这里提前多谢易叔您了!”
“多谢易叔!”罗书宝、罗福宝和季聪。
“多谢爹爹!”易燃和易灿。
“你这话都说出去了,以后可得做到了才好!”程氏也笑意盈盈的跟着凑趣儿,“我也想沾沾你的福气,跟着大家一起再尝一回牛肉的滋味儿呢!”
一时间,厅堂里嘻嘻笑闹声一片。
“当然,当然。”易真不迭的应是声混在其间,衬托出一片岁月静好的安然氛围。
过了片刻,易真又开口说话了。“说起坐牢这茬儿,今日还发生了一件事儿……”易真自己知道的简单的说了一遍。
他说的轻描淡写,倒是把一桌子的人都惊得不轻。
“什么?有人越狱?”季螺吓的饭都不会吃了。“知道人是往哪儿跑了吗?别是就在城里吧?”
程氏也说:“这可真是!逃出来的人都是些什么人呐?有多少?若是真在城里,多危险的!别再把别人家给霍霍了……”
“没事儿。是在城外。”易真抿了口酒,安抚大家说:“一共有三个人,其中有一个是人贩子,其他两个都是街面上混的卑鄙之人。衙门里的人在护城河边发现了几人留下的脚印,追着脚印的方向追到六七里外的林子里,发现了被凿坏的三副枷。”
“凿坏的?”罗书宝也问了,“他们哪来的凿子呢?”
“应是在山上采石的时候就偷偷藏了的。犯人在采石场因为各种原因死的不少,据说,当时那些人使用的工具找回来的少。可能这三人就是在那个时候就把凿子藏了的。”易真说。
“那这是早有预谋啊!”易燃又问:“那之后呢?官府的人没追上这三人吗?”
易真就只好给他把详情叙述了一遍。
刚开始,看守犯人的衙役刚发现有人逃跑没敢上报,他们因为喝酒误了事,失职之后害怕承担责任,就自己分出一半人去追,等追到林子里找到木枷,知道事情严重了才回城找上官上报。
贼捕掾王大人知晓后立马派人骑马去追,张工和王俊恰好正在其中。
一行往城东直追出十多里地,在半道儿上遇见一对父子,准备上前询问,谁知那对父子一看清一行身上的衙役装扮,先上前拦了路。
“差爷,救命!有贼人闯进了我们村儿,把我家的马车抢走了,还打伤了人。”老叟疾走了近一个时辰,一路上累的不轻,所以说这话的是跟他一起的二儿子徐贵。
衙役们一听,都觉得兴许这两者是同一波人呢!哪有这边刚有犯人逃跑,那边就有贼人进村这么巧合的事儿呢?
其中张工越过几人上前就问:“进你们村的贼人是什么样的?有几个?
“一个年纪大点儿的,兴许跟差爷您差不多,还有两个年轻的,小的大概十六七,大的看着兴许不到二十。三个人都穿的破破烂烂的,浑身像是在泥浆里滚过,脏的不像样……”
五六个衙役听到这里,就确定了徐贵说的就是他们要找的人。这一次是王俊先开口说话,直接打断了徐贵,问他,“顺着这个方向是不是就能直接到你们村?他们人从你们村出去后往哪个方向跑了?”
徐贵看他爹徐老叟,父子两人似是都没料到面前这些差爷会这么好说话,竟是要直接去追击贼人的架势。
徐老叟就说:“看方向,似是往青狼山方向去了。赶着我家的马车,走了得有一个时辰了,你们现在去追兴许还能追得上……”
话音未落,六个衙役风一样的打马走了。
又一个时辰之后,一行六人在徐家村村口又遇见徐老叟父子。
“没追上?”徐老叟发问。
……
“没追上?”饭桌上,易燃问易真。
“没追上!”易真回答。
“那这三个逃犯真的上青狼山上去了?”
“是。”张工他们眼见着青狼山上的山匪把三人连人带马车迎上山去了。
“那……这三个人,以后难道是要做山匪吗?”程氏听得眉头直皱。
“说是那个中年逃犯跟山匪一起往山上去的时候,一路有说有笑的,兴许是之前就有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