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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一方小院38 第三十八只 ...


  •   一番波折过去,日子总算进入了正轨。

      罗福宝已然正式拜了程氏做师傅,入伏天的时候已经能够独立缫丝了。之后,在她能熟练掌握的过程中了,程氏还参差着教会她给丝线染色,和一些染料的调配方法。

      多云天气,半下午的凉亭里,小风吹在身上还算得宜。罗福宝和两个姑娘围着桌子坐成一团,各自忙活着手里的针线。

      立秋后的天气虽然还是很热,但是秋季的鞋袜衣裳都得备起来了,她们各自都在忙这个呢!

      穿杏色衣裙的小姑娘说:“下次你若有什么不会的,就来找我,我可以教你的。我从六岁起就开始缫丝,到如今已经有七年了,我学会配置的染料方子有十多个,加上自己琢磨出来的,如今已经能染出二十几种颜色的丝线了。”

      “那怎么行?我师傅说了,每家的方子都是不传之秘,是留着传家用的,我怎么好学。”季螺瞧黄杏儿指尖灵活的运针,一会儿功夫就在衣裳的袖子上秀出一条枝蔓,花苞可爱、花叶玲珑,图样秀丽、色彩明艳,看着很是让人艳羡。

      “也不是什么少见的颜色,有什么关系呢!你跟着程婶儿学,她肯定会教你更多的颜色配比,到时候说不定你就不稀罕我这些东西了。”黄杏儿不在意的说。

      她也才十三四岁的年纪,坐在那里比罗福宝看着要矮半个头,身形消瘦,五官淡薄,头发也有些稀疏泛黄,整个人看上去就是营养不良的样子。她姐姐比她好不到哪去,只个头看着要比两人都要高些,坐在那里用针锥椎透了鞋底,把麻线拉的“呼啦啦”的响,纳鞋底的动作利索的一批。

      黄桃儿比黄杏儿大了整整四岁,已经是快十八岁的大姑娘了,她的心思更成熟,想的也更多些。她听到妹妹说的话面上没露出什么,心里其实也是赞同的。她想着,罗福宝到底是程氏的徒弟,要是她见自家妹妹这么照顾她徒弟,肯定不会让妹妹吃亏的,但凡在教罗福宝的时候漏出点儿给自家妹妹,就足够叫她受益的了。

      因此她也就开口劝罗福宝,说:“没事儿,她肯教你,你就学就是了,只不过都是粗浅的东西,只当是你俩在一起混顽儿了。就是不知道程婶儿日常教了你之后,你还有没有空闲学这些东西。”

      “那要不,等我问问师傅再说。”罗福宝一说话就顾不上手上的动作,黄桃儿一只鞋底子快纳完了,她才纳了三分之一都不到。

      黄桃儿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本来就是闲聊聊到这儿了,能朝着自己想的发展更好,没有的话也没什么,她不过分奢求。

      “你家的两匹绢交上去了吗?”

      “交上去了。赶在官府来人之前做出来了,只险险早了两天。想想,真是后怕得很!”这话是黄杏儿接的,别看她从长相上看起来就是淡淡的,其实是个活泼的性子,比她姐姐爱说话得多。“若不是有程婶儿帮忙,我们姐妹可就交不上那匹绢啦!”

      她家是女户,也是织户,一年除了要自己缴纳赋税绢三匹外,还要额外从官府领了蚕丝回来,义务织绢三匹。三月交过两匹,前些天又交过了两匹,还剩下两匹的等到十一月份要交。

      他们姐妹两人一个善缫丝,一个善丝织,两人配合下,基本一个月就能织一匹绢出来,一年雷打不动能得十二匹上下。

      一匹绢市价五到六两银子,一年下来,黄家靠织绢的手艺能赚十七八两上下。按说足够三口之家花用还有结余的,只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黄家老太太得了痨病,一夕之间,天地就变了个颜色。

      黄桃儿被黄老太太多留了一年,本就招未来夫家不喜,那家人乍一听黄老太太得了痨病,立马提出退亲。

      之后两年,黄家家里的财物日渐耗空了,眼看着缴税的日子又到了跟前,俩人急着赶工,黄杏儿缫丝时中了暑气,昏沉之间配错了颜料,染错了三轴丝线。

      无奈只能找人求救。街巷上的人家都是差不多的情况,基本上没有哪家的丝线多备出来这么多的,在姐妹俩最不堪重负的时候,程氏帮了她们一把。不仅借给她们丝线,还在黄杏儿病体昏沉的情况下,替她们把丝染成了想要的颜色。

      最终,黄桃儿的那一匹绢保持住了品质,是上等绢。

      “唉!新的蚕茧还没有买到,也不知涨价了没有,我们家里的一匹中等绢也不知能换多少蚕茧……”黄杏儿为未知的蚕茧感叹,同样勾动了黄桃儿的心思,为之后的日子感到忧愁。

      在这个时代,绢是可以当做货币来进行交易的,也是官府征收的赋税中的一种。往街上去看,人们都是用绢交易的多,也有其他以物易物的方法,像季螺那样直接拿银子做交易的反而是少数。

      三人就这么着闲磕了半日牙。

      晚上,一家人吃完饭,洗漱好了都聚在主屋正堂里。

      “表哥,”叫相公大家都别扭,罗福宝就跟罗书宝一起叫表哥的,“师傅说,易叔给我做的织机明天就可以搬家来了。”

      “终于做好了?”季螺笑问。

      “嗯,织机、缫车、线轴这些都是齐全的。”

      “嗯,这是你师傅给你的准备拜师礼,易叔前后花了两个月才制好的,下衙回家的闲暇基本都花费在这个上面了。你跟着程婶儿可得用心学,可别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心意。”

      “我知道的。”罗福宝乖巧应了,可也总是发愁,“丝织跟棉织还是不一样的,咱们之前用的织机跟现在这个也有区别,织那些花纹我学起来可费劲儿了。”

      她不善思考,有些不懂得变通,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头脑不灵光。就像是季螺教她做吃食,表面上看她学得还挺好,其实是因为季螺教她的时候,各种食材配比都是先给她固定死了的。就比如最简单的煮粥,季螺要是跟她说:一碗米放八碗水,煮半个时辰。她就能执行的一点不出差错,可是她掌握不了其中的变量。如果你要突然跟她说今晚家里多两个人吃饭,粥煮多点儿,她马上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要说这样的人就没有优点了!其实也不是。她跟一般人相比之下,优越处在于一些固定模式的东西只要她掌握了,就能做的很稳定!就像是她之前煮的一碗米八碗水的粥,每一次都是一直那么的适口;就像是她缫丝,熟练之后一直不怎么会乱,也不怎么会断;就像是她染色,几次配比同一种颜色的颜料,染出来的丝线能做到基本没有色差。

      “没事儿,这不是刚开始吗?只要你学会了就好了。你师傅都说你有些天赋的,她怎么教,你就怎么学,等习惯了也就好了。”

      “嗯,师傅也是这么说的。”罗福宝马上认同她说的话。

      “那你们呢?在私塾过的怎么样?还习惯吗”季螺又问罗书宝和季聪。

      “我和易燃还行。刚开课没几天,先生没教多少东西,上午是教甲班,下午教乙班。”甲班都是有些基础的,乙班都是零基础的真蒙童。他和易燃课间去看两小,正好撞见先生训斥他俩的场面,“季聪和易灿老集中不了精神,下午还当着先生的面儿,在堂间说话,都被罚站了。”

      “真的呀!”季螺知道小孩子刚上学不习惯,等过段时间就好了。她刻意摆出一副惊诧的表情看着季聪。

      季聪也知道在学堂上说话是不好的行为了,现在,在几人的眼神注视下,就觉出不好意思来了。他马上在凳子上努力坐直了小身板,就像是又回到了学堂里那样,双腿并拢,双手交叠的放在桌面上,捏着小奶音解释说:“先生教的东西我听不懂,没有哥哥写的小故事动听有趣,我听得想打瞌睡了,才跟易灿说话的。”看他情态,颇有几分羞赧的意味儿。

      这段时间她们把他养得很好,身上的奶膘养回来不少,季聪现在安稳的坐在桌前,还带着些湿意的及肩软发披散着,偶有几丝挂在奶呼呼的颊上,睁着葡萄一样的大眼睛,乌溜溜盯着看人的时候,能把人的心都看化了。

      “唔……”季螺原本也是跟他一样的坐姿,现在抬起一只,掩在自己的嘴边,遮挡住笑意,免得叫他看到会恼的。

      强忍着想要伸出手臂去抱他的欲望,季螺组织了一下语言,慢声细语地对他说:“人呢!到了一个新环境,你就得去适应、融入到里面去。

      “你看易叔,程婶儿说他从前不大喝酒的,现在也会隔三差五的与同僚相约喝酒吃饭了;你看黄桃儿、黄杏儿姐妹,小小年纪的,一个缫丝佝偻了腰背,一个丝织熬坏了眼睛;你再瞧瞧你嫂嫂,她也是拜了师傅的,为了学习缫丝,前段时间手在水里都泡烂了。

      “易叔常与人应酬,是为了能在衙门里过的更自如些;黄家姐妹拼命缫丝丝织是为了完成每个月衙门派发的丝织任务的,还要挣来祖母的汤药和一家子的嚼用;咱们所在的地方叫做'蓝染街青织胡同',顾名思义,这一片街巷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女人在做纺织,你嫂嫂学了丝织后,咱们这'一家'混在'这些人家'里就不显得突兀了。

      “我跟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呢!你以后的人生路还很长,人活在世上得有立足的根本,其次就是你得让自己融入到你想要立足的环境中,和其他人相比较,你可以不优秀,也可以是很优秀,但独独不能是突兀的!”这些话,季螺是在说给季聪听的,也是说给罗书宝、罗福宝两人听的,同时也是一种对自我的告诫,来源于季螺的切身体会和自我感悟。

      季螺看季聪萌萌哒瞅着自己,不像是听懂了的样子,“好吧!听不懂没关系。总之,你先记住我说的话,或许以后你就能明白其中的道理。现在,我要说的是,好好听先生的话,不然,以后可是会被打手板的。”

      “也没有听不懂。哥哥是说,大家活的都很辛苦,我以后也会很辛苦,现在只要我听话,以后就可能会活的容易些。我说的对不对?”小孩子对世界自有认知,他很敏感的从季螺的话里面领悟到一番道理,此时说给季螺。

      “呃,对!你理解的很有道理,哥就是这个意思……”

      聊了一会儿,等大家的头发都干了,季螺让罗书宝把季聪带回去睡觉,他俩明天还得早起上学。

      “你也先去睡吧!把山猫带走,房门关好。我先跟母亲说会儿话,等会儿我会下去看鹌鹑的。”

      “我还不困,鹌鹑我去看,再喂一遍,等会儿你就不用操心了。山猫就留在这里,等我上来的时候会用框把窖口堵上的。”罗福宝说着把猫往季螺怀里一放,就往右耳房去了。

      从前养鹌鹑的时候没养过猫,还不知道猫这种生物对鹌鹑的不友好。刚开始的时候,地窖口是敞开的,不防备它偷偷溜了进去,刚孵出来的两批小鹌鹑都叫它给霍霍了,五六十只小鹌鹑呢!一晚上就给咬死了十多只,剩下的大多数是叫它给吓死的。

      后来,季螺就按照窖口大小特制了一个镂空的竹筐,往地窖口一放,筐口一圈的厚竹片正好卡在窖口上,筐身沉进地窖的部分扔进一块方石,就彻底阻断了山猫挪开它的可能性。只不过,如果有人出入地窖,这个过程得注意,它可能会趁机溜进去,上次季螺没防住,就叫它混进去了。幸亏发现及时,要不然,散在栅栏里放风的鹌鹑又叫它霍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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