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36章 一方小院36 第三十六只 ...
-
易真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到家,换了一身衣裳,一家四口就往季家赴宴。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季螺还是第一次宴客,为表重视把宴请的地点放在了主屋正堂。
等易家人一来,季螺就把准备好的菜全部端上桌。
“大家都坐吧!今天呢,也不说男女分桌的事儿!既然易叔把我当子侄,那咱们都是自家人,我没想讲那套俗礼,招待叔婶当然得同桌而食。”
话里的意思是对易真和程氏同等看待。古代都讲究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的,可是季螺压根就没想过让罗福宝避嫌。再说了,她自己还是女的呢!她内心对所谓的'男尊女卑'里的那种轻贱女人的思想很是鄙夷!
不管她是因为什么才这样做,反正程氏对季螺的这种做法很是开怀。易真看起来也挺高兴,毕竟别人对程氏表示尊重,其实也是对他的尊重的一种表现。
“无妨,一家人自不必那么些讲究!”季螺表现出来的不见外,也很合易真的心意。
季螺请易真和程氏坐在上位,左边是季螺、罗福宝,右边是易燃、罗书宝,易灿和季聪被安排坐在易真和程氏的对面。
“嗯,今天主要还是让您来瞧瞧我用黄豆做出来的新吃食。来,易叔,侄儿特意给您备的酒,我给您斟上。”季螺先把准备好的酒给易真倒好。
“你不来一杯?”易真看果然就给自己准备了只杯子,问他。
“我喝不了,酒一沾就醉,还容易头疼。程婶儿不喝酒,我就不央您了。”季螺觉得自己还小呢!就是能喝也不打算喝,给易真解释完,又朝程氏说了一句。“我先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些吧,这里有凉拌皮蛋豆腐、什锦豆腐、酿豆腐、鸡蛋豆腐羹、鲜虾豆腐煲、油炸豆腐、酱烧豆腐、红烧豆腐丸子、鱼头豆腐汤、豆腐包子。”拌的、炒的、蒸的、煲的、油炸、红烧、汤品、主食,不同的做法加在一起,共计十种由豆腐做的吃食。“全是豆腐做的,别耽搁,趁热都尝尝,看看喜欢哪个就吃哪个,不用客气。”
毕竟是请客呢!不能真讲究'食不言'那一套,季螺分别让罗书宝招呼易燃,让季聪招呼易灿,又叫罗福宝给大家盛汤,自己则是招呼易真两口子,顺带执壶。
“这个叫什么'豆腐'的,真是用黄豆做的呀?”程氏尝过面前的两样,忍不住朝季螺发问。
“是,早晨给你们送的豆浆,就是在我做这些的时候特意留出来的。豆浆凝结之后就是这种,”季螺指了指凉拌皮蛋豆腐里的豆腐,“滑滑嫩嫩的豆腐了。其他的,”季螺又往其它菜的方向一划拉,“都是由它加工处理后才做出来的。”
“真神奇!唔,可也真好吃!”程氏感慨。
“是不错。这个是什么蛋的也好吃,口感新奇。”易真喝了一口酒,筷子上又挟了块皮蛋塞进嘴里,眯着眼睛品,吃的高兴了,挑着眉毛评价。
“皮蛋!是用鸡蛋做的。其实还有一种松花蛋,也好吃!跟这个还有些差别,那个得用鸭蛋做的。”季螺咽下嘴里的虾仁,她自己本身是很喜欢鲜虾豆腐煲的。不过,这里的调味料还是有些匮乏,就像这道菜,少了番茄酱,吃起来感觉总是差了几分味道。
“鱼汤这么做,鲜美的不得了!里头的豆腐也别有滋味儿。”很显然,鱼头豆腐汤更合易燃心意。
“豆腐丸子好吃,豆腐羹也好吃,酿豆腐更好吃。好吃,都好吃!我都喜欢的。”易灿最激动,他难得一次能吃到这么多好吃的,吃的眼睛都在发光,高兴得就像是掉进了米缸里的老鼠。
“好吃,好吃,真好吃!”季聪最实在,吃一口夸一句。
“你慢点,菜还有那么多呢!一时是吃不完的,你别着急,慢点儿吃。”罗福宝担心他呛着,一直注意着叫他慢点吃。“易灿也慢着些吃,够不到的告诉嫂嫂,嫂嫂给你挟。汤还要不要,再给你盛一碗?”
程氏取了个豆腐馅儿的包子,捏了捏,从没见过的宣软,一口下去,口感柔软,鲜香不腻。
“你这包子做的也奇特!这灰扑扑的样子……是麦粉做的吗?”程氏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
“是麦粉,里头还混了些黍粉和芋粉。”
程氏依旧面带笑意地点了点头,低垂了眸子继续吃东西。其实她还有许多问题想问,但品尝着面前这些用豆腐做出来的,不带一点儿盐的苦涩味的各种咸香菜肴,终究还是忍住了没有开口。间或抬头观察一下自家两个儿子,见他们被照顾的很好,各自吃的自在开怀的样子,心下释然。
又想起自家相公刚回来他们一家就来了季家,都还没来得及问朱家的事情是怎么解决的。就提出这件事来聊:“朱家的事你是怎么解决的?”
“这个呀!今儿午后不见王氏人来,我不放心,就上朱家的门去问了,朱家的老太太确实不愿意让小儿子去替朱成,还说家里没有那么些银子去赎他回来。你说王氏这么厉害的一个人,愣是一句顶嘴忤逆的话都不敢说,只在家里哭的不像样,拿她婆母没有一点办法的样子。还想找我撒泼,那我也不能愿意为她家里的事儿白搭人情,完了还往里头倒贴银子啊!就甩开她出来了。”
“易叔,别光顾着说话,咱边吃边说。”季螺给他的杯子添满酒,又用公筷给他布菜,酿豆腐、豆腐丸子都挟了块放到他面前的盘子上。
季螺还要给程氏挟,她忙拦了,说:“你专心吃你的,我自己来。”
易真端起酒杯抿一口酒,又挟了盘子里的丸子放进嘴里嚼了,才继续说:“出了她家门口,撞见了隔壁柳家大娘,跟她聊了几句,才知道朱老太太原本六个儿子,这些年陆续没了四个,如今就剩这俩。”
“说起朱成这个名字,这里头还有一桩典故,朱成排行老三,原先是叫朱三儿的,长到二十岁上没被征兵的征走,家里就给他说了亲事儿,这时候朱家老爷子就说:这就算是长成了,以后就叫朱成吧!他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最小的这个叫朱剩的,还是个遗腹子,生下来后被朱老太太当宝贝一样的养到如今,可不就养成了她的眼珠子一样,哪舍得他去吃那个苦,受那样的风险呢!柳大娘还说朱老太太已经放话出来,说是要给自家老儿子说亲事儿,说她得要在死前见着老儿子有后云云。”
“怪不得呐!这么说来,朱家情况确实拮据,要是把银子给大的这个用了,估计给朱剩娶亲就得耽搁了。那这事儿后来是怎么弄得?”程氏问。
“后来王氏追出来了,拿出来一截金镯子,大约能抵五两银子的价值。金子成色看着还行,估计是她的嫁妆里头带来的,我看段口处都陈旧了,看来都是这些年贴补家里花用了。”
“唉!女人难当!”程氏听得都替朱王氏难受。“巷子里其他人家呢?去服役的那些人,没听说有出什么事儿的吧?”程氏问。
“倒是也有两家有人受伤的,不过都是轻伤,问题不大,还没听说有死人的情况发生。我去打听过了,好些人家都安排人去替换了。”易真又喝了一口酒,感叹起人生不易,“如今人活着都不容易呀!”
“巷子里头的那些人家,这些年死在战场、徭役上的每家每户都有。一家子里少则一两个,多的五六个的都有,更有甚者,一大家子里一个男丁都没剩下的也有。就像是后巷里的黄家,家里老少三代共计九个男丁,除了没长成的两个,饿死了一个,剩下的六个人,四个死在了战场,两个死于徭役。
“唉……如今为了保住家里男丁的性命,大家都总结出经验来了,徭役的活都是尽量让家里的男人轮流更替的。当然了,这还得是家里男丁多的情况下。”
这不是个好话题,听了就让人心情沉重。好在没过多长时间,大家就都吃的差不多了。
饭后,程氏帮着罗福宝洗涮去了,两个小的也到别处去玩儿了。只剩下季螺、罗书宝和易真、易燃两父子在主厅里坐着。
“你,是个什么想法?”易真视线落在季螺倒茶水的手上,沉吟了一下,率先开口。
季螺听他问话,先是看了一眼罗书宝,安抚的笑了笑,才转向易真,“易叔看出来了?”
易真指了指她,笑骂,“你小子,也不怕我吃了你的饭不消化。”他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继续说:“我先前就觉得,你们可能是有来历的,如今就更加肯定了原先的猜测。我不知你们是怎么沦落到这里的,既然已经是如今处境,想必是经历不怎么美好!别的我也不管不问,只一句话要教给你,'防人之心不可无',囤积居奇呀!这么一桌子的东西,你也敢大大方方的往外露!今天在这里的人但凡是换了一个,你可知道你迎来的会是个什么样的后果?”可能是因为把饭桌上还没消散的情绪延续了下来,说到最后,易真语气竟是有些严厉的。
季螺和罗书宝肃然端坐,相互又对视了一眼,也都没想到面对的会是这么严肃的易真。
易燃在一边没怎么听懂,可是见气氛这么严肃,也连忙放下茶碗正襟危坐,观察事情的发展。
“易叔,”季螺起身,站到易真面前作揖行礼,“多谢!”罗书宝也连忙起身,跟在季螺后头照着做了一遍。
“我原来也有过顾虑,对于要不要向你家透露这么多!再三考虑过之后还是没有刻意隐瞒。这些东西,像是皮蛋、包子,甚至是——盐!我们要是刻意想藏,是能藏得住的。为什么没有呢!就拿今天朱家这事儿的例子来说,人要在这世上立足太难了,我能感觉到您和陈婶儿想照应我们的心不是假的。就冲这个,我也应当待您以诚的。”季螺话说的诚恳,看易真表情也很认真,“索性我们没有信错人。”
季螺带着笑意的眼睛看向罗书宝,罗书宝回以一笑。“易叔给的忠告,我们兄弟听到了,也很是感动。出于易叔给我们兄弟的厚爱……”季螺眯起了眼睛,任由脸上笑意扩大,抬手抹了抹自己的脸颊,故作搞怪地说:“我就厚颜直接说了,今天这场宴请的最终目的是有一件事儿想劳烦叔帮忙。”
易真长着一张方长脸,细长的眼睛不笑的时候看起来还是很怕人的。易燃在一边旁观了看着自家父亲没维持多久的难得严肃的小表情,随着季螺的几句话功夫就渐渐和缓,直至变化成日常的一张笑脸模样的整个过程。偷偷弯唇一笑,朝一旁的罗书宝眨眨眼睛,示意他瞧。
罗书宝也微微抽动嘴角,偷偷抬袖,想要遮住自己露出的笑模样。
易真瞅见了他们之间的眉眼官司,没好气的瞪了他们一眼,对着季螺哼笑道:“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