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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碗相思面 “咚咚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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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敲门声显得很急,苏若开了门。
明眸秋水,泓泓盈楚,一袭青衫云袖,执手一把玉扇。
夜风轻轻拂过小院,茶香袅袅。
苏若给她斟了一杯茶,她深呼吸了一口气道:“苏姑娘,说来你我也曾有缘结识,今日我来是有事求你。”
“你这么急的来找我,想来此事定是对你很重要。”苏若认真的看着她的眸子道。
“苏姑娘,请你一定要帮帮我。”她一脸希冀急切说:“他回来了,我见到他了。”
放下手中的画笔,抬头才方知已是黄昏,画馆门外街上的行人也渐渐稀少,有一人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把扇子,他面容俊朗,一双墨瞳却透满沧桑忧愁,他将扇子递过来:“姑娘,这是我画的折扇,能否换些吃的。”
她不说话,接过他手中画工精美的扇子,只是从桌上拿起另一把折扇给他看,他将扇子打开,她将他眼中惊愕尽收眼底,双手颤抖,语气激动道:“姑娘,可知画这扇子的主人如今在何处?”
“你想见她吗?”她问出这句话时,心中涟漪泛漾。
“实不相瞒姑娘,这画扇乃是吾妻洛暇所绘,我找了她七年,”
她轻轻叹息了一声,目光沉沉道:“公子先回客栈休息吧,她若是真的想见你,自然会来寻你。”
七年前
他还是个年少轻狂,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遇见了一个如花似玉,豆蔻年华的姑娘。
雪花飘飘落落,她从水凝结成雪花,落在她手中撑着的油纸伞上,也许是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些,竟吸收了天地灵气,有幸化为人形。
夜里,雪花无声落在门窗外,暖黄的灯光,屋里的火盆烧着银骨炭,暖融融的升着温,驱走了严寒。
“公子,夜深了。”侍从端着一碗安神茶,推门走了进来。
落在他肩头的雪,在屋子里的暖气中化为水汽蒸发掉了。
他头也未抬,认真细致的画着一副美人画,那画上的姑娘就是白日里他所见到的那位姑娘。
目若秋水,眉如远黛,乌发垂鬓,珠玉钗华。
沈钰撑着一把油纸伞,从落雪纷飞的桥上走过,那姑娘也撑着一把与他颜色相近的油纸伞,伞面画着寥寥几片竹叶,油墨伞骨。
容若芙蓉,白裘大氅,一只纤细的手,撑着伞骨,从他对面缓缓走过,他们就这么擦肩而过,他的眸子惊怔了,也许这就是世间说的一见倾心。
那姑娘的背影芊芊婀娜,从她鬓发间落下一支发钗“叮……”轻微的细声,待他拾起那发钗,那姑娘已然走远,他握着发钗,上面还有淡淡的发香。
“青鸾,明日你去查访一下这画像上的女子,是谁家姑娘。”他淡然说。
“公子,要做什么?”青鸾不解问道。
“物归原主。”沈钰说。
“是,公子。”
那画像就被他挂在书房的墙上,画中的美人栩栩如生,明目生辉。
“公子,找到了。”
“她是何人?”
“就是公子要拜访的洛老先生的孙女,洛暇姑娘。”
“你确定?”他面色惊喜确问。
“公子,你怎么了?”侍从愣了愣道。
“没,没什么?”他掩饰了一下眸子中的喜色道:“明日,备上厚礼,拜访洛府。”
他千里迢迢从京城赶来,只是为了拜天下第一画手,洛老先生为师。
“晚辈沈钰,拜见洛老先生。”沈钰谦谦温润有礼拱手敬言。
“坐吧。”洛老先生锐光目犀的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年轻人。
此人素衣锦袍,年纪虽轻,但风度翩翩,贵气十足,显然出身名门。
有丫鬟奉上香茶,洛老先生轻啜了一口茶,开门见山道:“公子,此来拜访翁人,是为何事,不妨直言。”
“洛老先生素有当世第一画手的风采,晚辈不才,喜爱墨画,久仰洛老先生风采,想拜入门下学习画功。”沈钰见他天窗亮话,也就言明道。
“晚辈初来拜访,略备了些薄礼,还望洛老先生笑纳。”他礼数周全道。
“嗯。”洛老先生暗示一旁侍从收下。
“洛老先生,晚辈初到贵宝地,路过郊外一片梅林,见那红梅开的甚好,一时即兴,挥笔作画一副,还望洛老先生能指点一二不足之处。”
“拿来我看看。”
洛老先生坐在那高堂椅上,看着他画的一副红梅图,深邃的眼眸,枯树褶纹的手摸着山羊胡子,点了点头,露出一丝赞许:“不错,笔锋着墨透点,倒是画出了几分,红梅傲雪凌霜,一枝独暗幽不与百花争的气节。”
“能得洛老先生赞许,晚辈实乃荣幸之至。”
冬雪飘在院子里的红梅花枝上,娇艳的梅花暗暗幽香。
“小姐,听说老太爷收了一个学生在府中学画,听闻还是个世家公子,小姐要不要去瞧瞧。”丫鬟香儿怂恿道。
“我看是你这小丫头自个儿想去瞧吧。”洛暇手里拿着画笔打趣说。
“哎呀,小姐,你就真的不好奇,那人长什么模样。”香儿眨了眨眼睛,娇声说。
“你要想去,就去瞧瞧,可别惊动了人家,闹个大红脸不好收拾。”洛暇笑嗔她说。
“小姐,你真是的。”
沈钰进洛府学画两月有余,认真好学,温恭自虚,画技渐渐颇有几分锋芒毕现,也深得洛老先生喜欢,成为了他得意的学生。
“小姐,那沈公子仪表堂堂,相貌不凡,画功不错。”香儿又在她的耳边唠唠叨叨起来。
“老太爷对他可是赞赏有加,说他是难得一见的天才。”
“小姐就当真不想去见见。”
洛暇听她把话说完,她突然幽幽叹了一口气,来了一句:“那去看看吧。”
“小……”
“怎么了。”
“小姐当真要去见啊?”香儿惊愣道。
“不是你这丫头,每日来在我耳边念叨着,既然如此,那就和他一较高下。”
“小姐,可是你的画?”香儿沉吟说。
“我的画怎么了?”洛暇挑高了眉毛,瞪着香儿问。
“老太爷说小姐没有画上天赋,画出来的画也就落得个平庸二字。”香儿如实翼翼说。
“臭丫头,你这是见着好看的人,心都蒙猪油了,有你这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吗。”洛暇气结道。
爷爷从小教她画画,可惜她的画始终是依葫芦画瓢,爷爷说她的画作始终没有灵气,在外行人眼中还能得上赏识,但是在内行人眼中始终欠缺灵气。
洛暇心中感慨,不甘心的她一直画,还是没能得到一句赞许。
院子里的雪积得深深厚厚,屋檐的瓦片上一片霜白,亮如白盐。
今日晴雪,天空白茫茫中透出一丝薄弱的冬阳,照在雪地上,晶莹折射着光芒。
沈钰站在那冰冻的湖边,身上穿着一件灰裘,他呵着气,静静的站在湖边等着。有丫鬟说,洛瑕要见他,他就早早的在此等候了。
“沈公子。”身后传来一个女子娇莺的声音,
“洛姑娘。”沈钰温温微笑。
“我听说爷爷近日新收了一个关门弟子教授学画,能入得了我爷爷的眼睛,想来沈公子的画作定也非凡甚佳。”洛暇面带微笑说。
“洛姑娘过赞了,不过是画鸦之作,还谈不上非凡甚佳。”沈钰谦逊道。
“沈公子何必自谦,能入我爷爷的法眼,想来沈公子定然有过人之处,才让爷爷收了你做关门弟子。我爷爷的秉性,我最是了解,每年来洛府求学画功的门生也不在少数,但都资质欠佳,难得爷爷的赏识。”洛暇促狭的盯着他瞧说:“沈公子又何必藏荆见拙呢,有机会我还要向你指教呢。”
“指教谈不上,倒是可以切磋一下。”
“呵呵,好啊。”
冬冰化郎春来,暖花碧草,万物经过一个寒冬的慵懒,从睡梦中苏醒。
莹莹绿水,翡翠色的春,让这个季节变得美好。
洛暇与沈钰约定,开春比画,看谁画的春色更为锦上彩。
苏若静静的听着她讲着这个故事,她说:“洛暇输了,从那日后,他们二人就常在一起作画。”
“这把扇子上的画,就是洛暇画的,她最喜欢桃花。”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当初他为了学画,弃了江山,后有了美人,在洛老先生离世后不久,隐居在世外桃源,过着安定平静的日子。
木屋门前栽种着她最喜欢的桃花,大树下挂着一架木质简单的秋千。
“洛暇,我为你种了桃花,待到来年桃花盛开,我们就春日赏花,夏日摘桃。”
“好啊。”
她坐在秋千上,他在她身后轻轻的推着她,风吹起两人的衣衫,衣袂飘飘。
然而他毕竟是王族血脉,国家将亡,百姓深陷水深火热,他被迫出山担起匡扶河山之责,回京平息叛乱。洛暇守在那个美景依旧的山谷里等,等了一年,桃花开了。
“可是她没有等到他。”她目色幽幽说,展开一幅画卷,那画上的美人,容颜淡静素雅:“我的主人洛暇,我本是天地间一滴不起眼的水,只是有幸在她的伞上吸收了仙气,化为人形已是极致。”
一日偶然,洛暇外出采野菜,不幸失足跌入山谷生死不明,她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她,她便守着一支画笔,一把玉扇,在那个山谷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他沈钰。
直到昨日在画馆见到他,他对洛暇的情始终不曾忘。
“明知是一个错误,你也不后悔吗?”苏若最后问了一句。
“不悔。”她淡淡的笑说:“世间风月,我也想入这个局。”
“好吧。”苏若长叹了一口气。
“苏姑娘,最后愿你也会等到你想要等的人。”
山谷桃花木屋前,桃花开得甚好。
他带她回了之前的山谷,花瓣纷纷落落,她听见他说:“洛暇,我们回家了。”
“你好久没有吃我煮的面了吧,我给你煮面,吃了这面,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她顶着“洛暇”的脸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