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术师的厨味》米茶茶

9、冰糖果子 “若儿……

　　“若儿……”
　　“若儿……”
　　“若儿……”
　　“……”
　　竹林深处，雾绕翠林，苏若走在其间，耳边一个声音徘徊在竹林间，雾气烟蒙，那个声音缥缈而温柔：“若儿……”
　　“若儿……”
　　“……”
　　这个声音一直在呼唤着她的名字，苏若朝着声音的地方寻去，她的双眸亮如宝石，又似山间的清泉明澈，心如小鹿在林间奔跑。风吹散了林间的薄雾，竹叶轻轻飘落在眼前，她看到那薄雾中人，缓缓的朝着她伸出手，他微笑着说：“若儿，过来，我在这儿。”
　　“你……是你吗？”言语微颤如蝴蝶的翅膀，裙裾飞舞。
　　苏若朝着那人小跑而去，那人温如暖玉般的笑道：“是我。”
　　可就在苏若快要抓住他手的那一刻，他却化为一道轻烟，片刻间消失在了她的眼中，化为翠竹林中一缕轻雾：“不要，不要……”
　　她大惊失色的从梦中惊醒，眼角有泪从眼眶里滴落在衾被上。
　　窗外天光已破晓，青菱花镜前，苏若素手轻执木梳，对着明澄澄铜镜面，梳着三千青丝。
　　一朵白绢花簪，簪在鬓角，一袭白衣赛雪。
　　悬崖上的风吹的她裙裾有些乱，她坐在那青崖上，一缕晨曦缓缓从那厚厚云层中，冉冉升起朝霞。
　　也许是在世间走的太久，记忆有些遥远了，但她还是会努力想要记住那些随风而远的过往。
　　“若儿，你坚持住，你一定会没事的，等到了西冷找到异术师祁先生，你的病就会好起来的。”马车里娘抱着她，爹在一旁鼓励安慰她。
　　她病了，病的很严重，爹娘带着她四处求医，看过无数的大夫，都没能将她的病治好，她虚弱有气无力，嘴唇苍白，第一次感觉死亡离自己如此的近。
　　“爹……若儿……真的……会好吗？”
　　“会的，若儿一定会好起来的。”她听到娘亲的声音哽咽，脸上有一滴湿润的水珠滑进她干涸的唇，咸涩的味道。
　　“娘……好困。”困意袭卷而来，她神情病恹恹的好想睡。
　　马车颠簸的厉害，车轮子咯吱咯吱的声音也无法阻挡她的困倦，她好想睡，就想好好睡一觉。
　　“若儿，你不要睡，不要睡，醒醒，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到了。”爹的话语急躁的叫着她不要睡。
　　“若儿，你睁开眼睛看看娘，好孩子，不要睡，看着娘，和娘说说话，就不会困了。”娘亲的手拍着她的脸不停的唤着。
　　“娘……可是我……真的……好困。”
　　苏若朦朦胧胧的视线里映出娘亲的脸，两个影子般的打晃，她真的好困啊，真的好想睡。可是爹娘让她坚持住，不能睡，她知道他们在担心她会一睡长眠。
　　“若儿，我可怜的孩子，娘会一直陪着你的，求你，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能见到祁先生了，只要见到他，你就会好起来的。”
　　爹催促着马车外的二叔，让他再快点，那马车颠簸的更厉害了。
　　马车进了山谷的一条窄道，山明水秀，天光豁然。山谷里一条幽幽大河，绿如翡翠，青瓦飞檐，临河而建，临河而居，幽幽传来古琴之声，低沉而缓慢。
　　马车停了下来，她只觉得爹从马车上背她下来，匆匆走过那木桥，桥下的河流莹莹绿绿静静淌过。向着屋子里而去，弹琴之声戛然而止。
　　一个白袍中年先生，从屋里走了出来，阳光中，她看到先生面容肃然，听到他与爹爹的谈话声。
　　迷迷糊糊间，她半梦半醒，只觉得有什么苦涩的液体顺进她的喉咙，让她苦的皱眉，难受的很。
　　一米阳光洒落乌木窗子，菱格光影间，她醒了过来，却见爹娘不在身边。
　　“丫头，醒了。”白袍先生逆着光影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碗药香浓郁的黑汁汤药。
　　她最怕苦，最怕喝药了。她厌恶的皱起眉头，瑟缩着身子，想要别过脸去。
　　“来，喝药。”白袍先生语气柔和道。
　　“我不要喝药。”她大声摇头，突然发现自己中气十足，精神好了大半，不再有气无力。
　　“你爹娘已经把你交给我了，从今以后，我就是你师父了，来，乖徒儿，喝药。”
　　从那以后祁先生就是她的师父，她跟着他学习异术，学写字，学琴。祁先生不会做饭，他做的饭可难吃了，不是太咸就是淡而无味。
　　她经常只能含着泪，混着饭吃了下去，后来她才知道，她的师父祁先生天生没有味觉。
　　从那以后，她从祁先生的书房里找了很多的书籍，其中有一本就是食膳，她开始学做饭。
　　山中的岁月是寂寥清淡的看着每一天的东升日落，彼时的她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爹娘每年只会来看她一次，会给她带各种好吃的食物，但是她还是很想回家。
　　她内心期盼着她的病能早日好起来，每天都是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喝的舌头都麻苦了。她去山间给自己采了一种野果子，放在那院子里晒干，做成了冰糖果子，应付师父的苦药。
　　“师父，我去山上采野菜了。”
　　“再采些蘑菇回来，晚上做蘑菇汤。”
　　“那我走了。”
　　“近日山间有雾气，早去早回，小心些，不要迷路。”
　　“知道了，师父。”
　　山间果然起雾了，苏若手里提着竹篮子，误入一片翠竹林，雾蒙蒙的竹林，看不清方向，她还是迷路了。她漫无目的走在竹林间，竹叶轻飘飘的从竹枝间飘落下来，竹林里静寂极了。
　　“喂，你别再走了。”一个声音突然传来。
　　“啊……”惊了她一跳，她环顾四周，周围没有任何人。
　　内心隐隐泛上恐惧，裙裾飞舞，她在竹林间奋力跑了起来。迷雾中，苏若害怕极了。
　　“喂，你别跑啊。”那个声音追着她的身影道。
　　“呼……”她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大口的喘着气，她实在跑不动了，扶着一棵竹子大口呼吸，满头的冷汗。
　　“你跑的还真快。”那个声音嘻嘻的笑着。
　　“啊……”苏若一个瘫软了身子，他追上来了，吓的花容失色，惊的大哭起来，眼泪珠子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润花了她一张俏脸。
　　“喂，你别哭啊，我不会伤害你的。”一个少年出现在她的面前，他长得十分好看，桃花眉眼，五官俊逸，穿着一身清淡的青色衣衫，友好的向她伸出手。
　　“你……”苏若眼眸中还有惧意的望着眼前的少年。
　　“把手给我。”他微微笑起来，露出一口齐整的小白牙，像那上好的白珍珠，莹白莹白的。
　　她犹犹豫豫，哆哆嗦嗦的将自己的小手放进少年的手中，眼中带着一丝惧意，他的掌心很凉，似乎没有什么温度。
　　少年握住她的手，将她一把从地上拉了起来，他说：“你别怕，我不是坏……人。”
　　他想了想，奇怪的皱了皱眉说。
　　苏若忙从他的手心里将手抽了出来，他的手掌心可凉得没有一点温度，一脸戒备的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突然像是随口一问那般道。
　　“若……若儿。”爹娘和师父都这么唤她。
　　“嗯，好名字。”少年轻嗯了一声，点头：“很好听的名字。”
　　“我叫隐。”少年说。
　　“隐。”她轻念了一下道。
　　“你是迷路了吧？”他问。
　　“你知道怎么出去吗？”苏若还是有些怯怯的问。
　　“那当然。”隐笑了笑说。
　　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像一片竹叶轻柔柔的随风飘落那般雅致。
　　“那你能带我出去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得拿一样东西作为交换。”
　　“什么东西。”苏若恐慌起来，眼眸睁的大大的惊恐万分看着他。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隐哈哈大笑起来，道：“你竹篮里的罐子里放的什么，闻起来甜丝丝的。很好吃的样子。”
　　“冰糖果子。”苏若回言。
　　“冰糖果子是什么，野果子吗？”隐疑惑问：“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一种果子。”
　　“呵呵……”这下轮到苏若哈哈笑起来，太逗了。
　　“给你。”她从罐子里倒出一颗冰糖果子来，递给他。
　　隐接过来，放进嘴里，嚼了嚼道，眼眸晶亮说：“好吃，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甜的果子。”
　　“哎……”
　　“这个就做为我带你走出迷林的交换了。”
　　如果不是他，她或许到天黑都不能走出这片竹林子。阳光落在草地上，野花烂漫。
　　“好了，我们出来了。”隐笑笑说。
　　“谢谢你。”苏若道谢道。
　　“快回家吧。”
　　山崖上的红日已经高挂在了天穹之中，碎金子般的光芒洒满整片大地，云层散开，风停了……
　　苏若从山上下来，一棵树吸引住了她的目光，她看到那上面结着红艳艳的果子，硕果累累的挂着，很是诱人，她身轻如燕上了树，摘下了果子。
　　小院里的竹编上晒着红熟透了的果子，晒了两到三日，放进那罐子里，撒上一层冰糖，就是一种很好的零嘴儿。